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闪现季长老之前说的话，与季长老交好的何长老重伤了他，莫非言安所说的与袭城有关？
明兆锦眸光暗沉，低声问道：“何处异常？”
言安轻蹙起眉头，脚步迟缓了些：“味道。”吐出这两个字后，他定眼看了看明兆锦，确定说道，“味道很奇怪。”
隐约的酒香飘入鼻间，明兆锦抬头一看，“无醉”二字闯入了视线，她压低声音，对言安道：“回去再说。”
刚进无醉的大门，一个蓝衣女子便扭着纤细的腰肢迎了出来，看模样约莫三十上下，狭长眼，红薄唇，一举一动皆见风韵，只见她视线一转，最终停驻在了言安身上，半掩脸轻笑一声，言语间亦见娇媚。
“哟，何时来了这般年纪的小伙儿。”说话间，她已扭着腰直直走向言安，待走到言安身前，又是一阵轻笑，“模样倒是一般……多大了？十四？十五？犯了何事？”
言安直迎上那女子的目光，眸中泛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北楼的生意。”明兆锦向前一步，将蓝衣女子的眼神引到了自己身上。
蓝衣女子转而看向了出现在眼前的明兆锦，眉头一皱，语气中强压着不耐：“北楼的？莫不是昨儿新来的？”
明兆锦颔首以应，答道：“李叔派来的，想必您便是姜眉姜老板吧。”
姜眉的眉头又皱得深了几分，她瞥了一眼言安，嘴中咕噜一句：“可惜了，竟是在姓瞿的眼皮子底下逛的。”
“随我来吧。”
明兆锦看着如水蛇般扭进店里面儿的姜眉，心中着实生不出好感来。
“不喜欢。”
身旁的言安咕噜出这一句，引得明兆锦侧目一看，却见言安平日里看不见情绪的脸上如今竟露出些许不耐烦来。
明兆锦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原来这小子也会有情绪啊。
“你在这儿等我。”
放下一句话，明兆锦快步随姜眉进了店里面。
姜眉懒散地倚靠在柜台上，慢吞吞地记着账。
半柱香的时间过了，姜眉仍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慢悠悠地在簿子上画着，丝毫没有吩咐人动身搬酒的意思，明兆锦眯眼打量一番，心想只是记个账而已，何须花这般功夫。
眼神移到另一角落里堆着的大批酒瓶子，明兆锦眉间一蹙，想着自己若能凭空将那些酒全移到车上多好。
这样想着，眼前忽地出现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只见两三个瓶子晃悠悠地离了地，竟慢慢地向半空飘起，但只是一会儿的功夫，那些瓶子又齐刷刷地落了地，砸出轻微闷响。
心中一震，平日里的冷静全在此刻散了去，明兆锦分明感受到了方才自己体内涌起的那股风息，虽然轻微、片刻便消失，但与灵息截然不同。
“你和刚才那个小伙子进里屋歇会儿吧，我让伙计帮你们搬酒。”
突然开口的姜眉打断了明兆锦的发怔，明兆锦仍处于震撼中，她随口应了一声，叫了尚还在外面等候的言安后，便进了里屋。
看来只有待回了北楼向红枝询问，才能弄清楚方才突然出现的风息是为何了。
“来数数吧。”一刻钟的功夫过去了，姜眉摆着身子进了里屋，慵懒地靠在门框上，一手摇着团扇，向明兆锦说道。
“不用了，多谢姜老板。”
明兆锦蹙起了眉头，已入了秋，怎的还要拿个团扇装模作样？再一细看姜眉的着身打扮，轻纱薄裙，好不轻佻。
几人出了“无醉”，姜眉抬起团扇点了点站在推车旁的两人：“他俩替你们送到北楼去。”
只见那二人一人身长七尺不足，形体瘦削，嬉皮笑脸，尖嘴猴腮像；另一个个高强壮，面目狰狞，颇为凶煞。
明兆锦细瞧了两人，再加上风骚姜眉，倒有模糊印象在她脑海浮现而出。
曾闻江湖间有一组织，名“暗寐”，专做拿钱取命的买卖。
其间一女代号为狐狸，人称“玉娘”，虽只是下阶灵者，却善用毒；一男代号为鬼猴，此人灵力颇高，当年就已达中阶二级，但为人阴险，爱用暗器；另一男则力大无比，擅长各类灵术，无人知其灵力级别，人称黑熊。
之所以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五年前这三人接了一桩买卖，轰动了整个九凰，九凰上上下下十几位大官，全部命送于三人手下。
如今想来，眼前这几人定是当时轰动一时的暗寐。
“小娘子，打前走吧？”鬼猴咧嘴一笑，眼珠转了几转，故意摆出请的姿势，一举一动，分外轻佻。
“你这野猴子，这可是姓瞿的眼下的，你不想出去，老娘还想出去！”
姜眉眼神中多了几味警告，她可在这儿待够了，若再待下去，她迟早要魔怔。
鬼猴收回手，身子仍佝偻着，他灵活一跳，转瞬间就扶起了车把子：“臭婆娘！当年若不是你贪财忘形，我们能落到这地步？”
