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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爱情和承诺,一样携手走到白头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

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旅客要在每个生人门口敲叩,

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

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

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我的眼睛向空阔处四望,

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

节选自 泰戈尔《吉檀迦利》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幸与悲。

那个时代的人,脑子里几乎都没有离婚的概念,成了亲就是一辈子的家人。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爱情,是了,那会的人恐怕脑子里连“爱情”的概念都没有,他们有的只是忠诚,一股认定了就一辈子的忠诚与执着。虽无爱情,但那份深入骨髓的亲情却是现今许多怀抱爱情的情侣难以抵达的程度。

那年,她18岁,母亲带她去看与媒人谈妥的人家。

她跟着母亲穿过绵延的山坡、碧清的鱼塘和曲折的小路,终于来到那户农家门前。

入目的是一间破败的茅草屋,就一间。透过敞开的木栅门,可见屋里的全部陈设。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朝她们,佝偻着身子蹲在地上剁猪草,在他身后几步远处是一圈石墩子围起来的猪圈,外间屋檐下几块石板与黏土糊起来一个牢实的灶,灶上一口笨重的大铁锅。而屋子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那家人太穷了,一回到家,她就哀求母亲不要将她嫁过去。

母亲却只是默不作声地走开。

很多日子前,多少日子呢,或许几个月,或许一两年,她不记得了,家里也没有计时的工具,她连今夕何夕都不清楚。

那时父亲躺在床上,虚弱得连下地的力气都没有,家里摘得点菜,煮得点稀稀拉拉的粥都是紧着喂了父亲吃,她和大姐以及3个妹妹守在床前,每次盯着碗里的吃食口水都咽个不停。

然而没多久父亲还是去了。他是饿坏的,饿死的。

再后来,大姐嫁人了。家里一下少了两个干活的,也少了两口要吃的嘴。

今年,她也年满18了,她五官端正,脾气温和做事也勤快,村里人走动间就起了说媒的心思,说隔壁村那个十七岁的小伙子生的高大结实,手脚利索干活卖力,长相端正,品性也好,是个老实人,唯有家里穷了点儿,但是嫁过去两口子扶持着,先头多劳累些,后面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一个村能有多大,两个挨着的村能有多远,附近村落里年纪相当单身着品性又好的年轻人找得出几个,母亲心里门儿清。也因此在几次悄悄地去看过了那个小伙子后点头同意了。媒人说的没错,除了家里穷了点,那人挑不出别的错。

后来,那个小伙子每天都来帮她割草,干活。他帮着把她的活做完后才离开去做自己的。

那人木得很,干活就只是干活,话也不说一句。

后来,母亲给她绣的嫁帘、被套等一应嫁妆都弄好了。

她含着泪嫁了过去。那个小伙子确实不错,但她过够了苦日子,她真的是饿怕了。

嫁过去后没多久,公公就去世了。

再过了一两年,她生了个儿子。日子仍旧紧巴巴地过着。

如此又是四五年,在辛勤劳作的付出下,生活终于渐渐地好转起来。家里的茅草屋推了重新盖了座宽敞漂亮许多的泥墙房。

青瓦铺顶,楠竹作横梁,黏土糊实的竹块作墙面,实木作柱撑起几个墙角,泥墙下距离地面一米处累着大块整齐的青石,建房的材料都是些天然易得花费些力气就能倒腾出的。

而新房修好后没多久,她生下了二女儿,可谓是喜上加喜。

夫妻俩对于未来总算是生出许多盼头。

两人都是勤快肯干的,照这样下去,日子本该越过越好的。

然而好景不长,村里渐渐开始搞那劳什子“人民公社”。

家里种好粮食的地被公有了,辛辛苦苦养壮的猪牛也被牵走了,所有他们辛苦收获的都没有了,唯余一座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口干燥的锅。

加之她又生下了三女儿,饿肚子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文化大革命是对城里知识份子精神的摧残,那么人民公社化运动就是对农村贫苦劳作者肉体的践踏。整个社会被剐去了厚厚一层血肉。

在生产队上干活后分得的那一点吃食三个孩子尚且还吃不饱,况乎大人。

于是,在很多个饥饿难耐的时候,他们都是靠吃毛草根,树皮,黄泥等这些“能吃的”活下去。就是这种“能吃的”也要偷摸着不叫别人看见了,否则一句“藏私,资本主义的尾巴”,他们就会被拉出去狠狠“批斗”。

其实他们连“资本主义”是什么都说不清,村里也没几个能说清的,大家只知道那东西是洪水猛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恶鬼,但凡沾上就别妄想全身而退。所有人都怕它避它,所有人都批它斗它,然而好多人连它是什么都不明白。

后来,没多久,婆婆过世了。他们没敢声张,就静静地在附近一个窑子(本地一些矮土丘的俗称)上挖了个坑将老人家埋了。光秃秃的土包,没有碑,过个几代就没人认得土包下埋的人姓甚名谁了。

如此,艰难地过了好些年。到1980年,那年她35岁。邻近的广汉县向阳公社在全国率先取消了人民公社,村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

终于几个月后,在一番丈土量地核算户口后,他们一家重新分得了自己的田。

转眼又过去了许多年,三个孩子都长大成人并相继成家立业了。

那年,她48岁,二女儿生下个姑娘,而家里的泥墙房也再一次翻修成了结实的砖瓦房,红砖白瓷,钢筋混凝土,洋房似的好看得她眼睛都笑眯了。

跌跌撞撞,一晃眼,她与他生活在一起已经五十余载了。

这年,她72岁。在一个天暖气清繁星满空的夜晚,他握着她的手离开了人世。

临终前,他对儿女们说:“存折里的钱全留给你们妈妈”,他说:“我走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她”。

她握着他的手,像53年前她嫁给她那天一样,泪流满面。

只是,那年流的泪是对未来生活的惶恐,而这天的泪水是对过去生活的感动。

我曾一直坚持,婚姻一定要拥有两样东西才算完满,才会幸福。其一是相爱的感情,其二是一辈子在一起的决心。

然而如今,我却发现,其实只有第二样东西的婚姻也是可以达成幸福圆满的结局。

没有爱情和承诺,只是两颗一辈子相守不离不弃的心,一样携手走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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