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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云

我一直重复着这个梦境。鲜血像红莲一样妖艳地绽放在地面上,无数阵亡的将士,无数残破的战车,还有无数滚滚的火焰都倒在了妖艳的地面上,天空是血一般的红。画面突然更换,金色的晨光从遥远的天际漫射过来,我站在江边,周围是飞舞的樱花瓣,身体像云一样轻飘飘的。

我从昏睡中醒来。祥坐在床塌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华丽长袍,如墨般的长眉成了白雪般的凄凉。

祥悲怆地一笑,轻按着我的肩膀。他说:云,我的云儿,你终于醒了。

我拖着弱柳般的身体走到窗前,推开纱窗。微微透凉的风清新地吹了进来,冰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鲜活的新绿、淡粉从树枝上冒了出来。

祥关掉了纱窗,白雪般的长眉皱到了一起。他说:现在立春,天太冷,还是不开最好。你已经昏迷了3个月了。

祥,让我轻轻地给你讲一个故事吧。我的脸上带着白花般枯萎的笑。

我不想听。你需要多休息,我走了。

祥修长而寂寥的背影像风一样轻轻消失在了紫霞殿内。

第二日,婢女淑君双手捧着一个青花瓷碗,迈着莲步,恭恭敬敬地走到床塌旁。王后,我喂您吃药。法师说,这药很适合您调理身子。

我问她:淑君,国王今日可好?

淑君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紧抿着双唇。

淑君,这药治不好我,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祥果然在清和园内。他身穿一身黑色的华丽长袍,如墨般的长眉成了白雪般的凄凉,发梢已经泛白。

祥,他们反对你了。

云,我的云儿。祥半倚着白玉雕杆,手中紧握着一个琉璃酒杯。他的脸上挂着邪气又悲怆的笑。

他说:不,我的云儿。他们永远也反对不了我,我把他们都杀了。

淡粉的樱花像闪烁的流星,落在了我们的肩上,长袍上。

我的脸上带着白花般枯萎的笑。

祥,让我轻轻地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在战乱的日照国……

够了,云儿。我今天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再像上次那样,用伤害自己的举动反抗我。

黄昏的余辉像给祥云国披了薄薄的被条。寂静的祥云国像婴儿一样安眠着。

法师清风站在紫霞殿门外,他穿着灰色的长袍,左手拄着法杖,右手放在左胸前,颔首。他说:王后。

朝野现在很乱吧。

蠢蠢欲动的人都被国王处决。王后,请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寻不到我的半个魂魄。昏迷时,我以用意念将它放逐到遥远的地方。你不用再费心了。

清风漆黑的双眸透着寂寥,他问:你这么想死吗?

我转过身。橘黄的夕阳只剩下半个轮廓,余辉留恋地铺在我精致的五官上。

我说:我的身体熬不了多久了,还望你对我的病情继续守口如瓶。

清风拄着法杖走了,法杖的铜铃悲伤地叮当作响。他灰色的长袍像不断在金黄被条上不断移动的图案。

第三日,清和园被烧了。大量的侍女、侍卫提着水桶,脚步匆匆忙忙。

祥颓废地坐在地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华丽长袍,如墨般的长眉成了白雪般的凄凉,长发大面积地发白。

云,我的云儿。我蹲坐在地上,听着他支离破碎的喃喃,心脏仿佛也快被这凶猛的火烧成了灰烬。

王,放火的人已自缢。

法师清风站在祥的身旁,他左手拄着法杖,右手放在左胸前,颔首。眼睛荒芜得像片不长草的平原。

我盯着祥映满火光的双眼,脸上带着白花般枯萎的笑。

祥,让我轻轻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在战乱的日照国,有两个很相爱的人。他们曾经一起去江边看日出,曾经热切地希望能够平息战乱,得到安定与自由。于是……

云儿,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祥缓缓地起身,晨光刻在他刀削般的脸上。他踉跄地迈着步伐,修长而寂寥的背影像冻结的冰。

我真的不懂你。

清风的法杖上,铜铃忧伤地叮当作响。

第四日,祥很早来到了紫霞殿。

云,我的云儿。我带你去江边看日出。

祥落寞地牵着我瘦弱的手,他好像走在枯叶覆盖的地面上,步伐很慢很慢,神情专注且悲伤,似乎在隐忍着即将踩碎的声响。

江面吹着陡峭的风,淡蓝的天边染着一圈一圈的光辉,粉色的樱花瓣像雪一样地落在了我们的肩上,长袍上。

祥如墨般的长眉成了白雪般的凄凉,长发全部蜕成了白色。我们拥在了一起,就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时光。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同样渴望自由,你被禁锢了,是不会让我走的。

我艰难地呼吸着陡峭的寒风,樱花的馨香,还有祥颈间的味道。

我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白花般枯萎的笑。

祥,让我轻轻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在战乱的日照国,有两个很相爱的人。他们曾经一起去江边看日出,曾经热切地希望能够平息战乱,得到安定与自由。于是他们用自己的半个魂魄与神灵做交换,将日照国变成了祥云国。可是,他们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自由,他们不会治国。因为贪念,双双被禁锢在了华丽的祥云国内。反对他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我紧紧抱着祥的腰。他安静地闭着双眸,像个沉默的孩子。

晨光从远方漫射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像云一样轻飘飘的。我侧过头,留恋地看着祥刀削般的脸廓,白雪般凄凉的眉毛。最后,声音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消散。

双手无力地下垂。祥悲怆而寂寥的双眸里蒙了泪光。

第二年春天,祥独自一人站在江边。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华丽长袍,白雪般凄凉的双眉闪着晨曦的金光。

陡峭的寒风吹来如柳絮的云风花,像雪一样地亲吻着祥的肩膀,长袍。祥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江面,看着初阳,看着淡蓝的天空,泪流满面——白花般枯萎的笑。

一道飘渺而微弱的声音滴荡着圈圈涟漪——

祥,来世请到凡间,寻我的半个魂魄。

(原创作者: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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