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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我们依然彼此陌生

那时,我还是一个不谙时事,懵懵懂懂的小孩。

一天,村里两个小少妇见了我,问:呃,小狗日的,啥时候把你姑娘(老家称自己的对象为姑娘)接过来我们看看?!

我以为这俩小少妇是无聊了拿我穷开心,就说:你们给我介绍一个呗,我一定把她带来你们天天看!

小少妇们一听,急了:这小狗日的,人小心还不小呢,有了一个姑娘,还想再要一个!

那时,虽然周围的大人们都知道这件事,偏偏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有了一门青梅竹马的娃娃亲,那位姑娘就是我大姨(和我母亲非直系姐妹)的女儿---我的表妹,是我的外婆给我定的娃娃亲。

我能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事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了。那时,我已经上了初中。外婆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也许是她担心自己不定哪一天就不在了,她指定的这门娃娃亲没有最后圆满,而两个孩子现在也逐渐长大成人,两家人也一直没有通过正式的仪式确定下来,恐日后生变。于是,在那年的春节里,她让我们家先选个吉日,让两个孩子正式见上一面,把这个美事落实下来。

既然是正式见面,按那时农村的风俗是很有讲究的,它相当于是男方举办的一个认亲仪式。男方要在家里宴请亲友前来恭贺并见证这一重要事件,时间定在那年春节的正月初二这个吉日。

正月初二那天上午,表妹来到我们家。我第一次有印象地、短暂地正面看了表妹。表妹皮肤白净,一双浓眉和大双眼皮,性格活泼,个子与我相仿,穿一条那个时代很时尚的军绿色裤子,特别清纯。

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前去外婆家时也经常见面,只是那时年纪尚小,两小无猜,在一块是很好的玩伴。),也许是因为已经明确的朦胧关系,见面时我们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有些羞涩,都没有很煽情地正眼注视过对方。那天被邀请来我们家做客,并见证我们之间关系的亲戚,按照当时的习俗,都给了表妹礼钱,宴会之后,大家就算认可了这门亲事。表妹在我们家的两天里,她一直和我的大姐二姐在一起玩,我们俩却没有正儿八经地说过两句话,更没有什么私下交流,第二天晚饭后,表妹就回了她们家。

那时,固定电话还没有普及,更没有手机和电脑网络,一年里,我们再没有彼此联系过,也没有见过面。

第二年的春节,根据外婆的安排,我和母亲一起去大姨家认亲。去了大姨家我们才知道,外婆好像事前并没有和大姨就这件事的时间沟通好,我们那天过去让大姨感到很意外,家里一点准备也没有,更没有因为我去而大宴亲朋,大姨为有失礼节而显得很是尴尬。那天的午餐,虽然没有众多亲朋捧场,一开始就餐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之后,在母亲问大姨应该认领她们家哪几门亲戚时,现场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了。从母亲与她们之间的谈话中,我隐约听出,好像大姨父与他家的兄弟之间刚刚闹了一场很尖锐的矛盾,甚至到了要兵戎相见的地步,那几天大家都还在气头上,都指责对方的不是,以至春节里两家人也没有了往来。母亲本来是好意,劝大姨说,不管大人之间有多大的恩怨,上辈人之间的恩怨不应该在下辈人身上延续,因为下辈人是无辜的,下辈人之间之间还是应该继续保持这种血缘亲情的联系。也许是母亲不合时宜的坚持立时改变了那天就餐的气氛,以至接下来大家都在沉寂中结束了午餐,直到下午我们离开她们家时,大家也没再就那天的主题谈论更多的话题。

后来,我听说外婆为此事生了很大的气,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能原谅我的大姨,母亲和大姨虽是姊妹,两家却从此再也没有了往来,家人也不曾和我谈及此事的原委,这样直到外婆去世。在那个年龄,我对于婚姻还完全没有什么概念,一切都只是按照父母的安排在做着一件父母认为应该做的事,至于是什么结果,我也完全没有想过。两家不再谈论这个话题之后,我倒觉得我从此可以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了。那年的9月,我开始远离家乡到外地求学,从初中到高中,我一直寄宿学校,一个月才回一次家,直到最后如愿跨入大学校园,期间再也没人和我谈及此事。

在外参加工作并成家后,我回老家的次数更少了。多年的城市生活使我完全适应了外面世界,除了对家乡父母和亲人的牵挂外,对老家的情感和印象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变得淡泊,那些曾经的往事也渐成过眼烟云。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今年春天,在父亲逝世一周年祭奠仪式上,很少与我见面的小姨,不经意间和我谈起了她们姊妹之间的往事,谈及了我的大姨----我曾经的准丈母娘,说她现在身体欠佳,行走也不方便了。如今她们姊妹之间都已年愈古稀,因相互之间已多年不再走动,彼此早已没有了当年的亲情,说到动情之处很是伤感,几十年里,她唯与我的母亲至今仍然保持相亲如故。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有些心酸,竟然莫名地希望能再见到表妹,希望知道那时是否是因为我们的事情而最后导致母亲姊妹之间这么多年的隔阂。三十多年的时光,岁月会把人雕刻得满面风霜,却没能缝合她们之间的裂缝。早知如此,我即便当初违背自己的意愿,也情愿用自己一生的代价来换取她们姊妹之间的亲情。

我至今也不知道当年直接导致我们最后迅速绝缘的因素究竟是什么,也许,我和表妹之间就像林黛玉和贾宝玉的结局一样,其实是命里早就注定要发生的,只是没有文学作品设计的结局那么悲壮。有时,我曾假想,如果那时我们如愿了父母的心愿,如今我肯定如我的父母一样,重复着他们世代的生活方式,我的人生就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了,这种生活方式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庆幸当年的那个结局成全了我,才使我拥有了今天。泰戈尔说,在梦里,我们彼此陌生,醒来发现,我们原来相亲相爱。如今,我们都早已跨越了不惑之年,按照那个时代的生活法则,表妹想必已是儿孙满堂了,但我们之间却依然彼此陌生。我不知道,在表妹内心深处,是否还珍藏有当年那份青梅竹马的羞涩?当年那份简短的情缘是否曾有过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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