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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的槐花

“五一节”前夕,老家亲友打来电话,说院里的几棵槐花树率先开花了,山上百亩槐花林正在吐穗,如果想吃槐花的话,快回来摘,过罢“五一节”,恐怕就遍地槐花一片白了。

我的老家就座落在嵩山北麓山坡上,由于山上气候与山下平原的差异,槐花开得迟些。当平原上槐花满树雪花银白时,山上的槐花还像没睡醒的顽童,眼睛在朦胧着,似睡非睡,似睁非睁。可是一到“五一节”,顽童们像商量好似地,咧开小嘴,叽叽嘎嘎几声欢笑,便刷地一下全睁开了眼,满树花白,在太阳照耀下银光闪闪。立在山下观看,那漫山的槐花,似白色云霞,在山中缥缈。又好像一块硕大的绿底白花大绒毯,点缀在青山中。恍然间,又像千万个身穿青衣头戴白色鲜花的小姑娘,绚丽多彩,十分可爱。在微风中,槐花又像瀑布和浪花,又似暖春的冰乳,哗哗的流淌。一串串白如玉的槐花缀满枝桠,犹如一串串透明的珍珠玛瑙,走到近处看,向阳的树枝上,那一串串的槐花缀满枝头,满树摇曳,千种风姿,万般神韵,串串似倒挂金钟,一穗穗地盛开着。

树枝背阴处开花晚的,像一个个害羞的小姑娘,含苞待放蓓蕾初开,鲜丽娇媚,有的恣肆地展萼吐蕊,有的羞怯地半开半闭,有的不解风情地芳心犹抱,似一群形影不离、优雅、张着雪翅的蝴蝶。一串串展翅的白蝴蝶,亮晶晶的翅膀上,微微的染着几抹淡淡的青绿。来到树前近距离观望,在碧绿的树叶中间,是一片片如雪般的白,花香袭人,沁人心脾的甜蜜清香,似香味扑鼻的醇酒,醉了行人,醉了山,醉了水,醉了太阳红了脸。清香迷漫了嵩山的沟沟壕壕、坡坡川川,仿佛树木花草也被槐花的香气陶醉着、朦胧着、兴奋着、心旷神怡着。此时,成群结队的蜜蜂嘤嘤嗡嗡,飞上飞下忙着采蜜。各种颜色的大小蝴蝶也在匆忙飞翔着,各色各样的小鸟在槐花丛中欢乐歌唱,为蜜蜂加油点赞,为槐花林增添了一份欢乐热闹的气氛。

奶奶说,那年我三岁的时候,谷雨刚过去没几天,我不知得了什么病,整天肚子胀、吃不下饭。本来山区农民贫穷,又闹灾荒,村民们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为了生活,村民们把树叶树皮都当饭吃。我家由于地里有一棵两个人才合抱住的大柿树,年年把数千斤柿子摘下来,卖去一大部分换粮食,小部分和米糠拌在一起,晒干后磨成面烙成馍或蒸成窝窝头当饭吃,常常是一年糠菜半年粮,一家人勉强过生活,有时也接济一下“揭不开锅”的乡邻。由于我是小孩子,消化能力差,常吃柿糠窝窝头和柿糠饼,胃消化不良。到乡村医疗所看,医生开了几次药吃完也效果不大,家里人都愁得束手无策。

