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许佳收到的同学录摞了一大堆，填得她手软。蒋小妍倒是乐在其中，每张同学录上都要贴上一张自己的大头贴。
这倒是个不错的纪念方式，日后大家翻看同学录时，就会想起此人年少时的音容笑貌，效果自是比干巴巴的文字要好上许多。
于是许佳也抽空照了两版，共计六十张。许佳最先把那些大头贴拿给了蒋小妍，“同桌，你挑一张吧。”
前桌的女生偶然回过头，看到了满桌的大头贴，甚为娇羞地拿了一张，“这张可以送我吗？”
“当然可以，喜欢就拿去。”许佳很大方地回应。
就这样，许佳周围的同学每人都心满意足地拿到一张大头贴。
没想到自己的大头贴那么受欢迎，课间的时候，许佳拿着剩下的大头贴来到了高三理二门口，把施诚仁叫了出来。
“呐，给你，你挑三张。”许佳说道。
“照得挺好看啊。”施诚仁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最终选了三张。
准备回教室的时候，许佳在走廊遇到了邢羽，“也给他几张吧。”
许佳把一摞照片递到邢羽手上，“你挑几张吧，挑完了把剩下的还给我。”
邢羽面露喜色，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照片还回来的时候，厚度减了一半，“你这是拿了多少啊？”
“二十多张吧，其实本来是想全留着的，不过你好像还要用。”邢羽有些遗憾地说道。
“哎，算了，看在你之前一直给我打气的份上，多拿就多拿吧。”
高考前半个月的时候，学校组织高三学生拍毕业照，文理科加起来三十个班，轮流上阵，总计要花上一下午的时间。这个下午，学校不安排课程，学生们在拍集体照之余可以自行活动。
为了这一天，许佳特地从家里带了数码相机，偷偷拍了好多张牧晨的背影。
而今天，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拍了。
“牧晨，我给你拍几张照片好不？”
“我不上相……”牧晨这样说着，还是看向了镜头。但是没照几张，许佳就被小胖拉走了。
“第一，来来，照相。”小胖把许佳的相机拿给了施诚仁，自己给许佳比了个兔耳朵，“施诚仁，你帮我俩照张相。”
许佳的相机在众人手中辗转，而许佳成了大家争先恐后想要拍摄的背景。连学校的领导都走了过来，只为和许佳留一张合影。
邢羽大着胆子环着许佳的肩拍了几张，施诚仁见状直接把许佳的头揽在怀里拍了更多照片。如此一来，大家都放开了，勾肩搭背，其乐融融。许佳像个木偶一样任大家摆布，脸上挂着略显僵硬却不乏愉悦的微笑。
这些可爱的同学们，对许佳抱有最纯粹的善意和崇拜之情，他们把许佳捧成了璀璨星辉般的存在，许佳也把他们当做青春旅途中最宝贵的财富。很多年以后，许佳回忆起这个充满欢声笑语又状况百出的下午，内心都会流淌过温暖的洋流。
“许佳，你怎么不找牧晨合照啊？”蒋小妍凑到许佳跟前，笑得不怀好意。
“……我不好意思。”
“啧啧，你看看人家，直接挽着胳膊照。”
许佳顺着蒋小妍手指的方向看去，牧晨身边站着一个高挑纤细的女孩儿，眉眼娇媚，齿畔嫣然。她挽着牧晨的胳膊笑靥如花，而牧晨，似乎也是心情颇佳的样子。两个人一齐盯着面前一个女孩手中的镜头，看起来般配极了。
许佳知道那女生——国旗护卫队的白诗然，高三理七的班花。
为什么，他们会在一起，还那么亲密？
“那个女生就住在牧晨家对门，两家经常来往，他俩从小就在一起玩，关系很不错。”蒋小妍如是说道。
居然还是青梅竹马。
那天后来许佳没有再拍照片，拿着相机，独自一人回了教室，身形落寞。
“昨天白诗雨收到一盒巧克力！”
许佳停住了正在夹菜的手，竖起耳朵听邻桌的动静。
“听说是一班的一个男生送的，这家伙显摆的啊，一天都没把巧克力收起来，巴不得所有人都看到。”
“一班啊，哪个不长眼的看上她呀？”
“好像是叫牧什么的，牧什么来着……啊，想起来了，叫牧晨！”
“哎呀，白瞎了啊，还一班的呢，太可惜了。”
“啪嗒——”竹筷掉落在水泥地上的声响甚为清脆。
两个女生寻声看去，只见一个样貌清秀的女孩子手忙脚乱地捡起筷子，端着几乎没动的饭菜向餐盘回收处走去。
“刚才那个女生好像哭了，眼睛红红的。”
“嗯，我也看见了。”
……
“我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所以我不会轻易交女朋友。”牧晨曾经说过的话在许佳脑海中盘旋。
所以，你是认定她了吗？
许佳啊许佳，你是多么可笑啊，跟屁虫一样跟了那么久，到头来连个屁都算不上。
许佳把压在柜底的画像拿了出来，看了许久，还是没舍得撕掉。
就用这个，把这段卑微的暗恋画上句号吧。
指掠书卷思不焉，眼眸微转尔静颜。
心心念念案中画，何时相赠最宜人。
