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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磨刀

“ “喀嚓喀嚓”的磨刀声,在暮色里那样刺耳 ”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和金歌厮混几个月之后,丁顺好吃懒做的毛病渐渐露了端倪。一开始,在金歌的催促下,他还能比较听话地去打短工,但是挣来的钱不是花在了酒桌上,就是输在了牌桌上。后来,只要金歌伸手管他要钱,他轻则破口大骂,重则会动手。

常年在男人中间厮混的金歌,早就不信什么情呀爱呀的鬼话了,她见在丁顺身上没有什么油水可榨了,更何况,丁顺竟然敢跟她动手!于是,心底透亮的金歌,很快就攀上了一个长得比丁顺好看也有钱的男人了。

据说那男人是南方人 ,妻儿都在老家,他孤身一人在北方做生意。在卡拉OK厅里,金歌一首《轻轻地告诉你》便轻而易举地摄了他的魂,他坚信眼前这个胖女人,有少女般清透的灵魂。找好下家的金歌,火速搬离同丁顺厮混的杂乱小屋,摇身一变,俨然成功人士的夫人。

丁顺咽不下这口气,借着酒劲找到金歌,想要挽回,被那个男人找了一帮混混揍了个满地找牙,连他蜗居的小屋也被砸了个底朝天。

屋漏偏逢连阴天,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接连几日,一瘸一拐的丁顺,都找不到打短工的地方,平日里喝酒划拳亲如兄弟的狐朋狗友,见他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躲他就像躲瘟神。无奈,饥肠辘辘的他便恬不知耻地回了村。

丁顺来到家门口的时候,秀莲刚刚收拾好白天摆摊用的家什。看见他,便将刀往案板上一撂:“回来干嘛?这个家不欢迎你!”秀莲说着,向大门外指着,“滚出去!”秀莲又补充了一句。

丁顺径直向屋里走去,“我的家,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说着,将随身背着的包袱扔在屋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秀莲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在磨刀石上磨着刀,直把那刀磨得雪白锋利。

“丁顺回来了?”德环大婶子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秀莲。

“嗯”秀莲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目光一直聚集在那把锋利的刀上。

“喀嚓喀嚓”的磨刀声,在秋色弥漫的暮色里显得那样刺耳。

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丁顺和秀莲,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就像不认识一样。吃,不在一个桌子上;睡,不在一间屋子里。偶尔的,秀莲还会指桑骂槐,骂得当然是丁顺。

秀莲恨呀,恨那些打在自己身上的巴掌,恨他带给她的那些屈辱和痛苦。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那样的话,她的生活也算是平静。可这个丧了良心的男人,居然还有脸跑回来。

秀莲指桑骂槐的时候,丁顺嘴上不说什么,手上喝酒的碗却摔得“哐哐”得响。

渐紧的秋风里,丁顺的酒量越来越大,每次都喝得酩酊大醉。酒醉后的他,有时昏睡,有时破口大骂。

“甭理他!”每当丁顺在院子里发酒疯的时候,丁军和丁梅就会胆怯地看着秀莲,而秀莲总是这样告诫孩子。

天越来越冷了,村头小河沟里仅存的那点水,也结了一层冰。秀莲还如往常一般早起出摊,初冬的山风刮在她的脸上,干且冷,刀割一般,而即便是戴着手套,那双手也冻得又红又肿。

她裹着厚重的大棉衣,骑着翻斗三轮车,费力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蹬着。

“出摊去,秀莲?”认识她的人,总是边赶路边和她打招呼。

“出摊……”秀莲边喘着粗气边回答道,她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弥漫着,弥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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