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点半的时候,组长黄士琪送来了厚厚一摞教科书,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三年级,都是最新版的。
“你有空就熟悉一下教材上的内容,虽然以后上课会有教案,但是越了解教材,才能越贴近考试内容。”黄士琪意有所指地说。
吴小婉乖乖地点头:“好的,组长,我会好好熟悉教材,绝对不给我们组丢脸。”
说完,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这位语文组长的性格,吴小婉已经摸清楚了,眼前的这个男人非常喜欢邀功,明明很多都是公司的福利,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自己努力替她争取来的。
还喜欢道德绑架,比如:
“我为你争取这么多福利,你一定要好好工作啊。”
“这些试卷是我根据你的能力,为你找的例题整合成的,你要好好做,我也好早点争取学生给你。你可得为我们语文组争光啊。”
组长最喜欢的,就是被人崇拜和太好,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利很大、能力很强,越发喜欢把手里的资源分给她。
果然,吴小婉一讨好,黄士琪就非常高兴,语气也明显提高了几分,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站起来,本来想拍拍吴小婉的肩膀以示鼓励,但又想到男女有别,又把手缩回去,嘴里说了句:“那你自己好好准备,我先去上课了。”
吴小婉目送他离开,然后伏案熟悉教材。
低年级的教材,她没动。最先抽出来的是初一上学期,然后是初一下学期,最后一张小书桌上摆满了六本初中教材,都翻到了目录页,吴小婉细细揣摩着。
公司里有规定,小学的课时费最低,60元每小时,初中的要高一些,80元每小时,高中的最高,100元每小时。而且高考的孩子如果考了名校,还有额外奖励。
像吴小婉这样的新人,刚来只能教小学生,等业绩稳定了才能升上初中,而高中生都被捏在了组长和两位老资历的语文老师手里。
吴小婉能做的,就是尽快接到初中生,证明自己的能力。
镜片下,吴小婉难得露出了充满野心和欲望的眼神,但瞬间就掩盖下去了。
低头看教材,不知不觉就九点钟了。
办公室外一片安静。
最后一节课是十点钟下课,没有晚课的老师都下班回家了,还有几个教室里亮着灯,想来是上课的老师。吴小婉也收拾好教材和资料,都锁进文件柜里。
今天太晚了,回家直接洗洗睡觉,所以吴小婉空着手离开了办公室,在前台的打卡机上录了指纹,就离开了。
她不知道,在她背后,跟着两双疲惫的眼睛。
妈的,这个女的怎么下班这么晚?还得他和吴钩两个人在角落里躲了接近三个小时,手机打游戏打得都没电了!
在附近等待的兄弟们也怨声载道,大佬,我们没带充电宝啊!
霍山海在微信里骂道:“你们别打游戏了,节约用电,随时联系,这次事情办好了,小爷我有赏!”
小弟们很无语,好不容易能跟大佬出去打次架,竟然不准玩游戏,他们一个个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红色警告,搓着手盯着对面楼顶的灯光,祈祷今晚要挨打的那个人早点下班吧,否则赶不上末班地铁了。
他们也是有家室的人,回去晚了还不得被自家爸妈按在沙发上摩擦?
一边是充满传奇色彩、他们无比尊敬的大佬,一边是养育十数载、掌握生死大权的爸妈,哪边都不好得罪啊!
小弟们的内心,是奔溃的。
吴钩的内心也是奔溃的,他不仅要处在两难境地,还要忍受着身边人一会儿冷若冰山、一会儿暴躁如火的冰火两重天的气息,还得时不时安慰他要冷静,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场。
两个人勾着腰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老师和学生离开,然后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像傻逼的他们,真是有苦在心口难开啊!
终于看懂吴小婉离开的声音,吴钩赶紧在微信群里呼唤。
目标任务马上出现,兄弟们准备!
已经在桌子上睡到一大片的小弟们,赶紧起来擦口水,刷刷刷的冲到门外,隐藏在黑暗中,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盯着对面那栋楼的出口。
吴小婉慢悠悠地走出来,沿着马路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的美食店铺。
晚上用脑过度,她好饿啊。
可是她现在很穷,第一个月的工资不知道有多少钱,她得省着花,否则很容易入不敷出。
再次路过一个西藏烤肉店,吴小婉被孜然粉和烤肉的香味拉扯着走不动,吃不了,问问味道也好。
深呼吸了几口,吴小婉只觉得自己更饿了。
好想吃啊。
突然,吴小婉就在店门口的反光镜里看到了对面马路上的霍山海,以及他身后的一众小弟。
大概有十几个人吧。
这么快就又来找茬了?
