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如流水,惶惶然来到浓绿的六月,裴瑜清消失了般,再没露面。结婚好像只是长辈的事情,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眼里眉梢都是喜气。
我呢,虽然对这场婚礼没有多少期盼,但心中难免惆怅,没想到我的婚姻,没有恋爱,没有求婚,苏家太上皇一声令下,我就从女生变成新妇。
我纠结着要不要把结婚的事情告诉好友白丽丽,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隐瞒,裴家已经说得很清楚,在适当之时会公开,所以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丽丽最近察觉我神秘兮兮,追问我为什么不在参加社团的活动,我只能用功课繁多的借口搪塞过去,但是她显然不相信。
一日,奶奶打电话来要我致电裴老夫人,说是有些婚礼的事情想听听我的意见。我想大概是老太太无聊了,想拉我去联络培养培养感情,故让我去,也可能是试探试探她的名义上孙媳妇。一向注重声名的裴氏,只会花十二万分的心思准备这场婚礼,吃穿用度都是一流的,根本挑不出一丝毛病。
我接起裴老夫人的电话,她慈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妍妍,我是裴瑜清的奶奶,今天有空吗?陪老太婆我去玲珑阁看看首饰。”
“好的,老夫人。”我答应她。
“要不要我让司机来接你?”她问我。
我婉拒她的好意,打车来到鑫宝街玲珑阁楼下,裴家忠实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他引我上楼。电梯里,我看到不远处的裴氏大楼巍峨耸立,呈多边形的楼顶在太阳下发出严谨的光彩,它是本市最高大威严的地标,代表着裴家不俗的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
裴老夫人坐在临窗的小几前品茗,她身边还有一位知性美丽的女子,她微笑着招手让我过去。我乖巧地坐在她身边,听她说:“颖宁,给妍妍挑几套合适的首饰。”
那名女子优雅起身,七厘米的细跟凉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偷瞄着她风姿绰约的背影,暗叹美人皮相骨相俱佳。我猜她们先前已经谈及我的婚事,因为我从那位美人的眼里看到亲切感。
裴老夫人向我介绍:“刚刚出去的是谭颖宁,她是瑜清的表姐,现在玲珑阁由她掌管着,你有什么需要和她说。”说完裴老夫人把面前的几本珠宝册子递到我面前,我翻开看,里面都是价值不菲的珠宝。
我翻看一会儿,对那些冰冷的石头和贵重金属无感,合上精美的画册,说:“都很好,我都不知道选哪款好,不如您帮我选吧。”也不知道老夫人是何意思,但愿他不是为了试探我而设这么一局,我将这难题抛还给她。
裴老夫人微笑着:“我老了,喜欢的东西自然与你相差甚远的,你按照自己的喜好选吧。”
“哪里,老夫人精神矍铄,步伐矫健如风呢?”在苏家生活多年,适当恭维人的话我还是会说的。
我拿起册子随手指了两件,这些东西都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无论款式、质地、做工还是设计理念,都是数一数二的,况且我与他不过空有其名,哪一件珠宝又有什么区别。在即将合上图册时,我的眼睛捕捉到一款鸽子蛋般的玫红色宝石戒指,十足的暴发户气味,我突然想起裴瑜清那张英俊贵气的脸,心里想着:裴某人结婚当日,看到自己的妻子带着如此俗气的戒指出现在宾客前,那表情应该是相当精彩。
我指这枚戒指,裴老夫人笑得眼睛里漾满泪花,“我瞧着这件也是极好的,富贵大气。”
从玲珑阁出来,她坚持要送我回苏宅,盛情难却,我猫腰进去,与裴老太太一同回家。奶奶陪裴老夫人坐了一会儿,送走她后,我回到自己的卧室,拿着电脑浏览网页。
一时兴起,我翻看有关婚纱的网页,凯特王妃结婚时所穿的那身婚纱优雅美丽到让我羡慕不已,它出自英国著名时装品牌亚历山大麦昆的Sarah Burton设计,那身象牙白的婚纱用的都是最精致最昂贵的面料,婚纱上的尚蒂伊英语克纶尼花边则是取自法国,当时我还和丽丽说能够穿上如此精美的婚纱,真是最幸福的事情,然而看到底下40万美金的定价,丽丽直呼富人的生活难以想象。
如今要举行婚礼的我,再看这件天价婚纱,没了羡慕,只有淡在空气中的忧伤。
婚期与期末逼近,我没空理婚礼的事情,因为挂科是我不能允许的事情,走出苏家,自身本事过硬才能挺得直腰背,我耐心准备着自己的考试。家中长辈已经悉数去了意大利度假,等最后一科考完时,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下。第二日匆匆收拾几件行装,与服装师、化妆师赶赴机场,登记去往意大利。
对于婚礼,我已经够匆忙的啦,婚礼前一晚,我才到达目的地。但据说新郎官裴瑜清还在穿越大西洋的飞机上,果然这场婚礼入不得他的眼,连应付他都懒得应付。
