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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里的祝福

每当严冬来临的时候,我总是盼望来一场飘雪,因为瑞雪不仅兆丰年,更因为雪花里有一位姑娘的祝福。

我刚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被安排联系一个贫穷落后的小山村。这个小山村三百多户人家,全部分散在一面大山上,从村头走到村尾要一整天时间。尤其是最后那个村民小组,在大山顶上,不通公路,只有羊肠小道,似乎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在全村最穷。我主动承包这个村民小组,寻找致富门路,帮他们脱贫致富。

那时改革开放的春风才刚刚吹到这儿,土地承包到户不久,人们刚刚脱离饥饿,虽然不缺吃不少穿,但大部分人仍然十分贫穷。就像现在的村官,我们的工作任务就是帮助老百姓脱贫致富。刚刚参加工作的我还不知道怎么做群众的工作,就学着老同志的样子,农闲时就组织老百姓开会。选一处宽敞的农家小院,大家围坐在一起,学习法律知识和种养殖知识,就像话家常,一个把小时就完了。

每次学习时总有一位姑娘静静地坐在会场边,静静地看我讲得唾沫横飞。有时认真地记着,眼睛里充满了希望;有时又呆呆地看着我,眉梢间带有些许愁绪;弄得我有时眼睛老是往那儿瞧,好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讲。渐渐地我得知那个姑娘叫小青,家里兄妹三人,父亲长期卧病在床,母亲也体弱多病。她是家里的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刚刚高二就因家贫而辍学在家,家庭的重担就落在她稚嫩的双肩上。

她的家座落在背风向阳的山凹处,房屋旁边有一处不大的水塘,一股山泉水长流不断,几间土墙茅草屋毫不起眼,院边有几株高大的柏树。小青姑娘的父亲患的是肺结核,由于无钱治疗,卧病在床,虽然生活尚能自理,但不能干体力活,让这个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小青的妈妈也体弱多病,弟弟快初中毕业了,妹妹刚上初中。17岁的小青学习成绩很好,喜欢读书,再有一年就高中毕业,兴许就能考上大学或技校,本来应该母疼父爱的花季少女,却不得不弃学从农,过早地挑起了家庭的重担。这个家徒四壁一无所有的家让我有些心酸,我决心尽力帮帮这个家庭。

这儿背风向阳,日照充足,院边有块空地,适合栽种葡萄,葡萄架下可以养鸡,旁边可以养兔。这几样投入少,见效快。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青,小青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暗淡。土地可以自己动手整理,葡萄架可以动手搭建,兔舍可以自己动手修建,可哪有钱买葡萄种苗和种兔呀。我告诉小青先把土地平整出来,种苗的事我帮她想办法。

春分刚刚过去,我花50元钱买了100株葡萄苗和一对獭兔,还买了一套葡萄栽种和獭兔养殖技术的书给小青家送去。那时我刚刚参加工作,工资很低,每个月只有38元钱,50元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但能够帮助小青家寻找一条致富的门路,我感到无比的快乐。葡萄苗好像回到了阔别的故土,十分乐意在小青家院边安家落户,它们才刚刚把根须掩埋在细细的泥土里,就迫不及待地长出了嫩芽;一对情侣獭兔也有了爱情的结晶。而我也仿佛看见小青姑娘满眼的希望。

秋天,正是收获希望的时候,我被调到了另外一个乡工作。来不及去向联系了一年多的乡亲们告别,也等不及去分享小青姑娘的致富成果。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三年过去了,许多事情都从记忆中淡去。那是一个特别值得怀念的中秋,新婚不久的妻子要从城里赶来陪我过节,我从乡下早早赶回单位等待我的新娘。远远地看见单位门口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推着一辆自行车似乎正欲离去,近了,那个似曾相识的人不是我的新娘,而是小青姑娘。三年多不见,小青姑娘长高了,一头秀发还是那么飘逸,鹅蛋形的脸颊不是那么白皙,透着些许红中带黑的宝色,嘴角旁的两个浅浅的酒窝装的不是微笑,似乎是淡淡的愁绪,修长的身材似乎有些弱不禁风。

