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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茶

采茶在我们家乡又叫作“讨茶”。近年来随着绿茶的大片种植,茶树慢慢成了家乡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以前每逢田野土壤休养生息的时候,一眼望去总是大片大片的荒芜与辽阔,显得十分萧瑟。而茶树是一年四季都披戴绿衣裳,无论什么时候站在乡间往远处一看,总能看见那一排排幽深的墨绿连成的一片片美景,为采茶人酝酿着浓浓的希望。

每年正月十五过后,那一片片幽深的墨绿色会随着气温的升高与春雨的来临,开始钻出密密麻麻的小嫩芽,乡人们叫作“春茶”。春茶中又数第一次钻出来的嫩芽最出色,好像经过漫长冬季的压抑终于可以舒展饱满而坚实的小身体,从繁密的老叶枝桠中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感受春天的气息。

春茶是一年四季价值与茶叶本身质量最高的时候,加上春季柔和友善的阳光,故而对于采茶人来说,此时也就成了一年四季最忙碌的时候。首先会比平常起的更早一些,好像与太阳赛跑般,吃过早饭后,以妇女为代表的采茶人便背上竹篓子,来到自家的田野间开始了一天的劳作。家家户户的女主人几乎都是采茶的一把好手,采起茶来快、准,大伯母一天十斤的记录是我现在心里还记忆犹新并且默默敬佩的事儿,我想,那么多小小的嫩芽儿,一天下来双手得在竹篓与茶树丛间来回多少次啊!在速度这方面,我的母亲则属于慢性子,她以前时常对我说:能采多少就多少,不用赶着着急。想想多少采茶人那段时间的手总是酸痛的,觉得母亲说的其实还蛮有道理的。

春茶采摘也是最热闹的时候,最精彩的莫过于采茶人的吆喝声。大家都在自家的地里专心的忙着手上的采茶工作,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比如一人在上面地里,另一人在隔着大片油菜花的背后,一打开话匣子也能有一遭没一遭的扯上半天,仔细听她们的对话,甚至觉得前言不搭后语,吆喝声倒是传的飞快且远,无论几个人都能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吆喝中来,令静静的采茶工作也变得热闹起来。但对于一块比较偏远的土地,采茶就显得比较无趣而寂寞了,就那样静静地待上一天,只有午间能回家吃饭稍作休息,想想如今城市的快节奏生活,这何尝不是淳朴采茶人一种无声的毅力。

清明过后,气温进一步升高,雨水也渐渐增多,茶叶开始不受控制,一不注意就“飞了”,成了采茶人眼中无法采摘的“遗憾”。等到再次长出的嫩芽便软绵绵的,好似没有精神般,也不压秤,直接拉低了茶叶的价值与采茶的效率,这时候的采茶工作便步入新阶段,节奏也随之放慢。

到了五六月份,如火烤的夏季是相对最难熬的。记得小时候我常常去表哥家玩儿,那时候的表哥和我都会为了十几二十块钱去晒得满头大汗,并且乐此不疲,一天下来拿着换来的钱的时候便丝毫不觉得苦与累,至今我还能想起那种因为劳动带来的单纯的快乐与期待。现在呢,几乎所有采茶人在炎热的夏季都会选择早点出门,回家午饭后睡一场酣畅的觉,或者打几圈麻将,等到下午四五点再相约而出,经过这些年,慢慢将煎熬也变成惬意。这时候出门采茶总是逢人便说随便去采三五两,其实此时的茶叶是最不值钱的时候,但采茶人不忍心的是已经探出头的茶叶在田间无人问津,放不下的是那种对茶叶的深厚情怀。

八月十五过后,茶树便完成了一年的使命,它不再发芽了。此时可以选择把茶树枝叶用大剪子剪了,以此科学地管理,幸免于难的茶树则慢慢长成墨绿老叶,早早地等待漫长的秋末与冬季。

妈妈说过,埋头采茶的时候,不经意间看到渐渐充实的竹篓,便能感受到收获的喜悦。对于家乡的乡人们来说,采茶是唯一具有经济价值的农业活动,它不像收稻谷与榨油菜籽是为了填饱肚子,它能换来更多的血汗钱,既是一种价值的存在,亦是采茶人最纯粹的寄托与闲暇时候田间一种悠闲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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