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首页
  2. 心情笔记

归不了根的落叶

父亲12岁从省城离家出走,一路乞讨到一家当铺当学徒。16岁大军路过就报名当了兵。先打罢老蒋,然后剿匪,剿匪剿到我们山清水秀的侗乡遇到了能歌善舞的侗家姑娘——我的如花般青春美丽的母亲。从此那个叫做花溪的地方就开始把他淡忘。

表舅,14岁时只身一人从我们小地方到外面闯荡。省城繁华的街道把这个只会唱山歌的小伙子弄得一无是处,最终繁华接纳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父亲是老革命,没有多少儿女情长。不会唱歌,只会偶尔哼哼“咱们共产党人,好比一粒种子……”纵使在那个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的年代,他依然以不啊的一身正气迎接着扑面而来的厄运。只是有时一个不经意间的北望会让他眼角有些许泛红。

表舅是文人,没事喜欢写写画画,时不时喜欢来两口。二两一下肚,满口都是他省城孩子们听不懂的他家乡的山歌。后来孩子们听烦了,他只能趁家里没人时哼上两句。

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血雨腥风,再加上后来的含冤受辱,导致了父亲的早逝。父亲在世时,因为我太小,而父亲又总是很忙,所以从没跟父亲有过过多的交流。只是记得那时晚饭后,父亲总是喜欢把家里那张唯一的靠椅扛到屋外的坝子,这时母亲会给他冲上一杯茶,我和哥哥先给他找来那根垫脚的小凳子,然后一人一根小板凳坐在他腿边,看他卷烟、点烟、喝茶。那时什么都不懂,只是奇怪于父亲怎么总是朝一个方向望,现在才了解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是朝北。父亲并不是北方人,只是他的家在我们这里的北方方向。但是这种日子也是少之又少。

小时从未见过表舅,与表舅的相见是偶然更是巧合。十多年前,老家的姑妈病故,哥哥姐姐们前去奔丧,而表舅又是大姐婆婆家的朋友,当时他刚好托他们打听他在老家的表姐——我们的母亲,由此而决定顺便去认亲。据大姐的口述,当时他们的见面胜似当年的地下党接头。因为双方连相片都不曾见过,电话中表舅让他们在河滨公园门口见面,双方都以当日的《都市晚报》为证,除了没用接头暗号外,一切都还算顺利。

哥哥姐姐们奔丧回来不久,阔别家乡50余年的表舅终于又踏上了归乡的路程。到家那天亏得我们兄妹都会点酒,个个都还能陪他老人家来两口。最让老人家高兴的是我们竟然能陪他哼唱家乡的山歌,把他高兴得。酒过三巡老人家含着泪唱起了《秋水伊人》,“望穿秋水,不见伊人的身影。更残漏尽,孤雁两三声……”一曲唱罢老人已是泪流满面。只见他战战栗栗地举起酒杯,喊声“崽们……”便一饮而尽,我们也陪着他一句话不说,纷纷把酒添满,然后也一饮而尽。那餐饭吃得是歌声不停笑语不断,眼泪更是一拨拨地流。这样一位老人,真真实实地让我感受到了“故乡”是多么重的一个“情”。

父亲去世时,本应把父亲安葬于老家花溪。因为路程太远,而当时交通又是十分的不便,再加上我们兄妹都还小,什么能力都没有。由此让父亲落了个客死他乡,从此只能与故土遥遥相望。“遥遥相望”?我真的测量不了这个“遥遥”承载的距离究竟是多少?对不起了,我亲爱的老父亲!

多年前表舅遵照自己老母亲的遗愿,把96岁的老母亲的遗骨葬进了故乡的老祖坟。可是五年后他却落地生根般的定在了那个繁华城市的殡仪馆。身前,他喜欢随口吟唱的那些他的孩子们都接受不了的故乡的山歌,到了那里,我想更不会有谁喜欢了。都说我们地方的山歌能随着绵延的群山传到很远很远,但愿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能听到我们的歌声。

父亲12岁离开家,直到49岁离世,在他漂流在外的37年中,他一直是讲着他那地地道道的纯正的花溪口音。从未听他说起过想家的话,但暝暝之中他那一口纯正的乡音却在告知我们,家其实一直都在他心里。就像表舅只能在自己一人时轻轻地哼唱的山歌一样。

家,于我们而言到底有多大?我们也许都比划不了,也许只有我们离开了她,我们才会感知她的分量。就像落叶,一旦归不了土,她情愿就这么飘着、飘着……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xqbj/show/59534.html

发表评论

登录后才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