高考倒计时七天。
早自习，班主任走上了讲台，“明天开始就进入自由复习了，大家随意安排时间，有针对性地复习，来不来学校取决于你们自己。这段时间，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找老师们问问题，我们都在……”
最后一天上课，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课间，许佳瞅准了无人注意的空档，用文件夹戳向牧晨的后背。这个时候，他们的位置已经离得很近了，许佳一只手臂加上一个文件夹的长度，刚好够得到牧晨。
牧晨诧异地回过头，许佳一扬手中的文件夹，示意他接着。牧晨满脸狐疑地接过文件夹，打开来，瞬间震惊不已，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许佳。许佳用本书遮住了脸，却用余光偷瞄着牧晨的反应。
惊喜，分外的惊喜，那是许佳从未见过的神情，在那以前，许佳印象中的牧晨，无论是喜是忧，表情都是淡淡的，就算是露出虎牙的笑容，也总是点到为止，不似现在这般坦率得宛若失态。
如此这般，牧晨一定能察觉到许佳对他的爱慕了。从此，许佳便不必再苦苦隐忍，痴痴追寻。
许佳放下了一块石头，同时，也亲手斩断了念想。
你选择了别人，而我，选择转身。
可这两年来日夜增长的情愫又岂能是说断就断的？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牧晨拿到那副画着自己的画时，内心激动不已。画中自己头上的每一根发丝，衣服上的每一条褶皱，指节的每一丝纹路都分毫毕现，足以体现绘图之人的细致专注。第一次，有人给他画画像，还是这样惟妙惟肖的佳作，试问这般良苦用心如何不教人感动？
那一瞬间，牧晨甚至想把之前同自己定下的约定背弃掉，他等不及成为可以配得上她的人了，现在，他就想告诉那痴情的傻姑娘，他也钟情于她啊！
阻拦他的，是一本书，一本挡在许佳面前的书。
后来，牧晨无数次的后悔，没有在这个时候站起来，抽走许佳面前摆设一般的书，后悔那时没有察觉到许佳轻轻抖动的肩膀。
前一刻，赠画时，她顾盼生辉，唇畔盈笑；下一刻，她以书遮面，泪盈眼眶。
许佳明明和自己说好了要放下，可是在迈入考场前，两个熟悉的身影，亲密无间，笑语连连，生生化作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相邻的考场门口，白诗雨微笑着和牧晨告别，看唇形，似乎是说了句“加油！”
牧晨摆了下手，说了句“你也是！”
一连两日，小城都笼罩在蒙蒙细雨之中，一刻不曾停歇。
范明丞从考场出来，步伐轻快，今年题目很难，不少同学走出考场都是一副阴郁的模样，甚至在还有不少人失声痛哭。但是这些，于他而言都无所谓，他对自己的要求本来就很宽泛，上下浮动一些，他都可以接受。
“牧晨！”范明丞回过头，一眼就望到了这个同窗好友，“考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吧。”牧晨答道。
“看你表情应该是发挥正常吧，哈哈，终于解放了……对了，和你一个考场的有咱们班同学吗？”
牧晨摇头，“没有。”
范明丞颇为得意地笑着说：“我和许佳一个考场，我们刚才还是一起出来的。”
牧晨立刻四处张望起来。
“别找了，早走了，感觉气压很低的样子，估计考得不太好。”
“之前四模的时候，不是已经恢复元气了吗？”
“不知道，考第一科之前，进考场的时候脸色就很难看了，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遭遇了什么。还有一些成绩不咋地的学生，老是想看她的答案，看不到就在那又是咳嗽又是打响鼻的，我离得那么远，听了都烦。”
许佳考砸了，考完数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考砸了。考完试集体估分的时候，她更加确定了这一事实，Q大梦，彻底碎了。
许佳浑浑噩噩地填了志愿，行尸走肉般混着日子，榜单出来的那一天，她没有去看，只是点开了QQ群里发的照片。
哟，考成这样居然还是个第二名。还真叫刘焕说中了，这个第一，她没保住。
许佳，G大。蓝底红字的广告牌上这样写着。
“小佳。”母亲大人俯着身子扯许佳浓密的睫毛。
许佳终于从挺尸的状态中睁开眼。
“我们去旅行吧，我们一家三口，再带着木木，开你大爷的车，自驾游去吧。”
“好。”
逃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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