第二日婚礼,一大早我便被叫起来梳妆打扮,化妆师在我脸上扑来扑去,鼻息间尽是粉脂的清香气味,服装师及助理帮我穿上Rosa Clara的婚纱,简单而又精致的设计,也算了却我的遗憾了。几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成为众望所归的美丽新娘。
奶奶说,我现在还不能出去见客,只得透过窗户去看蓝得通透的天和外面热闹的婚宴场面。裴家请的宾客不多,多是些宗亲好友,苏家请的就更少了。宴会中俊男靓女比比皆是,场面足以敌得过奥斯卡走红毯的盛况。
我第一眼看到站在人群中的裴瑜清,他穿着银灰色西装,肩背挺拔硬朗,优雅不失风度地与友人攀谈,阳光照射在他乌黑的头发上和白皙英俊的脸上,仿佛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萦绕在他身边,让我移不开眼。
“妍妍,妍妍......”奶奶疾步走进来,拉着我向摆满鲜花的唯美婚礼现场走去。
钢琴师和乐队已经奏起婚礼进行曲,爸爸挽着我的手,从那只插满百合的花环下走过,继而在众亲友的注视之下缓缓走向红毯另一端的男人。我看见裴瑜清微笑着坚定地站在前方,伸出他的右手从爸爸手中接过我,他手心微微的湿意透过轻薄的蕾丝手套传到我指尖。
牧师引导着我们说出誓词,然后交换戒指。我看到的戒指却不是我选的那颗鸽子蛋,而是一对设计简约奢华的对戒。他从容地将璀璨精致的戒指戴到我的无名指,等到我给他戴戒指时,我紧张得发起抖来,怎么也戴不进他的手指里去。
他似乎低头安抚我:“别紧张,慢慢来。”然后我听到牧师和前排宾客的轻笑声。
牧师宣布礼成时,他轻吻我额头,摄影师“咔”的一声,拍下这一瞬间,随即听到宾客席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我在服装师的陪同下去换礼服,我沉静在刚才混沌的神思里,直到服装师挑好礼服,把我送进更衣室。
出来时,他换了件青蓝色西装,正在门口等我。接下来便是我与他一起在司仪的陪同下去敬酒,一路收到络绎不绝的祝福。
婚礼过后,我与长辈们一同回国,而裴瑜清则连夜赶往美国,为此苏家长辈是不太高兴地,尽管苏家现在衰落了,但是老一辈顾及面子,奶奶就曾在我面前抱怨过裴瑜清不体恤我,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婚前约定就是名义婚姻。
我搬到市中心裴瑜清的房子里,此后三年,隔着契约,与他在同一屋檐下相敬如宾地生活。
去意大利之前,我强迫白丽丽一定要送我礼物,以告别我的单身生活,她准备给我时,我已在佛罗伦萨,今日,她约我出来,说是要兑现承诺。
我在明悦广场的喷泉旁边,看着随音乐而起的水花,竟有说不出的快意感,细小的水流穿过右手,似乎与无名指的铂金戒指产生共鸣,越发清亮有韵味。
“傻妞,想什么这么出神,我叫你几声了都没听见。”丽丽一巴掌拍在我的肩膀上。
我回头看她,一种恍如隔世再世为人的惆怅感油然而生,虽然她表情凶巴巴的,但是眼底对我的真情却让我感动。
“喏,你要的礼物,这些天也不知道死哪去了,电话不接,人也看不见。”她将手上的礼品袋递给我,我看到盒子里是一个水晶球,一对俏皮可爱的老年情侣以探戈的姿势站立着,听她说:“送你个球,早点脱单啊,不然整日粘着我,害我也单着。”
心中暖意盎然,我想,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婚礼物。
我们去南京路小吃街吃路边摊,那是一家叫吴老太的小店面,小得仅能放下两张四人围坐的桌子,但是他家生意很火爆。我们点了爆浆豆腐和炸薯条,吃得不亦乐乎。突然,丽丽抓住我的右手,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问:“这是什么?”
我随便撒个谎:“是前两天在李叔小摊上买的,怎么,你想要吗?”她“切”一声忙摇手,去年有一次,她在李叔那里买了一条手链,带回去后全身起小疹子,从此发誓不再去那里买东西。
我将丽丽送的水晶球放在床头,插上电,里面的小人慢慢转起来,泡沫随着音乐在球里飞扬,非常少女心的东西。今天丽丽问我,差点就暴露了,既然是隐婚,就不该带着这么金贵的戒指招摇过市,于是随手将戒指取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准备收藏起来,不想吃完饭后竟然忘了。
家里的装修承袭了裴瑜清一贯的商务风,简约大气,背景以黑白色为主,合我心意的,大概是玄关大理石壁前的落地镜,每天出门前可以照照。
裴瑜清忙得不见踪影,但自从我入住以来,阿姨会定时来打扫,她要给我做一日三餐,我拒绝了,因为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走动。我搬过来那天,司机将我的行李搬到二楼左边的一间房间,很显然,这并不是裴瑜清的房间,他早已经想好要与我泾渭分明。
屋里各种设施齐全,我在这里生活完全不会有任何困难。我住了一个月,他还是没有来,我想,也许这栋房子里只会有我一个人,裴瑜清他不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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