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经典文章

这节课就尿到这里

“ 教育有很多怪事儿 ”

真是,见过胆小的,从没见过老柴这么胆小的。

眼看着就到了退休的年龄了,在这小小的讲台上打转转少说也得有三十个年头了吧,就算是天生的老鼠胆,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各级领导的栽培训斥也把你培养成猫了吧,何至于一次小小的听课就紧张得两股战战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呢。

要说热闹,这几年恐怕没有比教育圈更热闹的。文化人一旦想折腾点事儿,那麻袋片上也能给你绣出花儿来。不就是耍个花儿吗,简单,门儿一关,几个智慧的脑袋往当中一凑,笔尖子一歪歪,一个新颖而又前卫的名词就应运而生了,何况,每年还有那么多外出学习交流的机会,贩卖几个概念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儿。

这不,目标教学过时了,北有杜郎口南有洋思也渐渐淡了下来,模式教学三步二环之类的跟不上潮流了,翻转课堂啊,为学而教啊,其实,还是模式,只要有了“模”,那就“比着葫芦画葫芦”,有什么难的?

当然是老规矩:人人过关,个个参与,年终考评一票否决。

不要以为当老师的只要教好学生就行了,任何一根绳儿都能牵你捆你,只要人家乐意,稍微一扯那根绳,想让你上哪去你就必须往哪去。

考核,评优,晋职称,随便一根绳绳儿都能扯住你。

大概你不会天真吧,天真到认为自己只要做好份内事就有应得的荣誉。哈哈,什么叫应得?哪有什么应得?领导想给你了,你也得到了,才是应得,其他,只是个屁。

这可苦了老柴他们这些人。他们这些熬成干巴核桃的老民办教师,差不多都是当年因为会写字能轻松混工分站上了讲台,汁水饱满的时候都没冒出多大的泡泡,现在眼看着一个个老得要脱皮,还指望他们与时俱进锐意进取?

虽说教了一辈子,可哪一个正儿巴经地学过习?整天下了讲台钻庄稼地,刚绾起裤腿甚至两腿是泥又上了讲台,忙得昏天黑地,谁顾得上那个;再说了,家里地里一摊子,儿娶女嫁一团麻,哪有什么心思研究什么目标什么模式?

就说老柴吧,教了三十年,可从来就没站过四年级以上的讲台。有一次学校领导让他带四年级,老柴头摇得像货郎鼓,脸皮胀红,双手推山似的往外摆,坚决不同意。

“就咱这点墨水儿,也就是凑合着应付一二年级。”老柴私下里这样说。

老柴本来身体就不算好,近来又赶上老婆生病在床,虽说儿女好几个,可飞出窝的燕子只想着外边的天空,又有几个靠得上?就有明白人指点老柴办个病退,真不行先请个十天半月的假化整为零。

老柴听了直摇头,难哪!

听说在县城,人过了四十就基本上不再教课了,成天也就点个卯,喝点茶,看个报纸,打个杂。

可老柴看了看周围,哪有年轻人的影子?就连大家口中的“小王”,孙子也已经上了小学了。哪一个不是接近退休的年纪,哪一个不是拖着这样那样的毛病,哪一个又不是围着桌子团团转,开什么课就得接什么课?

老柴最烦检查啊听课啊,花样翻新的探索啊实验啊这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成天赶大集似的,一波一波闹哄哄,什么玩意儿!”老柴看着检查的背影,狠狠地吐口唾沫。

哪一次不得折腾十天半月的,老柴的脑海里常常出现当年“红旗招展,万人大会战”的大跃进场景唉,换了个说法而已,玩法是一样一样的:老柴感慨。

抱怨归抱怨,干还是要照干。老柴突然就想起了那句经典的笑话别抱怨了,就当人家憋了一个屁,臭一阵子也就过去了,任何排泄都是快感。

既然全员参与一票否决,那就赶鸭子上架,现学吧。

别先管什么意思什么作用,管那劳什子干么,比着葫芦画葫芦,有那个样就行,老柴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街头表演的老得掉毛的猴子。

试课,试课,试课。越试越不像样,越试越紧张,平常哪有这么多的狗屁环节啊,老柴的脑袋就像一瓶子浆糊越搅越糊涂了,有一次试课,学生刚问完老师好,老柴就来了一句:“再见!”

操蛋,咱们不论做什么事,总喜欢热热闹闹的,一刀切,一阵风,一塌糊涂,一地鸡毛。

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大炼钢铁。人人放卫星。

人人有课题,个个出成果。课题上墙,成果出书,人人都成了教育家。

老柴心里骂死了这些教育家,只要领导们出去一回,那肯定会带回来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名词就会有这样那样的模式。

终于到了过关的时候,大家都为老柴捏了一把汗,就在前几天学校内部的说课验收时,他都紧张得晕倒讲台上,折腾得大家跑上跑下弄出了一身汗。

脸煞白,气发虚,声透颤,老柴走上讲台,总觉得上课前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上厕所。他总想尿。

忍吧,这可是听课呢!他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老柴既不看领导,也不看学生,他满脑子里想得都是练了半个多月的课堂的模式。

想尿,想尿,怎么老是想尿呢?

“还是紧张,上了大半节了,老柴还有点哆嗦。”

“谢天谢地吧,这已经不错了。”

“他能讲成这个样,也不容易啦!”

“搞这样的活动意义是什么,难道只要个形式?像我们这些老得掉毛的猴子,非得搞这些花花儿,啥意思?”

有人抱怨,有人用胳膊制止县乡两级验收的领导就在旁边坐着呢。

终于,下课的铃声响起,大家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老柴更像孙猴子突然摆脱了紧箍咒一样浑身轻松,脸色像突然活了过来似的,连说话的腔调儿都变了样子。他轻松地收拾课本:“好了,同学们,今天这节课,我们就尿到这里,下课!”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jdwz/show/103794.html

发表评论

登录后才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