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五元的报名费,难倒了坚强的秀莲。 ”
丁顺能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快到了秋天了。
当村里诊所的大夫将裹在他脚踝厚厚的石膏拆下来的时候,丁顺感觉浑身都轻了不少。因为长时间裹着石膏,丁顺脚踝处的那圈皮肤明显比其他地方白很多,远远看去,就像是专门套了个白色的脚环一样。
一开始,丁顺的脚刚着地,就感觉有点瘆着慌,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脚。
“啊,忒疼了,不能走!”他虚张声势地咋呼着,“地中海”周围冒出了密密匝匝的汗珠。
“走走就好了,你得多走走,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正经走过路了!”诊所大夫边将拆下来的黑乎乎的石膏壳子扔进屋子里的铁皮桶内,边嘟囔着他。
听了他的话,丁顺便又重新站了起来,咬紧牙关,在诊所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气喘吁吁。
“呦,大老爷们的,还这样娇贵?”诊所大夫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丁顺,透过老花镜的眼神,充满了嘲弄。
“你断个腿试试看!”丁顺没好气地白瞪着诊所大夫。
“行了,您麻利地走吧,我还得关门去镇上进点药去!”诊所大夫收拾好,作势要锁门,丁顺没有办法,只得硬撑着往家里走。
到了家,丁顺觉得这一趟,比刚才走那一阵子好多了,他才相信了大夫的话。几天之后,丁顺竟然像没事儿人一样,走起路来,活蹦乱跳的。
他好了!
腿脚麻利地丁顺,立马恢复了所有的元气,他骑着大梁自行车,“哐啷哐啷”地在村子里疾驰着,他的身后腾起一阵薄薄的尘土。
“呦,丁顺,好了呀?”村子里聚集在一块聊天的村民,见丁顺一路风驰电掣,大老远地打趣他。
“早好了!”丁顺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嚷着。
丁顺可没工夫和他们闲扯,他可忙了,忙着和他那群狐朋好友喝酒打牌,忙着和他们坐在一起吹牛,至于家里的庄稼怎么种,怎么收,他也不问。
看来,想要靠揍几顿就让他洗心革面、改邪归正,肯定是不可能的。揍一顿,顶多就是出一口气吧,顶多是。
眼见丁军和丁梅一天天长大,要吃饭,要穿衣,再加上人情往来,这一切都通通压在秀莲的身上。更让秀莲发愁的是,丁梅到入学的年龄了。
“女娃子,早晚都得嫁人,还上什么学,白费钱!”丁顺剔着牙,没好气地说。
“我想上学……”丁梅小声说着,脸涨得通红。
“大人说话,小孩子家插什么嘴!”丁顺“啪”得一声拍着桌子,吓得丁梅不敢吱声,抽泣着跑到里屋。
“我做牛做马,砸锅卖铁,也得供丁梅上学!”秀莲咬牙切齿地对丁顺说。
“你要是有能耐,你赚钱供她,我是一分钱都不出!”丁顺没脸没皮地说着,气得秀莲脸色乌青。
眼见到了新生报名的时候了,秀莲娘一筹莫展。三十五元的报名费,难倒了坚强的秀莲。这钱对过得相对宽裕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秀莲家来说,却是天文数字。
丁梅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些和自己同龄的小姑娘从学校报名回来,背着书包从她面前走过。
“丁梅,你报上名了吗?俺娘刚给俺报上,还给俺新买了花书包!”时常一起玩泥巴的燕子,在她耳边叽叽喳喳。
“嗯,还没呢……”丁梅涨红了脸,咬着嘴唇,眼睛里涌出了晶亮的东西。
“燕子,走了!”燕子娘擦着额头的汗,老远喊着她,她便一溜烟从丁梅眼前消失了。
正当丁梅刚想放声大哭的时候,秀莲来到了她的旁边。
“走,梅,咱这就去报名!”秀莲的疲惫的声音里,漫溢着难掩的欣喜。
“真的?” 丁梅“腾”地站了起来,用袖子抹着眼泪。
“真的!”秀莲扯起衣襟,擦着额上因长时间奔波而流出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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