小青看见我,似乎看见久别的大哥,眼睛里充满了喜悦。她递给我一个包裹,轻轻地幽幽地对我说:大哥终于见到你了,我路过这儿,听说你在这儿工作就顺便来看看你。说完骑上自行车就飞快地离开了,她的身影在颠簸的自行车上微微颤抖。还来不及问问她这几年的情况,来不及问问她的葡萄园收成如何,还来不及问问他父亲的身体怎么样,小青像一阵风离开了。

回到寝室,我打开包裹,包裹里一条崭新的男士手巾包着一本书,是印度诗人泰戈尔的《飞鸟集》。书页间一粒硕大的紫葡萄已经成了标本,紫色的葡萄汁浸透了书页,书页间还夹着50元钱,在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我展开信纸:

大哥你好!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写信,请允许我叫你一声大哥,要是我有一位哥哥该有多好啊!感谢你对我家的帮助,我的葡萄园已经扩大到300多株了,第二年就开始挂果了。獭兔也繁殖到了30多只,一年有好几百元的收入。弟弟高中已经毕业了,没有考上大学,回家打理葡萄园和养殖獭兔,妹妹考上了中专。父亲的病有些好转,需要长期治疗。为了给父亲治病,我不得不远嫁内蒙。中秋过后,我就要离开生我养我的故土,去一个我不喜欢、不知未来的地方。感谢上天对我的垂怜,让我在人生最美的年华遇见了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谁也不能阻止我喜欢你。当年你悄悄离开了,我曾无次找过你,当葡萄挂出第一串果,多么希望你出现在葡萄园边。直到我将要嫁为人妻,上苍才让我知道你调到伯玉乡工作,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

如果你在春天看见蓝蓝的天空中飘来第一片白云,你一定用心仔细看看,那是妹妹对大哥真情的问候;如果你在冬天看见第一朵雪花,你一定用手轻轻捧住,雪花里有妹妹虔诚的祝福。

——小青

小青姑娘就像一粒沙,在风中无助地飘到胡天,就像当年昭君出塞,情非所愿,情势所迫。从此以后,再也不闻小青姑娘的音信。

春天来了,当小溪边的垂柳长出第一抹嫩芽,我会轻轻地抚摸历经沧桑的树干,任由柳丝在微风吹拂下撩过我的面庞,搅动我心底的涟漪;轻轻地从溪水里掬起一片蓝天撒下的白云,静静地读取小青姑娘的问候;冬天到了,我盼望天空飘下大片大片的雪花,我会用双手轻轻捧住最大的一片,让她悠的消失在我温暖的掌心里,用心去感受小青姑娘真诚的祝福。

03年夏天,正值全国狙击“非典”最艰难时期,据传有一位“非典”疑似病人,从广东打工回到了我曾经工作过的那个小山村。在那个谈“非”色变的时期,大家都不愿意涉险,我自告奋勇主动带队前往排查。回到十多年前工作过的地方,觉得特别亲切。山更青了,天空更蓝了,以前的小路可以通车了,曾经破旧的小屋大都变成了漂亮的小楼。小青姑娘的茅草屋也变成了楼房。房前的葡萄园扩大了,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吊在葡萄架上,像一串串紫色的宝石,我仿佛看见小青姑娘留在葡萄园里的希望和微笑。葡萄园里一位老妇人正在整理枝叶,花白的头发似乎堆满了对独在异乡的女儿的思念。

远山如黛,残阳如血;暮霭渐浓,倦鸟知归。晚风中隐约传来那位风华绝代的浪漫才女曾经的浅唱低呤:时光如水,总是无言;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小青姑娘,你可安好?

原创作者:大漠孤烟QQ:25448043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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