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芙雅想学修电器的心情不是一天形成的，她要省钱，要承担起家的责任，她现在不只是可可的妈妈，也是她的爸爸。
说修电器，其实是从换灯泡起步的。亮度高的灯泡很容易烧断钨丝，杨芙雅并不知道灯泡的规格，就像换水管一样拿着坏了的部件到五金店去配了个一样的。回到家门口打开全是灰尘的电箱拉下她家的总闸，具体来说她猜测那是她家的电闸。她想知道对不对，进屋开了灯。还有电。
邻居匆忙地从屋里出来，刚好看见她站在门里，问：“你家还有电没？”
杨芙雅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拉错电闸了。”
邻居笑了，说：“靠左边的是你家的。”
“好，谢谢。”
拉电闸的环节顺利结束，杨芙雅看屋里一片漆黑就没关房门。可可怕黑，哪怕她走动一步也要循着她的轨迹跟上。
就着翻盖手机微弱的光，杨芙雅拿来椅子摆好，让可可在下面帮她照明。可是光太暗了。杨芙雅蹲下接过手机，换成一手一物的状态，踮脚费力地将灯泡往螺旋里送，过了五分钟才将灯泡拧好。她的手举酸了，中途拿下来几次缓和一下。灯泡拧上后她将手机揣进裤子兜里，确认灯泡拧紧才从凳子上下来。
此时体现出男人的身高优势，杨芙雅一米六多的个子换灯泡费力，接下来要研究电器内部构造，不知从思维上是不是还要吃亏。况且那些东西要从哪里找资料研究呢？杨芙雅思前想后打算先到书店找找入门书。
在书店待了一阵，没找到合适的，具体说是想到二手书店找一本便宜的。
杨芙雅去接可可了。路上又下雪了。很多店面贴上了春节快乐和狗的生肖画，到处充满年味。
可可穿过飘落的雪眼巴巴地望着幼儿园大门，在杨芙雅推自行车进来的下一秒积极地拉着老师跑出去，再和老师说再见。
“明天放假了吧？”
可可点头，在与飞飞分开后她就不再期盼假期了，因为注定被孤单包围。但是今年除了过年的几天她没有假期，杨芙雅没法在家照顾她，只能将她送到幼儿园进行假期托管。
可可是兴高采烈的，她可以继续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和老师做手工，这个寒假肯定不会无聊。
“尤梦假期也在幼儿园吗？”杨芙雅等着可可在车后面的儿童座椅上坐好。
“嗯！”可可高兴地回答，“但是她每天只来半天，她要去学画画。”
“尤梦可真是忙啊。”杨芙雅给她盖上毯子，“坐好啊，出发喽。”
“嗯。”可可说：“妈妈，明天给我戴厚手套，我们要堆雪人。”
“好。”
可可在后座低声自言自语：“要是我也能学画画就好了。”
杨芙雅听见了，但她没法回答。
车铃悠扬的叮铃声在家门口的小马路上响起，忽然杨芙雅一脚蹬空，脚蹬丝毫不受约束地旋转着。车链子掉了。
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杨芙雅还没有来得及研究车子的维修方法，看来暂时还是要花钱修了，这意味着别人调节几下后她又要拿钱。杨芙雅默默叹气，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坏了？”男人的声音。
“嗯。”杨芙雅向说话的路人看去，是楼下的王全鑫。“王大哥你这时候下班？”
“没，天这么冷没法施工，水泥都冻了。”王全鑫看一眼自行车，“链子掉了？”
“嗯。明早修，来得及。好在没坏在我上班路上，要不迟到还要扣钱。”
“这东西很简单的，回去你交给我，几分钟就搞定。”
“都麻烦你那么多次了，怎么还能麻烦你。”杨芙雅不想再欠他人情。
“我这不是正好撞见吗？再说你上次还非要赔我钱，我都觉得那钱烫手。”王全鑫说话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他在这住了将近四十年也没收过别人赔的钱。
“这么客气......”杨芙雅用钱还人情比较心安。不过她需要省钱，还是别欠人情的好。
“到底是谁客气？咱俩这样，以后互相帮忙，我要是有困难也找你，谁都别觉得欠谁的。”
杨芙雅迟疑一下说：“好。”她估计王全鑫是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却也不好拒绝。
他们算达成了共识，王全鑫把自行车搬到了他家。