有一天,院里树上的槐花突然一下开了,洁白的槐花如雪如银,串串缀满枝头。奶奶让父亲用钩杆拘了一堆花枝,奶奶拿了个筛子,把槐花捋下来放进筛子里,花放满后倒进大瓷盆里用请水淘三遍,然后把花捞出来,放在筛子里把花上的水控干,把花倒在案板上,均匀地撒上些盐面,再用玉米面及红薯面或小麦面进行搅拌,让花和面粘在一起。把大锅适当添上水,锅上放上笼和篦子,篦子上铺上干净的笼布,一齐放在通开火的煤炉上。把搅拌好的槐花放在干净的笼布上,然后盖上笼盖蒸。为了掌握时间,奶奶摘了些椿叶放在笼盖子上,只要看到椿叶焙干,槐花就蒸熟了。端下蒸锅,奶奶赶忙把小锅放在煤炉上,在小锅里倒进一小勺油,放点花椒和辣子,看锅里油一冒烟,把切碎的葱、蒜、姜、韭菜倒进油锅里,这些佐料一熟,再舀一碗水、抓一撮盐倒进去,形成了佐料汤。然后再把一些熟槐花倒进小锅里进行搅拌,就成了槐花饭,吃起来香喷喷甜丝丝的。奶奶先给我盛了一小碗,我一尝觉得好吃,便大口吃起来,一直吃了两小碗还闹着吃。奶奶怕我吃坏了肚子,哄着我到外边耍。谁知吃了几顿槐花饭,竟治好了我的病。家里人一高兴,把院里几棵树上的槐花全部捋下来,又到山坡上百亩大的槐树林里捋了好多,一连吃了好多天。吃不完就晒干,到吃时挖两碗放进滚水里一烫,槐花就熟了,或拌面或炒菜吃都行。一个春天,槐花饭竟把我喂胖了,从此爱上了槐花饭,每年春天,都要捋好多槐花,或蒸或炒或包饺子或蒸包子变着花样吃,总也吃不烦。

为了感谢槐花治好了我的病,奶奶别出心裁,让我认槐花树当“干娘”。奶奶哄我说,槐花娘娘爱小孩子,只要小孩子一喊他“娘娘”,槐树高兴地一笑,花就开了。每年只要到了谷雨节和立夏之间,奶奶便叫我到院里最大的槐花树下烧香、上供、磕头,口里让我说“槐花娘,好心肠,开花治病度饥荒。开的花儿白又胖,年年上供又烧香”。为了吃到槐花香饭,我总是虔诚地按照奶奶的部署去做,上供烧香一直到我十来岁才停下来。因此村里同龄的小孩子都知道,我有个干娘是院里的大槐树。

就这样,每年槐花娘娘都要伴我度过整个美好的春天,到季节的替换时,留在树上的槐花,经过风吹日晒枯萎后,再被阵阵风一吹,一片片白云似地飘落,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如珍珠般的槐花轻悠悠地落在了地上,像下起了阵阵槐花雨。好像槐花娘娘在向我道别,明年再开花给你吃。当我看到地上白花花的一片,心里不由酸楚楚的。那花瓣多像母亲多余的洒落在地上干涸的奶水。我慢慢地蹲了下来,眼里噙着泪水,摸着已干的像蝴蝶翅膀的花瓣默默地说:“再见了,我的槐花娘娘,别了,我可爱的槐花,明年早点来好吗。”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我到城里工作已二十多年了,老家院里的老槐花树已砍去多年,小槐花树也长成了大树。山坡上的槐花林又蔓延了许多,我每年还忘不了回老家品尝槐花饭。近几年,每到槐花开放季节,满山的雪花白银,白了山、白了坡,可惜来摘槐花的人寥寥无几。凡来摘槐花的,不是老人便是做生意的。老人是舍不得槐花的亲情、槐花的味道、槐花的救命之恩。做生意的把槐花贩到城里食堂,食堂厨师把槐花饭端到桌子上卖,让城里人尝新鲜。我尝过城市食堂的槐花饭,总觉得没有以前老家院里的槐花好吃,更没有奶奶做的槐花饭有味道。虽然奶奶已去世多年,但是,奶奶高挑的身材,雪白的银发,脑后馒头似的发髻上横穿着一枚闪亮的银簪,慈祥的面容,笑眯眯地做槐花饭的形象不时展现在我眼前,槐花饭的香味至今还留在口里、记在心上,久久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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