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佳音追着新娘的背影跑出大厅。她原本是想跟她道别,她不准备与一些不认识的人同桌吃饭。可是,在走廊里兜了几个来回,她也没找到新娘。她犹豫着走向电梯,想着或许曼琳不会在意她的不辞而别,毕竟宾客太多了,照顾不过来。
电梯里空无一人,佳音不再犹豫,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就要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进来挡了下,电梯门打开,好牙齿先生跨步进来。
他皮皮地笑着说:“怎么,要走了?宴席还没开始呢!”
经过婚礼上的那个喂食桥段,佳音在他面前平添了许多尴尬。她下意识地向角落退了一小步,侧转身,背对着他。
他退到另一边,自在地靠在壁上,笑道:“别担心,我跟新郎说了,由我送你回家,他会转告新娘的。”
佳音扭头回道:“不要你送!……”
他收起笑容,说:“外面下雨了,你知道吗?你又没带雨具。”他那表情仿佛她是他的什么人,理所当然该关心照顾她。
她咬着下唇,扭开头不说话。她想,没什么好争讲的,到了楼下各走各的就是。电梯停了几次,进来一些人,隔在两人之间。
迈出电梯,佳音快步走向出口。玻璃墙外,果然在下雨,还挺大。进来的人都拎着伞,伞尖儿上滴着一长溜儿的水,服务生一一接过去收好。
“你等一下!”她的手腕被抓住,他语气有点急,“等一下我的车,马上就开过来了。”
佳音甩开他的手,对他低声说道:“我说了,不要你送!”他俩的动作引来路人的目光。
他忙站开一点,用宽厚的肩背挡住别人的视线,小声说:“没这么夸张吧?这也要脸红?怕了你了!”
佳音气他一脸的坏笑,白他一眼,转身就走。出了大门,迎面扑来星星点点的雨雾。她犹豫了一下,看见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忙跑过去。
她的包包带子这时被拉住,撑开的雨伞罩在她头上。她没回头,试图甩掉他的手。只听他说:“我得还你人情啊,那么大一碗酒,都替我喝了!”
佳音一失神,整个包包就撒手了。别人开了车门钻进去,出租车开走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下来,泊车小弟从车里钻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的,她只是接过包包抱在胸前,失魂落魄,目光没有焦点。
他为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坐进车里。雨水淋在车顶和车窗上,“嘭嘭嘭嘭”声音很大。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默默地看着她,顺手扯了纸巾放到她手上。
后面有车喇叭响起。他驾车驶离酒店。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风雨声,以及雨刷有节奏的撞击声。
一会儿,车子缓缓停在路边,他关了雨刷和车灯,熄了发动机。不远处路灯的光透过雨帘,撒进车里,照着两个人的手一片惨白,而两张脸都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第一眼看见你,我就认出来了。”他低沉着嗓音说,“但我不能确定,你还记不记得我。毕竟已经七年了。”
又是一段时间的沉默,他又说:“尽管我认出了你,可我们还是陌生人,不是吗?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找文涛问,噢,新郎是我的高中同学,好哥们儿。他也不知道。这么忙乱的日子,亏他找到他老婆的同学,问了,才基本上确认,你是我见过的那个人。”
佳音的泪又流了下来。经他这么一说,她才领悟到,自己的心思是多么的不着边际,他只是一颗遥远的陌生的五角星,而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如果不是再次巧遇,她就这样等下去,都不知道自己在等谁,等什么。
一段时间之后,雨小了。他发动车子,说:“我知道你在美院上学。就送你去美院吧?”她没说话。他就自顾自向美院方向开去。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放到手刹旁边,说:“我说我的电话号,你拿手机拨过来。”她没有动作。他说了一串号码,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有动作。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笑道:“你不会说你没有手机,对吧?”她还是没有动静。
他咕噜了一句什么,咬牙切齿地说:“傻女人,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一会儿又找不着人了,哭有什么用?”没想到她竟然哽咽出声儿。
他气急败坏地找地儿停车,说:“我知道,你想回头打电话,问你的同学。可人家是新娘子,你忍心打扰人家吗?新婚燕尔的。”
他深呼吸,平静了一下自己,看看她,扭头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然后缓下语气,说,“你问她,她也不知道。我后来念完军校,进了安全部门工作,公开身份还是一名军人。我经常出差,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家人都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他说着说着又有点着急,扭头看向窗外,半天才缓口气,接着说,“我跟你说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多说一句了。你明白吗?”
他看着黑影里的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忽闪着眼睛,腮上挂着泪痕。他无奈地笑道:“你出点声儿行吗?到底是嘛意思?”他只有在非常无奈的时候,才会冒出天津话。
看着她还没有反应,他叹气,对着窗外发呆。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着她,她慌忙垂下眼帘,用纸巾轻按腮边的泪痕。
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你长大了很多,虽然没有长高。”
她笑出来,咬着唇低下头去。他也笑了,抽了一张纸巾擦拭仪表盘,接着说:“认识你那年我才二十一岁,七年,经历了很多事,没法儿不长大。对吗?”
他把脸对着她,他知道有路灯刚好照在他的脸上,她能够看到他的表情。而她的脸在阴影里,什么也看不清。他只知道她在流泪,有了那些泪水,似乎就什么都懂了,不需要读她的表情。
她拉开包包,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他的手机唱起来。居然是那首电影插曲——《蝴蝶泉边》,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那是讲述白族人民生活场景的电影。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笑道:“以后这首歌就是你的专属铃声了。”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xswx/show/273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