杨芙雅站在外面问：“我能不能看你怎么修的？”她想学学简单的技能，想尽量避免找人帮忙。
王全鑫回头说：“进来吧，外面多冷。不用脱鞋，我这屋里今天都没擦。”
王全鑫作为单身男人，家里干净的可以。客厅的家具很少：一个长条老式沙发，两边扶手的最前端有个锃亮的铁球作为装饰，上面铺着带有简单手工刺绣的彩色沙发套；一个21寸彩电；一个矮木桌当茶几，上面摆了一卷手纸和一个遥控器。
王全鑫让她们随便坐，他去给她们倒水、洗水果。这是他的待客之道，只要有人进门，东西第一时间备齐端上来。
杨芙雅说：“别忙了，我们等会就回去了。”
王全鑫说：“没事，也不麻烦。”他拿来的不只有水果，还有花生、瓜子，看起来把年货拿出来了。他对可可说：“叔叔这没有糖，可可吃橘子和干果吧。”
可可乖巧地点头，“谢叔叔。”
“可可真有礼貌。”
王全鑫开始修车了，杨芙雅过去看，可可也好奇地拿着橘子凑了过去。
只看王全鑫把自行车倒过来车轮朝上立在地上，一手握住踏板，一手扯直链条，将链子挂在后飞轮上半部，再一只手扶住车子，另一只手握住踏板让车向后移动，链子就挂上了。他的手部动作不快，杨芙雅还是没看清怎么弄的。
杨芙雅以为修好了。
可可说：“王叔叔好厉害！”
王全鑫并没有要将自行车交还给杨芙雅的意思，他握住踏板让轮子空转几圈，链子又掉了。
“链子用久了会松，说明可以拆掉两节。”由于一对是能连接在一起的一套，他还强调要成对拆成对装。
杨芙雅以为只把链子挂回去是很简单的事，没有想到还要探究原因，继续盯着他的动作看。
王全鑫到阳台拿来个铁箱子，里面有螺丝刀、锤子、卷尺、装满小铁盒的螺丝，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工具......
杨芙雅和可可都惊讶了。
王全鑫说这还不是全部。很多都是工地上不要的也没损坏的，他就拿回来继续用了。
于是第二轮修链子开始。王全鑫一边修一边解说。他用锤子将两节的连接部分敲出来，拆掉两节，再将两边接上，将连接部分敲进去，用刚才的办法装好链子，这次试试松紧不错。自行车就修好了。
可可在一边定睛地看，越凑越近，橘子都没剥开。
王全鑫摊开手掌，手上全是灰尘和黑油，假装往可可脸上伸过去，“可可都要贴在车上了。”
可可乐得向后躲。
王全鑫大笑着去洗手，再将车倒过来交给杨芙雅，“下次有机会让你来修，随时找我借工具。”
杨芙雅说：“谢谢你啊。”
“没事儿。”
“和叔叔再见吧。”杨芙雅推着车示意可可该走了。
“叔叔再见。”可可甜腻的声音，要把手里没吃的橘子放回果盘里。
“拿走吧，当作小小的见面礼。”
可可看看妈妈，妈妈点头同意。可可和王全鑫招手再见。
“拜拜。”王全鑫也招手回应。他有一阵没见到女儿了，女儿会不会想他呢？他打算春节前带她出去玩一次，不管前妻和她现在的丈夫愿不愿意，女儿也是他亲生的。
......
饭桌上只有白菜豆腐，已经几天不见肉。可可小口吃菜大口吃饭，说：“妈妈还没给我买巧克力。”
“哪天晚上有时间妈妈带你去买。”杨芙雅在可可的菜碗里填了点菜，“可可要把这些都吃完。”
“可可全吃完等会儿带我去好不好？”
杨芙雅知道可可讨价还价的理由，“好啊，带你出去踩雪。”
可可笑嘻嘻地大口吃菜，端着碗把菜和饭拌在一起。
“雪一不冷雪二寒”，杨芙雅知道下雪当天并不冷，她愿意满足女儿这免费的乐趣，给她换上滑面雪地靴和厚手套。
马路彻底洁白。杨芙雅思考着明天要坐公交上班了，小心地绕开容易打滑的地砖。雪还在往下落，可可摊开手掌接雪花，脚下踩得滋滋作响。
在超市外，杨芙雅帮可可扫落身上的雪花，再清理自己身上的。她们走到零食区，可可没要任何东西。她们来到散装糖果货架，杨芙雅装了一些金币和元宝形状的巧克力，金色塑料表皮亮闪闪的，便宜又好看，但是并不是可可爱吃的品牌。
可可以为不要其他零食妈妈会给她买爱吃的巧克力，她拿到巧克力有些失望，可是她不能吵闹着要贵的巧克力，她知道妈妈肯定不舍得吃一块，她知道妈妈每天还在吃干巴巴的苹果。
可可和杨芙雅又一路踩雪回去。至于糖果的部分，在市场上买些低价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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