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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这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冰炎坐在课桌旁,把玩着一片红彤彤的枫叶出神。丁小玲从背后捅了自己好几下,他都没反应。忽然觉得眼前一下子暗了好多,原本喧闹的课堂也随之静了下来。冰炎顿时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抬头,OhMyGod!冰炎在心中惨叫。此时他的目光,正对上英语老师瞪得圆鼓鼓的眼睛。

(一)

冰炎在萧瑟的冬风中度过了寒假前的最后一节课,这也算是功德圆满地给冰炎的高三上学期画上了句号。放学路上,冻得嘴唇发紫的冰炎沮丧地背着挎包,一摇三晃地朝家走去。丁小玲照例被留在教室“补充能量”这也难怪,老师总是青睐成绩优秀又听话的好学生。大约走了行程的一半,丁小玲从后面小跑追上来,脸庞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叫冰炎:“冰蛋蛋,你给我站住!…让你等我……你这家伙……怎么又跑啦!”

冰炎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裤腰口袋,歪斜着脑袋,不耐烦地回头。此时丁小玲正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毫无淑女形象地继续数落冰炎。冰炎走到丁小玲身旁,就那么恩啊恩啊地回应着。丁小玲调整好呼吸,便使劲敲了一下冰炎的头:“冰蛋蛋,上课想什么呢?你这样子,怎么混进名牌大学啊?”说完,又从她的背包里掏出保温瓶,递给冰炎,“呐,喝点儿热水,别感冒啦!冻死了我可担当不起。”

(二)

冰炎觉得认识丁小玲真是件头大又幸福的事。冰爸冰妈当年真能折腾,在冰炎七岁的时候,愣是从城市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城中村。不过,冰家的邻居是丁小玲家。丁伯伯是个大大咧咧喜欢交朋友的人,冰家刚搬来那会儿,丁伯伯忙前忙后找人帮忙。等彻底安顿下来,两家已亲如一家了。丁小玲活像是用她爸爸的模子刻出来的,快言快语,大大咧咧,有事没事就往冰家跑。

丁小玲指着比自己还高的冰炎,对冰爸说:“叔叔,这家伙以后得叫我姐姐,以后我替你管他。”冰爸挺喜欢丁小玲,这让冰炎觉得很不公平,好像全世界都喜欢好学生似的。冰炎撇撇嘴,算是对丁小玲的回答。这时,丁小玲已从离自己十几米的距离蹦了过来,用力敲着冰炎的脑袋,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喊着:“冰蛋蛋,听到没?听到没?叫我姐姐,冰蛋蛋,快叫姐姐!”

冰炎轻易不喜欢低头,什么嘛,自己还没有弱到无可救药。冰炎始终坚信自己会变得很强很强。可丁小玲总是比自己优秀一大截,这让冰炎觉得自信心‘啪嗒’一下,碎了。丁小玲可不管这些,什么事都替冰炎操心,尽管操心来操心去,冰炎还是老样子。有时候,丁小玲口水横飞地数落冰炎,冰炎就盯着苏小雅看。说实话,丁小玲还是挺漂亮的,长长的头发,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

当然,这种邪邪的目光最容易遭到‘爆米花’。丁小玲敲冰炎头的手劲儿还不是一般的大,从小敲到大,以至于看到丁小玲弯曲的食指与大拇指会合,冰炎就觉得背后就冷嗖嗖的。丁小玲站起身,双手掐腰,冲着冰炎大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冰炎翻了翻白眼,对丁小玲的自恋很无语:“没见过美到这种程度的!”丁小玲对这回答还算满意,微咪着眼睛,嘴角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超越人类欣赏角度的极限,不符合人类的审美观。”冰炎坏笑着,并快速跑远。丁小玲正陶醉着,过会儿才反应过来:“恩……恩?冰蛋蛋,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找死啊你!”

