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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没哭过的父亲

“ 最有名的就是:宁可撑死人、不可占活盆。 ”

引子:看了@后桌学霸 关于爷爷的那篇文章,很是感动。我很羡慕她,因为至少她还见过自己的爷爷,我也很想写一篇爷爷奶奶的故事,但臣妾无能为力,因为我爸是孤儿,我压根就没见过爷爷奶奶,连传说都没有。接着我又看到了这一个主题,但,抱歉,我从未见过我爸哭过,一个孤儿,什么苦没吃过呢?什么委屈和难为没受过呢?泪水,可能早已干涸了吧。请允许我的跑题,追思我的父亲。

慢慢地,无论你愿不愿意,我们都活成了父母的样子。

有朋友看了我的文章给我说:怪不得你这么优秀,原来你像你母亲啊!(母亲当过30年的乡村教师和乡村医生,同时还在村里担任妇女主任,在村里口碑甚佳。)听到类似的话我总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优不优秀这事两说,但我可是一点都不像我母亲,慢慢长大、回首来路、不断审视自己,发现我竟然就是父亲的复制品。

我爷爷奶奶在我父亲四五岁时就都过世了,并且父亲没有任何一个亲兄弟姐妹,可以说我父亲是一个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孤儿。我小时候总会问父亲怎么长大的呀?老头总是板着脸不吭声……但通过他的饮食习惯我就可以略知一二,父亲对吃极不讲究,几碗棒子面糊糊加点咸菜就干粮就是一顿饭。而我呢?从小也酷爱喝棒子面糊糊,最高纪录我喝了四海碗……老爹的口头禅很多,最有名的一句就是:宁可撑死人、不可占活盆。

父亲是戏痴,看戏的时候就像是被孙悟空喊了“定”一样,而我呢?看球赛时也是“呆瓜”一个。父亲馋酒,而我呢?不提也罢,一提全是泪!父亲口头禅第二:不吃不喝,活着干啥!从前,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而现在吗,不好说喽!

父亲是个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人,我老是打心眼里瞧不上他,像父亲一样,我也是个口无遮拦的人,我问母亲:你怎么相中俺爸爸了呢?!母亲哭笑不得地骂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滚一边去!直到有次我翻到父亲的一张老照片我才发现“奥秘”,那是一张父亲年轻时当兵的黑白照片,英姿飒爽!而我的长相嘛?谢谢老爸的基因……

父亲总是板着个脸教育人,教导我们“有错就改好同志”,我总是对此嗤之以鼻。而现在的我吗,一不小心当上了光荣的人民教师,现在每天干的就是“教育人”的活……每当我板起脸来教训熊孩子的时候,从孩子们的眼睛里,我都会看到父亲的身影。

12年前,母亲去广州打工为我挣学费的那个春节,我爷俩在四面漏风的老屋里“相依为命”,屋里屋外、天寒地冻。早上起来,老头蹑手蹑脚地过来给我掖被角,烦的我不行,心想:大老爷们的你矫情个啥呀!而现在,儿子睡着的时候,我也总会蹑手蹑脚的来到他身边,亲亲他的小脸蛋、小屁股,我矫情个啥……提到您孙子,老头你可是太没福了!竟没机会见到他,他小名叫豆豆……他从产房推出来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都说出生的小孩像老头,一点不假!他额头上的皱纹和你一样深、他后脑勺的弧度和你一样可爱!您孙子简直就是你的浓缩版!

要说咱爷俩像,上面不过皮毛而已,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的臭脾气、臭性格、臭行事为人的方式方法!但你却默不作声的将你的所有“臭气”偷偷埋到了我的骨子里!父亲口头禅第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可以愤然而起领着村民找本家大哥讲理、你可以眼一闭为了胡同百姓躺在路上拦运粮大车……那时,大家都骂你傻,而我呢?我愤怒起来冲入会场手撕教育“砖家”的时候呢?!老头,你的“臭气”害我不轻。

回到老家,看到倾塌的猪圈,我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放学了,我把破书包往猪圈边一扔,你正在弯着腰喂猪,我对着你撅起的屁股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父亲2010年正月去世,距今已过8年多。8年,可以盼来抗战的胜利,父亲却愈行愈远。对父亲的追思,随着自己阅历的增长而思之愈浓。如果您能看到这篇文章,并有幸还拥有父亲的话,那么,我恳请您抽出时间多和您的父亲喝喝茶、抽支烟、没事的话陪他喝点小酒、吹吹牛。谨以此文追思我的父亲,强算作为老头迟到的悼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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