“你！”姜眉竖起指头直直指向鬼猴，身子气得发抖，“呸，你可少说两句吧！当年的事要真追究起来，你我二人还真难说谁是个没脸没皮的！”
“住嘴！”黑熊倏地开口，威严十足，简单两字便堵住了鬼猴想还嘴的冲动。
“想吵架便私下吵，在店门口吵什么！”
鬼猴与姜眉皆一时气极，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憋出面红耳赤之相。
明兆锦无心关注那二人的争吵，却明显感受到时不时向她与言安投来的打量眼神。
黑熊说的那番话，看来是针对于她和言安了。
思及此，明兆锦忽地想起当年结案时，抓出来的幕后黑手是一个与官场结了些怨的读书人。
据说是本能入朝为官，遭了迫害，半生落魄，便偷了银两请了杀手，之后被抓出来的姜眉三人也直接承认此事。
一股沉闷袭上心头，明兆锦忽觉呼吸紧促了不少，她紧盯着忍着怒气直摇扇子的姜眉，之前的疑团逐渐消散。
当年接下这桩案子的，正是如今九凰的新晋王——渊取！
明兆锦暗暗攥紧了拳头，原来渊取至少在五年前就已开始行动，为何自己没有早早发现！
鬼猴与黑熊在前面小步推着车，鬼猴时不时转过头来看一眼身后跟着的明兆锦和言安，似是怕他们跟丢了一般。
心中有了猜测，明兆锦加快步子，走到鬼猴身旁，有意无意地旁敲侧击起来。
“听说九凰曾有三位了不得的人物，敢在朝廷头上动刀子，方才闻得姜老板几言，莫非阁下也是其中之一？”
那鬼猴是个经不住夸的人，“了不得”三个字的高帽儿一戴，顿时眉扬了三分，与姜眉置的气也顺了不少。
只见他嘿嘿一笑，答道：“小娘子好眼力！”
但这一笑过了，鬼猴又忽地记起自己的处境，脸一瞬便拉了下来：“只可惜物是人非，以前风光有何好的，如今还不只是阶下囚一个，过的是笼中苦日子，受的是低人几分痛啊。”
“怎的受了这苦？”明兆锦思索片刻，试着问出了口。
鬼猴的话匣子被明兆锦这一问拉了开，他叹了一口长气，转而看向明兆锦的眼中也有了几丝倾诉的欲望：“既然都到这儿来了，我也不怕跟你说道说道。”
“你该知道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吧？”
见明兆锦颔首肯定后，鬼猴方才继续说道：“当初接下的那笔买卖其实并不简单，死的那个不过是个替死鬼。我们之所以进了这儿，是得罪了那位真正的金主儿。”
“哪位？”
鬼猴眼神四处瞟了瞟，见走在一旁的黑熊的视线没落在他身上，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这位你肯定听说过，就是九凰的国师——渊取！”
终于将压在心头的秘密吐露出来，鬼猴吐出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身板儿。
不同于鬼猴的轻松，明兆锦只觉心上忽地压上一口巨石，让她喘息不得。
她没想到的是，伴在她父母身边的，竟是这样一只恶狼！渊取为了得到王位，竟然做了如此多伤天害理的事，真不知除了这些，他还做过什么。
“小娘子！”
耳边忽地炸起鬼猴的呼唤声，明兆锦一怔，回过神来，对上了鬼猴那探究的眼神。
“在想什么呢？我唤了你几遍，怎的不应？”
明兆锦动了动嘴唇，一时间不知作何答应，只得回道二字：“无事。”
“今儿给你说的，你可得好好给我烂在肚子里了，要是漏了半点儿，你我的小命可都保不住！”
“自然。”
到了北楼，红枝与季长老早已经过三百回合的骂战后睡下，只剩李叔一人在账台前打瞌睡，送酒的车轱辘一转，将他从睡梦中抓了出来。
“货可都是齐的，要不点点？”鬼猴搓了搓有些酸麻的手，冲慌忙出门来的李叔问道。
李叔揉了揉尚还惺忪的睡眼，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何须这么麻烦！”
鬼猴咧嘴一笑，佝偻的身子向前一跃，轻快地行至李叔身前：“李老头，劳烦借个茅厕，咱可是憋了一路。”
李叔一扬袖甩在了鬼猴的胸前，瘦削的脸上生出锋利的怒光来：“去你的臭猴儿，寻个茅厕还要到这儿来！”
鬼猴也不理会李叔的怒意，直直向北楼里面走去，嘴上还不忘调侃道：“这不是沾沾瞿大先生的光吗，兴许还能提前两天出去呢？”
李叔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骂道：“没个正经！”
这边的黑熊已开始下酒，言安与明兆锦也帮起忙来，李叔见了，连忙从袖口取出钥匙来：“酒往这边送。”
几人送了数趟，最后只余下四坛酒，李叔一摆手，回到了账台前翻开了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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