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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

黄老师是我们的《机械制图》老师,黄老师的课上得好在学校很有名,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说法,叫做“品牌”。关于这一点,连学校守门的老头都知道。有陌生人直往校门里闯,被老头一把拦住。来人理直气壮地说“找教制图的黄老师。”老头连忙缩回摊开的双手,客客气气地领着来人往黄老师的办公室里去,好像从来没有带错过。其实,学校教制图的黄姓老师有三、四个,创下“品牌”的确实只有一个。可见黄老师还名声在外。

我到现在仍然认为,黄老师上课最主要的特点是比较耐烦。那时候,学校少有供教学的模型,老师教起来吃力,学生听起来更吃力。性急的老师讲《机械制图》,讲着讲着很容易把自己给讲烦了,直愁下课铃迟迟不响。黄老师却可以不急不躁地反反复复地讲同一个问题,给人的感觉有耐心,没有效率。事实上,黄老师偏偏出成绩,事情就是如此的怪,不服不行。

每当制图课,学校顶层那间专门教室的前几排定然被女生抢占。女生们学习的态度很端正,积极性也不低,但需要补考的名单当中女生往往占了大多数,这是冇得办法的事情,连黄老师都解决的不是很好。黄老师每讲完一节,总要弯腰低头询问女生“听懂了没有”,虔诚的样子如同下级向上级汇报。“没、没听懂。”有女生犹犹豫豫回答。“很好。”黄老师很干脆地说。这话令人费解,你始终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说自己讲得很好还是有人没听懂很好。黄老师不管学生们费解与否,自顾自地摊开书本,再讲一遍,下课铃响了仍不肯罢休。有时候,“听懂了”的回答声高度一致,黄老师就觉得很可疑,立即提问抽考,而且专点女生,被问倒的几率接近百分之百。也有女生确实听懂了,也很希望被点中,黄老师偏偏不给机会。不得不承认,黄老师的洞察力何其敏锐。

空间想象能力强的人学机械制图有优势。如果男女生进行比较,总的来说男生强于女生。当然,这是我后来从有关资料看到的。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女生很努力成绩并不理想,为什么黄老师总是不忘“关照”女生了。

黄老师上课的时候,教室后排成了男生的“黄金宝地”。男生可以坐在后排专心致志地看非制图书,黄老师发现后并不计较学生的不恭,笑眯眯地请男生回答几个制图问题。如果回答正确,黄老师脸上立马尽显愧色,似乎打扰了看书的男生。转身回到前台,继续找女生较劲。在我的记忆里,班里机械制图考试成绩前10名总是被男生包揽,尽管女生很不服气,但始终无力改变。机械制图也是我学得最好的一门课,关键是没花功夫就能学好,好得没有道理。功夫花得最多学得最不好的要算《工程力学》了,那里面众多的计算公式总是记不住。偏偏试卷里涉及公式的试题从来不少有,考起来也就没有顺畅过。我参加工作后,屡屡将貌似平坦的道路走得不顺畅起来,有好心人实在看不过眼,主动前来传经送宝。殊不知,我有健忘的传统,不仅保持得很好,而且不断发扬光大。我有信心和决心保持到地久天长。

大约第二学期,校广播站每天只播放《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歌曲的作法,终于引起广大学生听众强烈反感,被迫接受建议穿插播送校内新闻。很快,学校组建了学生通讯员队伍,负责新闻采编,我是通讯员之一,黄老师是指导老师。教机械制图的黄老师居然还能指导写新闻,我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写了篇题为《从拔河失利说开去》的言论稿,那个滥竽充数的学生编辑竟然认为标题有语法毛病,要改。我很不服气,坚决不同意。最后,“官司”打到黄老师那里,黄老师一看,说“挺好,改啥?”那一刻,我内心对黄老师充满了感激,仿佛真的帮我打赢了一场官司。回想起黄老师上制图课时,自己也曾干过有所不恭的事情,愧意立马如潮水般直往上涌,按都来不及。

有一年,学校决定组队参加全省同类学校机械制图竞赛,任务当仁不让地又落到了黄老师肩上。为了能取得好名次,黄老师决定先选拔10名学生组成集训队,进行强化训练。经过层层选拔,我有幸成为校队其中一员。那是一段令人难忘的日子,每天晚饭后我们早早来到校制图室,由黄老师进行辅导。黄老师辅导的方式很简单,先让大家做试卷,当场阅卷,紧接着对做错的题一一讲解,常常忙到深夜转点。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虽然很辛苦,但大家都感到受益匪浅。参加工作后,我更感到了那段日子之可贵,为轻松应对实践中机械图纸打下了良好基础。不知不觉,我已参加工作20多年了,也早已离开了与机械制图打交道的岗位,当年那点存货慢慢丢得差不多了。唉,终究是白忙了一场啊。

参赛的日子到了。黄老师又从集训队员中挑出6名,5名正式队员,1名替补,直赴省城赛场。结果,在数十家学校中独占鳌头,包揽个人前3名,获得团体冠军。由此可见,黄老师的确是一位有水平的老师。为此,我写了篇消息投寄到地区机关报,很快被采用,黄老师也很是高兴了一阵子。有些遗憾的是,这些荣誉与我擦肩而过。按照黄老师的说法,10人当中派任何一人去都能拿名次,只是名额有限。应该不是假话,所以印象深刻。相比人生路上众多的更大遗憾,这又算得了什么?

参加工作后,我与有水平的黄老师竟然再也没有会过面。忽一日,几个老同学凑到一起吃饭。谈起往事,颇多感慨。一位同学告诉我,黄老师早就不当老师了,下海当了老板,一个酒店的老板。这令我很吃惊。见我不信,同学立即拨通了黄老师的手机。听到我的声音,黄老师一下就报出了我的名字,黄老师居然还记得我!末了,黄老师说“一定要过来玩啊,我这里是岔的。”

忽然觉得,现在的黄老师很“江湖”,与一直留在我印象中的黄老师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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