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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蓝布棉袄

“ 天冷了,你们要注意身体啊 ”

听父母说,老家最近这十多年下雪少了。记忆里,小时候冬天经常下雪。

先是朔风凛凛,群鸦乱飞,而后天色渐黄,暗云如铅,就预示着要下雪了。到了晚上,被子里冷的如冰窖,大喊一声鼓足了劲钻进去,随即又缩成刺猬一样。好在垫的是金黄的稻草,散发着淡淡的秋日阳光的味道,催人入眠。

耳旁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偶尔夹杂着树枝断裂的声音。早上醒来,感觉窗户分外的明亮。还没等穿上衣服,父亲就推门进来说:下雪了,多穿点啊。

于是吓得裹紧了被子,又想看看雪有多厚,一咬牙,一骨碌起来了。

推门一看:山川树木、小路房屋,都穿上了白色的新装。天空中,还不紧不慢地飘着羽毛般的雪片。伸手接住一片,还没看清它的模样,就已经化作一小汪水,凉凉的。

那年也是这么个雪天,记得弟弟还在妈妈的怀里抱着。我站在屋檐下伸手接着雪,眼前一花,脚一软,掉到了台阶下。父亲听见动静,出来一把拉起我,说: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我说棉袄小了。

父亲“哦”了一声,拉我回家在火盆边坐好,对母亲说:我到县里去,给伢崽买件棉袄。

母亲有点责怪:好几天前就说孩子棉袄小了,你只记得带人修路。

父亲没吭声,转身出了门。一整天,我都在火盆边,不敢再出去看雪。有几次,听见汽车、拖拉机的声音,我跑到门口,以为父亲回来了。直到天快黑时,一辆解放牌汽车呜呜着停在门口。

父亲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件蓝布的小棉袄。

许多年后,我才知道,那天父亲从养护队步行了十几里路,到一个叫大塘的村子,搭熟人的卡车,跑了二十多里路到县城。买了棉袄,又在县城磷肥厂门口,冒着寒风,等那熟人办完事,搭车回家。

我只记得,自己欣喜地从父亲手里接过棉袄,急切地换上。心里完全没有想过,父亲是怎么在漫天大雪中跑了一整天。

如今又是冬天了,除了交待在外地上学的孩子添加衣服,也得打个电话给远方的父母:天冷了,你们要注意身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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