(三)

寒假来了,新年也要到了。冰炎对寒假和新年都没兴趣。过寒假倒不如学校有趣,起码在学校还可以欣赏匆匆行走的漂亮女生,而在家里,到处都让人感觉冷冰冰的,像是身上背了块石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冰爸还会在新年里到处拜年,尽管总能收到红包,但冰炎讨厌看到主人们太阳花般的笑。他觉得那种笑像是用信用卡在天上吊起来的似的,那种笑都是用钱买来的。他觉得除了单纯好糊弄的学生,社会上的人都是这样笑着的。

冰炎讨厌着寒假,讨厌着过年,这种讨厌,随着他个子的长高,也蹭蹭地往上蹿。丁小玲好像在寒假的第二天就变了。第一天她还‘死皮赖脸’地教育冰炎一下午,帮他辅导了一下午的英语。

可从第二天起,丁小玲就不见了踪影。冰炎问丁伯伯她去哪儿玩了,丁伯伯也不清楚,丁伯伯对冰炎说:“小雅只跟我说要去旅行,我想她已经大了,应该独立了,就没多问,由她去了。怎么,她没跟你说?”

冰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他是丁小玲最好的朋友啊!可她却连招呼都不打一个人跑了。冰炎有些气愤,这家伙怎么能这样!回到家,冰炎就给丁小玲打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冰炎有些怕了。日子一天一天爬行过去,冰炎每天都要去苏家,每天都给丁小玲打电话,可一直没有回音。终于,冰炎第325次拨丁小玲的电话,丁小玲接了。但她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又有些忧伤:“冰炎……你来车站接我吧……”

冰炎急忙骑着冰爸的电动车朝车站赶,冰爸在后面喊:“小子,别急着走哪,那车还……”冰炎没听清冰爸在喊什么。丁小玲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这并不意味着是件好事。

冰炎赶到车站时,丁小玲正安静地站在车站口。一身白色,活像个晒太阳的兔子。丁小玲远远看到冰炎了,也不说话,走到冰炎面前,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冰炎想问她怎么了,又强忍住了。

电动车从车站向前滑行了百米左右,冰炎便知道冰爸喊的是什么了。因为电动车没电了。冰炎有些不知所措得愣在那里。他瞅向丁小玲,丁小玲也正望着她,良久,丁小玲低下了头,低低的声音从她长长的头发下飘过来:“你带我去酒吧吧,我想喝酒。”

冰炎推着电动车,丁小玲坐在后座上,他们到了一个叫‘邂逅’的酒吧。冰炎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他也不想来。可丁小玲要来。他们坐在一个角落,丁小玲要了好多啤酒。冰炎急了,瞪圆了眼,站起身来,冲着丁小玲吼:“你到底怎么啦?说呀!别一个人扛着,行吗?”

丁小玲眼圈红红的,几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下来。她扬起头,拿起一瓶啤酒就往嘴里灌,冰炎抢过瓶子,丁小玲一个劲儿地咳嗽。丁小玲望了望冰炎,把头埋在手臂里,呜咽着:“他不要我了……我去找他……可怎么找……也找不到……”

冰炎愣住了,他知道丁小玲说的那个男生。他们在一起三年了吧。呵,时间总能把一切都冲淡。冰炎挺替丁小玲伤心。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酒,咕咚咕咚全喝了。不会喝酒的他脸一下子变得很烫很热,一股在胃里翻腾的气体让他忍不住咳嗽。冰炎扶起丁小玲的肩膀,坚定地望着一脸泪痕的丁小玲,对她说:“丁玲姐,我陪着你!帅哥多得是,再找个!来,我陪你喝!”

冰炎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走出酒吧的。他把喝的烂醉的丁小玲扶在后座上,摇摇晃晃的,推着车,在昏暗的路灯照耀下,朝家走去。

(四)

寒假就这么要结束了。丁小玲变回了她原来的样子。冰炎知道,外表坚强的她内心是多么脆弱。但冰炎不会说什么,因为,丁小玲十八岁了,她有她自己要走的路。十八岁啊,冰炎感叹,他也十八岁了。高考就要来临。冰炎没有丝毫惧,他知道,他要长大了,他要走向社会了,他要面对和承担。

一切照例。丁小玲从背后小跑过来,脸庞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冰蛋蛋,你给我站住!让你等我……你这家伙……怎么又跑啦……”冰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丁小玲。阳光照在冰炎的脸上,暖洋洋的。

冰炎觉得,十八岁,一切都没变,一切又都时刻变化着,就像这夕阳,即将落下,但明天还要升起。既是同一个太阳,又不是同一时间的太阳。对他来说,十八岁,这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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