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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而惑 十一 站朋友还是站朋友妻

“ 爱本来就像是一场误会 ”

男人找女人,通常分三种情况:一种是赔钱的,一种是不赔不赚的,一种是赚钱的。苏向属于最后一种。

这一点让秦放等三兄弟艳羡不已。

快过年了,苏向开着车给三个兄弟每人送去一箱蔬菜、一箱樱桃、一箱鸡肉。这厮已经缓过来了,又恢复了往日伪艺术家的风采,一身新买的始祖鸟冲锋衣,足登哥伦比亚登山鞋,连车都换成了丰田霸道。

“大哥你这也太不讲究了,送东西怎么能给三样呢,应该凑成四彩礼才对啊。”

“要不要,要不要,不要拉走了。”

“要要要,这是大哥的一片心意啊,不你早怎么没这样,看来换了小媳妇确实不一样。”

“这都玥玥给整的,我哪有钱侍候你们几个臭大爷。”

“还是小嫂子局气,比老佟强。”

“哎别提她,闹心。”

对于苏向的婚姻风波,哥几个自认为做到了仁至义尽。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再多干涉就过界了。毕竟苏向才是他们的朋友,而不是老佟。在佟丁丁和李玥玥之间,他们自然要选择前者,但在老佟与苏向之间,他们只能选择后者。没道理你和哥们的老婆站一边吧。

可秦放却想和老佟站在一边。当然这只是个隐秘的心理活动,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振华和阿四对老佟评价不高,因为伊有一点小脾气,时常不给苏向的这几个狐朋狗友好脸色。但秦放倒不反感她任性发脾气,有时还挺欣赏,女人本该如此生动。莫非自己也和大哥一样,有受虐倾向?他也扪心自问过,这种喜欢是否属于正常而健康的情感范畴,结论是肯定的。时常见面,说说闹闹,比较亲近,无非如此,更多的想法并不存在,更不许滋生。

但这次大哥苏向与老佟开战,秦放真切地感受到了内心的摇摆。按江湖道义,他必须站哥们的立场,无论哥们是不是一只渣男,可他也觉察到了隐隐的恨意。

这恨从何而来呢?

是嫉妒吗?不不,他从来不嫉妒苏向的艳遇,对李玥玥更是完全无感。是道德感在作祟?这就更扯了。他不是卫道士,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对现代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常抱着理论上的批判态度。

是同情,对弱者的同情。秦放放下心来。自己不过是同情老佟,一个弱女子,在人老珠黄的时候被丈夫抛弃,怎会不让他这种感情丰富的人心生同情呢?也许该去慰问一下老佟,一旦他们真离婚了,就再没有机会时常见到她了……

秦放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惊到了。他正躺在地板上举着哑铃做卧式飞鸟,胳膊一软,哑铃差点砸到脑袋。他大汗淋漓地爬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唯有冷水冲头才能让他打消胡思乱想。

自从出来一个神秘女子Lillian,秦放调整了自己边缘人生的定位,着装打扮也精心了,工作态度也积极了,还重启了健身计划,把扔在储藏间里的跑步机安置在窗边,每天清晨都让自己矫健的身影印在玻璃之上,力量训练自不可少,把失踪已久的胸肌和腹肌找出来并不容易。

与Lillian在网上的联络一直没断,她仍旧时常在秦放的博客里说一些小可爱的话。比如:“你的新发型丑死了”“刚刚去超市买甘蓝,不知为何想到你,自己就傻傻地微笑了”“你还是无视我吧,当我是落在你睫毛上的一片雪花,自己就化掉了”。

我眼睫毛有那么长吗?秦放打开手机的镜子功能,仔细地观察自己的双眼。在与Lillian的较量中,他渐渐地找回了上风。对方才是爱慕者,而他是被爱慕的人,理应占据主动权。如果这种关系中一定要有疼痛,对方应该承受得更多。她都不嫌疼,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呢?

他开始不理睬Lillian的留言,若恰好碰到其他女粉丝的留言,他会故意与对方开几句不荤不素的玩笑,显出亲昵的情状。这招果然奏效。Lillian消失了几天,有天深夜突然留言道:

“你在折磨着我……”

那你对我的折磨呢?夜晚和酒精都会使人滥情,秦放醉酒归来,不可遏制地激动了:“我是故意的,可我比你还疼!!!”用了三个感叹号。

秦放都有点爱上在网页上公开谈情说爱的感觉了,围观者不知道他们是谁,无法从道德角度评判,却乐意见证他们的爱情。爱情从来都是需要有人见证的,以便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祝福,有人传说,在这个无情的世间刻下它曾经过的痕迹。否则有一天我们自己都不敢确定爱情是否来过。

Lillian陷入了静默。秦放无可奈何。一段爱慕会持续多久?几个月,几年,一辈子?秦放见过各种各样的例子,但短暂的爱才是合理的,因为爱本来就像是一场误会。

想到误会,误会就真来了。

佟丁丁来电话让秦放去一趟。秦放理智尚存地问她干嘛?老佟说没事,找你聊聊。秦放打个哈哈说,你别吓我啊丁丁,你家苏向的事真和我没关系。老佟说我知道,你来吧。

老佟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秦放本想开车去,转念一想不对,苏向家在护城河边,四下无遮无拦,车停在门口一旦被人看到产生误会呢?要不叫上振华和阿四?还是算了,老佟并未让他找别人,不遵行懿旨只怕会惹她不悦。

秦放一边洗脸刷牙,一边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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