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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的暗恋

我只是大雨过后遗留在路边的一滩浑浊积水,头枕着泥土,混着尘埃,我卑贱肮脏,连杂草也不屑与我为伍;你是夜晚最高贵的女王,你银白的脸庞是那么美丽,你所到之处尽是熠熠星光。

我的生命是短暂的。

我是大雨的弃儿,一场热烈的阳光足以将我毁灭。雨过天晴,万里无云,黄莹莹的太阳像蛋黄一样摊在蓝色的餐盘上。

太阳是人类的挚爱,却是我的夺命杀手。

太阳恨我吗?也许不是,也许他只是恨那场大雨。雨停了,他再也寻不着他的仇人,于是就恨上了我——那个被大雨抛弃的我。

没有一点征兆,没有一丝提醒。

我在被人类称作“温暖”阳光下,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蒸发。蚀骨钻心的疼痛难以想象,我无法喊叫,无法反抗,我只能将汗液和泪水流进我的身体,反正谁也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是咸的。

我何其无辜!我是被抛弃的!我何其可怜!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要受到如此折磨?为什么我的命运写满了痛苦曲折?为什么太阳的生命却是那么地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为什么他可以傲娇任性而我却只能忍受折磨?这不公平!

可是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我恨这个世界,这个满是灰暗的世界。

一阵凉风吹过,夹杂着扎脸的针芒,在我耳边轻响,给了我瞬间的休憩。

我受尽痛苦折磨。不但只有太阳撕咬着我的肉体,还有鸟向我排泄,人们向我吐痰,朝我扔垃圾……

我遭受了无数的折磨。

我成了真正的臭水。

那有什么关系?有谁会在意?

我清楚感到我的身体越来越小,被撕扯的身体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也许是习惯了吧。我想倾诉,倾诉我的痛苦,倾诉我的颓废,倾诉我的生无可恋……可是无可诉说。

没有人能理解我的处境。

真正的孤独是无可诉说。

上帝呵,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竟要对我如此残忍?

我只是一滩又臭又脏的水,有谁会注意我?我唯一的祈祷,就是明天的太阳再大些再热烈些,好早些结束我的痛苦。

倘若上帝真的能听见我的祷告。

我一直以为错的是这个世界,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才发现世界是公平的,上帝是眷顾我的,我是幸运的。因为我遇见了你。

如果先前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你,那么,我愿意。

你穿着和夜晚的空一样大的深蓝色的镶钻礼服出现在我的面前。大粒的名为“星星”的钻石熠熠发光。那是初见。在我眼里,你是当之无愧的女王,你强大又冰冷,清高又孤傲。实在想不出更多的词来形容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你符合所有冷酷无情的形象。只消一眼,我就对你再无更多的兴趣。我紧紧地闭上眼睛。你最好讨厌我,你最好也扑上来如野兽班撕咬我,你最好尽快让我结束这不堪的一生。

拜托。

可是你没有。你身上散发出的幽凉的气息让我出乎意料感到非常舒服。像是疲惫的人一头扎进温软的床。

我从未享受过如此的美好。

你是在延长我的生命吗?你是想让我受到更多的折磨吗?

我抬头向你看去。我看见你也在看着我。怨怼的目光对上了宽厚的眼睛。我几乎要沉沦在你深邃的眼睛里。

你朝我笑了。

你不嫌弃我?你是第一个不嫌弃我的。

我真是以小人知心度君子之腹。

我感觉我不配享受这般美好。

我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

我的心在跳吗?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心脏的存在。

你的裙摆眼色深到近乎黑,但那却是我生命中最亮的颜色。

奇怪。

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满到快要溢出来了,说不清是惊奇或激动,反正是道不尽的欣喜。

真是奇怪。

那是爱吗?如果是,那我似乎爱上了你。

你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是可以看见的。

你看见了吗?你能透过我透明的身体看见吗?那是你。我的心里装着你。我的心里只有你。你是我灰暗的世界中唯一的亮彩。

我清楚的知道,那不仅仅只是倒影。

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

我知道我们绝无可能。我连给你陪衬都不配。但只要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你,那么,我就此生不虚行。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忍受更多的痛苦,用所有的幸运换来和你相遇。

只为遇见你。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一夜。

四目相对, 一夜无言。

天亮了,你走了,太阳出来了。

世界笼罩上了一层金色的不怀好意。

太阳啊太阳,我求求你,让我熬过这一天吧!

我还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第一次有了求生的欲望。

内心竟然那么激动和难过。

那刺目的阳光和我渐渐消散的身体在狠狠地讽刺着我。

你何德何能再看那高贵的女王一眼?昨夜,已经是上帝对你莫大的恩赐了。

我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白天。

当夜幕降临,她会记得我吗?

也许,不会吧。

毕竟千里之外那个比我更大更漂亮更干净的湖,湖心,也倒映着我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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