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古浇完菜,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掰着玉米棒洒地上喂鸡,也趁机休息一下。她才9岁多,一个人打水,然后一担一担的挑到菜地里浇菜,虽然平时都是这么干活的,但她的身体还是会吃不消。
在秦莉秋那憋了一肚子气回来的王春花,看到安古坐院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安古在偷懒。
王春花几个箭步上前,伸手就把安古从小板凳上扯到地上,然后指着安古就开骂:“你个死丫头,我才走了一会儿不在,你就在这儿给我偷懒,谁教的你这么懒的?啊?”看到安古低着头不说话,任她骂的样子,再想到她在秦莉秋那听到的别人怼她的话,心里更气了,伸手去推安古的头,“你脖子没骨啊,老是低着头啊,是你那张脸见不得人了还是怎么了?啊?出门见到人了,也不知道喊人,你是哑巴吗?人家一条狗见到人了,都知道摇一下尾巴,你就屁都不知道放一个,你是傻的吗?啊?”见安古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王春花那是气的胸脯上下起伏,忍不住用手捂着心口,继续骂道:“你说你,和人丽丽一样大,你怎么就没学到别人的一点好?脸天天脏的跟个屎盆似的,也不知道洗一下,衣服也脏的跟什么一样,你说我怎么就有了你这么个孙女,要是丽丽是我的孙女,我用的着在外面被人说吗?现在村子里的人都在夸丽丽懂事,乖,说你就跟个木头一样,还说我虐待你,老娘天天好吃好喝的给你,就让你干点活怎么了?女孩子生下来就是要干活的。我看你就是和你那贱货妈一样,没有小姐命,还要享小姐福,仗着自己脸蛋好看点,就想不做事,坐着享清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说到这,想到那个被撇下的跛了腿的儿子,再看安古,那真的是怎么看怎么来气,王春花又去推安古的头,恶狠狠的瞪着安古,“我看你们就是专门生下来让我不好过的。”
安古听到王春花又在说她妈是贱货,抬头看了王春花一眼,眼里透着寒光,但也只是一下子,一下子过后,又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嘿,你那什么眼神?”王春花看到安古看她的眼神,心里一下很不舒服,又伸手去推安古的头,“怎么,还觉得我说错了是吧,你那妈就是贱,我儿子有哪儿不好了,她见着个男的就跟别人跑了,像几百年没见过男人一样,还不贱啊?我告诉你,那要是换做在古时候,她就是要被抓起来浸猪笼的货!”
安古还是不吭声,任由王春花骂着。
王春花又骂骂咧咧了一阵子,直到觉得心里舒坦了,口也有点渴了,才放过安古,回屋里喝了水躺着去了。
安古在王春花走后,从地上起来,把手头的玉米棒掰完喂鸡,然后到井边打水洗了下手,用手捧着喝了几口水,就又到地里给菜松土了,衣服上被王春花推到地上沾到的泥污,她就当不存在一样,理都不理一下。
理了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重新弄上,还不如省着那点时间,做些有用的事。最起码,那是可以有保障的事。
安古刚松了半截土,安靖就挑着一小担柴,一拐一拐的回来了。安古看到了,赶紧放下锄头,跑去帮着安靖把柴放好。
安靖到井边洗了把脸,安古到屋里给他倒了杯温水,给安靖喝了。
“我走后,你奶奶又骂了你了?”安靖坐在院子里,看着一直安静着默默做事的安古,问道。
安古站在一边,摇头。
安靖看着安古身上沾着泥土的衣服,目光闪了一下。安靖低着头,手慢慢的捶着腿,道:“村里的很多人都和我说,他们叫你,你不理人。”安靖说到这,手停了下来,看向安古,“阿古啊,你在家里不爱说话就算了,出去了,还是要乖一点,要叫人的。”
安古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安靖,用着她那冷清中带着稚气的声音说道:“他们叫我,就是要说我妈的事。”
安靖看着安古,脸上灰蒙蒙的,穿着的补的乱七八糟的衣服上沾着泥,整个就像个在逃难的小女娃!现在,这个像是在逃难的小女娃,抬着她那老是低着的头,用她那双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清澈明亮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安靖从安古那平静而坚毅的眼神里,明白了。因为那些人一叫安古,就是要和她说她妈妈的不是,所以安古不想理他们。可能对于别人来说,那就是些平常的闲话,但是小孩的感官是最敏觉的,那些所谓的平常的闲话,让安古感觉到了对她和对她妈妈深深的恶意。可能安古的妈妈真的做了一些出格的事,但那是她安古的妈妈,她不想听到任何人说她妈妈的不是。
往往人就是这样的,明明不关他的事,还老是要站在制高点的位置,肆意的说着一些伤害人心的话,心里还觉得那是稀松平常的事,还觉得那是为了别人好。人家不听,还觉得人家不懂事,揪着这个好像有多了不得的事,到处说人是非,从来都不会反省,这样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安靖伸手摸摸安古那头发枯黄的头,道:“我知道了,你乖,你不想理,那就不理吧。”他安靖日子虽然过的苦,但也不至于要接受别人不明觉厉的可怜!
安古看看安靖,没有再说话,转身去给菜地松土去了。
安靖看着菜地里,挥动着锄头给菜地松土的小小的身影,想到他挑着柴回家时,经过隔壁江丽家,看到和安古一样大的小丽穿着干净的衣服,白嫩的手拿着果子,站在李清他们身边,润红的小脸上兴高采烈的讨喜的样子,眼里莫名的有丝热意。
安靖双手盖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安古,说道:“阿古啊,你歇一下吧,等会儿再做。”
安古手上不停,回着安靖的话:“奶奶说小丽去山上摘回来的果子大,让我弄完了也去山上给她摘。”所以她要赶紧把土松完,到山上去给王春花摘果子。她宁愿累点,也不想听王春花在那叫骂,因为王春花一开骂,就是要说她妈妈是贱货。安古不想听到说她妈妈不好的话。
安靖嘴唇动了动,到最后还是没有再说什么。王春花是真的对安古很过分,他一直知道,但那是他妈,年纪轻轻的就守寡,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那么大,他知道王春花有多么的辛苦,所以他不想忤逆她。
“过几天村里要来人放电影了,我带你一块去看吧。”安靖想到别人和他说的有人要来放电影的事,对安古道。
安古挥着锄头的手停了下来,看向安靖,很平静的道:“奶奶不会让我去的。”
她只有在她很小的时候看过一次,自从她妈妈和人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过了。王春花不许她去看,因为安古的妈妈就是看了那电影后,才和人走了的。王春花说,那就是教人学坏的,所以从不让安古去看。
安靖站起身来,走到安古身边,和安古小声的道:“到时候,我们等你奶奶睡着了,我们偷偷的去看。”
安古听到安靖这么说,抬了下头看安靖,然后猛的点头,转身锄地松土的时候,低着的头,隐隐可以看到那微微勾起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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