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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儿我这就喂饱你 工地大叔轻一点_君有繁花赠锦年

“……喂喂喂,柯苳,你在听吗?”江培着急地对半晌没声音的话筒说道。

“呃呃,我听着呢!”柯苳愣神地说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突然生气了,眼睛都发红的,当时我都懵了……”

江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日和丁汀一起回家的细节。柯苳心里有点烦躁,江培这种性格的人确实跟他合不来,事无巨细还不得累死?真搞不懂这种人的生活,但他除了心不在焉地听着,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他想不明白的是,到底能有什么事能让那个人情绪波动的。他一直以为,就算下一秒地球要爆炸了,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做手中的事,“哦”一声就没然后了。

红房子,红房子……听着好熟悉,在哪里听到过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一连串的疑问让柯苳的内心很烦躁,和江培寒暄了两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红房子是最开始附近人的叫法,后来慢慢传开的。柯苳还在公交车上的时候就远远看到了那幢屹立在山坡顶上的有着红色尖尖的城堡似的建筑。

那是一所红尖瓦楼的西式建筑,是以前苏联人建的教堂,后来改成了医院。保护古建筑的原因,所以只做了简单的翻新和维修。不得不说,那个年代的苏联东西质量确实有些现在都不可比拟的卓越在其中,现在也只是一种回忆和寄托了。医院位于一个珞玉山的坡顶,通往山顶的缓坡旁建造了一个超大型的森林公园,叫珞玉公园,是本城最大的公园了。公交车只开到小山的底下,大多人都是徒步过去的,因为沿途风景很不错,只有少部分人会沿机动车道直达山顶的医院。

建筑物的四周种植着高大的女贞和榕树,看来像一座天然的围墙,遮挡住了实际上将它本身围住的铁栅栏。

柯苳到了这栋西洋式的城堡前才想起来,这是本市最出名的精神病院。

柯苳走到门卫室,里面空无一人,他还没等他里面喊了两句,只听到桌上的扬声器里传来低沉的男性声音:“你找谁啊?”

柯苳一抬头就瞥见了庭院里安置得毫无死角的摄像头。

柯苳说道,“那个,我掉队了,我想……”正准备瞎说一通,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过来是想干嘛的,突然一下子就卡壳了。

对方却接着他的话了,“你是志愿者是吧?怎么现在才来?他们上午来的,现在都去了!赶紧走走走,下次再跟着大部队一起来!”

“你在跟谁说话啊?志愿者吗?”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隐隐透出来

柯苳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我的报告还没写啊?至少让我看一看大致吧,回去我也好有东西编啊!”说这话的同时,柯苳对着镜头做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这种时候,用上他的外貌优势绝对是百分百绿灯行的。

果然,那位年轻的女性“母爱”便泛滥了,跟她身旁的男性说,“你看他那副可怜样,就让他进来看一眼吧,我带他去,转一圈就让他走行不行,没事的!”

“你不是一向最烦这些志愿者的吗?说他们叽叽喳喳的,在医院里看起来搞不清谁是病人的吗?”低沉的男性声音再次传来。

“现在看他们,觉得也挺可爱的。可能我看病人太多了,不知道正常人什么样了吧!”话语中伴随着年轻女性的笑声。

柯苳在外面“呵呵”的笑着,没过一会儿一个三十岁上下的身穿白大褂女人就拿着一大串的钥匙从“红色城堡”的大门里出来了。

看到柯苳本人她忍不住感慨,“现在的高中生都是这么帅了吗?我是有多脱离现实了?”她的声音都变得比扬声器里听到的温柔多了。

身穿白大褂的年轻的女工作人员领着柯苳在医院里给他作旅游式地介绍,一路上还不停地会问他一些“你有没有女朋友啊”之类的问题,虽然柯苳很反感这种谈话方式,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她的话,还要尽力地取悦她。

“你看,这个就是我们医院所有的病人了。我们会把每一个病人的信息详细的记录下来。”年轻的女指着一个特别厚的本子对柯苳说道,话里感觉带着些许的炫耀。

“哦哦,做的很不错啊。”柯苳随手翻了翻记录册,从最底的一层开始,就像是点钞机数钱一样地翻着。

是按照入院的时间顺序写的,正要翻到头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纸上的一个名字给吸引住了——安月娥。

安月娥。

安月娥?

安月娥!

柯苳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记忆就被唤醒了,随即身上开始冒冷汗,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丁汀妈妈的名字啊!