吴小婉在心里冷笑,她决定今天晚上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快步朝公园走去,现在是九点二十,公园里应该没有多少人了。她看过,除了大门安装了摄像头,其他地方都是盲区,是个适合打架的好地方。
吴小婉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起来。
身后一群人跟着跑,不一会儿就到了公园。
霍山海看到吴小婉这么远还去公园,真的是觉得天助他也,连善后都不用考虑了。
吴小婉进了公园之后,就躲在了假石的阴影里。这个地方她来过几次,对地形还算比较熟。
霍山海等人进了公园之后,就失去了吴小婉的身影。
一群人对这里不熟,最后决定分开找人。
公园里本来还有几对情侣来这散步,看到一群不良少年恶狠狠地找人,赶紧溜走了。夜跑的人也识趣的换了路线,感觉公园瞬间安静了好多。
吴小婉只是躲在假石的阴影里,她慢慢爬到假山的顶上,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以上帝视角看着在公园里四处寻找的一群人,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平时一副平静又胆怯的眼睛里,忽然换成了玩味和慵懒。
有这群傻子陪自己玩玩,生活也不是太无聊。
霍山海和吴钩一直守在公园的入口处,一群小弟找了一圈,没看到人,焉焉的跑回来。
妈的,等了一晚上,痛苦了一晚上,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有他们这么凄惨的小弟吗?如果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啊!
一个剃着undercut造型的小弟跑过来很狗腿的问:“海哥,现在怎么办?没找到人。”
霍山海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太失策了!
竟然让人给跑了!
从吴小婉刚开始慢悠悠地走路,到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跑起来,他就应该猜到的,吴小婉一定是发现了他们,才把他们带到公园来,这里他们不熟,可是吴小婉不一定不熟,她一定是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出口,或者一开始压根儿就没进来过。
这个公园的入口在一个三字路口处,当时虽然没有看着吴小婉进来,可是马路两边都没看到吴小婉的身影,所以他们想当然的以为吴小婉进了公园。
太他妈失策了!
霍山海还是不死心,问道:“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口?”
小弟们摇摇头。
吴钩拍了拍他的肩膀,准备叫人散了。突然,门口一阵骚动。
一群穿得花里胡哨,比他们这群人还要花里胡哨,头发染成赤橙红绿青蓝紫颜色的人,推推嚷嚷地进来了。
看这些人胳膊和胸前都闻着大片纹身,吴钩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这群人,也就是装装样子欺负欺负低年级的学生,每次打架其实都是人多欺负人少,还没跟社会上的人干过架。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什么来头。
进来的一群成年人,带头的是一个光头,头上闻着一条龙,盘旋在后脑勺上,他正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红毛拉拉扯扯,身后的小弟也分成两派,看这架势,应该是来公园私了的。
两群人没想到有群学生也跑到公园里私了,还真是尴尬啊。
他们身为这群学生的未来,服装更加潮流,发色更加夺目,吓人的功夫更加厉害,也算是行业里的前辈了。
光头松开红毛,对着霍山海说:“小弟弟,哥哥我现在有要紧事,你们赶紧离开,免得到时候误伤了你们,警察又该说我伤害祖国未来花朵了。”
说起来真倒霉,他前几个月玩了个女的,大眼睛,瓜子脸,还一头长发卷成大波浪,让遗传祖辈不到二十岁发际线就移到百会穴的他心动不已,况且那姑娘胸大腰细腿长,说自己20岁了,他也没什么好怀疑的。结果开放那天晚上有人举报他引诱未成年少女,被抓进牢里蹲了几个月。他才知道,那女的才17岁,再过一个月才成年,气得他发际线又往后移了一圈。
这不,刚放出来,他就找红毛来算账了。准是这个小子陷害他的!
吴钩听了他的话,知道眼前这位光头良心未泯,赶紧扯着霍山海准备走。
没走几步,红毛突然动手,两边人也开始大打出手,一群高中生很尴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红毛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看着肉搏落了下风,突然都从后背抽出一把水果刀。
光头这边的人手无寸铁,很快就都挂了伤。
那红毛吊儿郎当的逼向光头,很贱地说:“不是我说你,你这双拳头早就过时了,现在谁打架还比拳头硬啊?先进点的都用枪了,我也就是看着以前的交情,你这次出狱之后我才继续保留你的位置,给了你几个小弟,让你继续面儿上威风,可是你太不识抬举了,还以为我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小弟吗?”
光头的手臂和脸上都挂了彩,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很心痛的说:“黄毛,不是我说你,你以为这普陀区的老大是这么好当的吗?我一直劝你不要动那些违法的,我们收收保护费就好了,别给那群人扯上关系,会害了你的,你不信!”
霍山海及一群小弟:……
不是红毛吗?为什么叫黄毛?
而且,那个谁,收保护费好像也是违法的吧。
……
“你不就是嫉妒我现在赚得比你多,比你风光吗?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出来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了什么名堂没有?让兄弟们整天跟着你风吹日晒的,在刀口上添血,最后得到了什么?我跟着你一年,还不如我现在一个月挣得多!”
红毛情绪很不稳,眼睛血红,像是一匹濒临疯狂的野兽。
“那玩意儿害人,我教你别碰,你还是去碰了,算了,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放了我这帮兄弟,你要杀要剐,随你。”
“老大,我们不走!”周围的弟兄们还挺重义气的,纷纷附和着。
红毛冷笑了一声:“今天怕是谁也走不了了。把他们都带走!”
红毛身后的一群小弟拿着到,逼近光头,路灯照到刀面上,寒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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