柯苳有着非凡的记忆力,这是连他自己都感觉到很神奇的事,也是多亏了他这开挂的能力,学习才能比较轻松。五一的时候他就搬进了丁汀的家里,就那会儿因为搬东西的缘故他和丁汀给屋子来了一次大扫除。当时他无意中看到丁汀书架的有几本发黄的书,很旧很旧的那种,书皮都破得只剩一半了,还有一种陈旧的味道。当时柯苳问他上哪儿淘的这些老古董,丁汀随口说了句,他妈妈的。虽然柯苳当时就随便翻了几页就放回去了,但他很清楚记得第一页上面写着的娟秀的字便是“安月娥,一九九四年八月,购于南韵书店”。

柯苳指着名单上的“安月娥”问道,“美女姐姐你看,这个人,她和我的一个亲戚叫同一个名字哟!不过我们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呢。”柯苳皱眉苦难的样子尤其的惹人心疼。

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心道,叫这个名字的人能有几个人,八成就是了,这个小可怜人哟。嘴上说的却是,“怎么会呢?中国可有15多亿人呢,重名的人多了去了,是不是你亲戚,看看你不就知道了嘛!走我带你去找她。”

说着她就真带着柯苳去找了。到了安月娥住的病房,不论是从里面还是从外面看,这都像是一个普通人住的地方,这里既不是《禁闭岛》里的孤岛,也没有《沉默/的/羔羊》里的电椅和铁笼子。

“哟,陈姐,这是带的哪个小帅哥男朋友啊?”病房里穿着护士服的男人对着柯苳身旁的年轻女人调侃道。

精神病院的护士大都是男的,医生也是。所以这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大概真的就像说的那样,没见过几个“正常”的男人了。柯苳突然有点同情这个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还是医生的年轻女人。

“瞎说什么,人家是志愿者,还是个高中生!”年轻女人嗤笑道。

“诱拐未成年啊,罪加一等啊,够你进去喝几年茶咯!”

“你就贫嘴吧你,安月娥呢?”年轻女人还记得正事。

“月娥啊,我想想啊,现在是李哥的散步时间吧?她现在应该在后院。”

安月娥在医院宽敞的院落内散步,柯苳一进到庭院就看到她了。她和丁汀放在桌子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只是看起来老了一些,胖了一些。她的皮肤白皙有光泽,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虽然脸上有了些许皱纹,但从她的五官依然能看出她年轻是必然是个美人。

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告诉柯苳,安月娥总是从远方望着别人嬉戏的模样。就算是炎炎夏日,她也不厌其烦的如此。她猜想她应该是幻想回到了小时候,以为她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因为她有时候会带着那个有背带的斜挎的小水壶。虽然她住在这里但和其他病人比起来,安月娥正常的情况下是一个个性比较敦厚,老实害羞的人。她七点起床,九点就寝。据说不曾打乱这种日常作息。但是,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反反复复地强调,就算是这样,你还是要知道,她是个精神病人。

柯苳很讶异,这个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的女人,真的有病吗?

柯苳问,“她来这儿多久了?”

女工作人员道,“嗯……我想想啊,大概有一年多吧。她好像不是本地人,跟家里人都离得很远,病了家里人也不知道,最后她丈夫把她送过来也没再管过,只是定期给医院打钱,一次也没露过面。听说他有个儿子还在念高中,你别看着她现在像个正常人,其实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她丈夫也定期支付费用,所以我们也坚持给她治疗。”

到底是怎样的过去才会用这种崩溃的方式来遗忘?也许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但对于爱着她的那些人来说,是最深的伤害。

柯苳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堵。

“你知道吗?精神疾病的治疗最重要的就是人文关怀。她那个儿子一放假就会来看她,每次他在她面前都一副特别开心的样子,跟她讲他现在的生活,还会逗她开心,像哄一个小孩那样,不过她从来都记不得他。”

柯苳感觉,他真正地和丁汀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是那日在美术馆。他记得他看到丁汀时的感觉,自己当时似乎停了一下,他那一瞬间忘记了他们之间现实中的关系,也忘了他和这个人是室友。那一瞬间,不存在门,不存在艺术品,不存在地板,他觉得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唯独意识到对面那个人的存在。

现在,柯苳突然懂了,他的沉默,他的孤独,他眼里的默然。

沉默开始的门槛都是痛苦所在。自己怎么能,怎么能在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说他格格不入呢?

“治疗不好吗?”

“怎么说呢?看人吧,安月娥的状态比较差,所以真正清醒的时候……”说着女工作人员摇了摇头。

“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就有一次,一个月之前吧!我们给她换了一种新的药物,用了几天之后,她就清醒过来了,说想见她儿子,后来打电话也没联系到,也就那一次,然后就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阳光洒在安月娥的身上,柯苳看到了她满眼全是冷漠,好像在什么都没在看一样。

——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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