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郦漓死讯公布之前,简氏紧急召开了股东会议。
会议结束后,简瑄光明正大坐在了郦漓的办公室,除了桌卡上的名字改变,其他一切如常。
简氏波动的股价很快稳定下来,简瑄获得了大部分股东的支持,郦漓的部分嫡系离职。暗流涌动多时,充分准备下,江山易主似乎只在一夕之间。
谢若娴敲门进来,她穿着庄重的黑色套裙,胸前别着的白玫瑰素雅苍白。
郦漓死去后简瑄的面上几乎不带笑了,温文尔雅被沉郁黯淡替代,倒也无人起疑。
简瑄看了一眼她胸前的白玫瑰,嗓音微微沙哑,“谢主管,有事吗?”
“她死了。”谢若娴自顾自轻语,她慢慢扫视了一遍郦漓的办公室,仿佛还有那人的气息似的。最终她轻轻拉开椅子坐在简瑄对面,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你是她的未婚夫,不伤心吗?”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和气氛的冷凝。
“她是你的恩人,你不是同样站在了我这边吗?谢主管,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前一句是讽刺,后一句就是宣布结盟的破裂了。
谢若娴利用了郦漓的信任,一直在暗中帮助他,现在他给了她主管的位置,扶持她立足于简氏高层。
清楚明白,公平交易。
谢若娴却像是被他的话戳中痛点,她深深吸了口气维持着平静,忽然眼眶微红,嗓中干涩,“我……对不起她,可你也是。”
桌上的电话响起,简瑄毫不犹豫作出送客的手势,谢若娴知道两人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便起身出门。
简瑄接着拿起电话,齐助理的声音清晰传来。齐助理是郦漓的心腹,他从郦漓身上获得的信任不亚于简瑄,也是郦漓去世后第一批离开简氏的人。简瑄很清楚,却不在意他的去留。
“简董事长,小姐的遗嘱已经准备公开,请您作为利害关系人之一在今天下午出席……”
“我知道了。”
她立有遗嘱……
简瑄的神情复杂难辨。明明不到35岁,岁月几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为什么呢……是早就猜到有不测的这一天吗?
简瑄下午去赴约。这几天都是黑云压城,阴雨连绵。他穿着严谨考究的黑色西装,举着黑色的伞,左胸口别着一朵白百合,更像是一种嘲讽。
百年好合,家庭美满。
见证人是刚刚从简氏离职的江蓝,她扫视过姿态沉静的简瑄和满头白发的郦迁,微微上挑的凤眼似悲似嘲,随后接过律师手里的文件开始翻阅。
时间过得真慢,又好像一瞬间就过完了。
江蓝合上遗嘱书,“遗嘱没有问题。”
“……蓝心别墅包括别墅内的一切物品由郦漓女士特别指定赠予江蓝女士,简氏企业37%的股份指定赠予简瑄先生。剩余的所有动产和不动产,作为直系亲属,郦迁先生将继承35%,郦珎宁小姐将继承15%,在成年之前由郦迁先生代为保管,50%成立慈善基金会,由江蓝女士负责……”
律师公布完遗嘱内容,现场一片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叩出清寒意味。
郦迁拿着签字笔的手颤抖着始终不肯落下,他终于经受不住打击,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现场立刻一片慌乱……救护车的声音急促而来,其他人不是送郦迁去医院,就是匆匆散了。
大堂里只剩下江蓝和简瑄两个人。
江蓝闭上眼睛,眼泪纷纷滑落,她的声音冷硬如刀:“简瑄,你要的公司她给你了,从此之后你和郦漓再也没有瓜葛了。”
“不。”简瑄偏头冷冷看着江蓝,他沉凝的面容似癫似狂,“我和她之间,早就分不清谁欠谁了,她知道……”
“她给了你最想要的东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江蓝几乎是吼出来,她恶心透了,“她解脱了,她根本不欠你们简家!律师没有当众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你想要继承郦漓的股份?可以——附加条件是你曲姝永远不能回国。呵,你不用急着质疑我,你怕是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你们简家人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凭什么逼郦漓联姻又磋磨怠慢她,你那个恶心的妈竟然想要毁了她,车祸下药什么没做过,郦漓命大不代表你们手里不沾血腥!她就是对你们太仁慈了,只是放逐到国外而已。你爷爷的死都算到郦漓头上了是吧,其实你简瑄——才是害得郦漓一家家破人亡的凶手!”
“不要让我找到你害死郦漓的证据。”
江蓝似是一句话也不想与他多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大门再次推开,又掀起一阵湿寒。简瑄却浑然不觉,他看着黑白照片上郦漓微笑的面庞,突然也微微勾起唇角:“你怎么会死呢,你看,你一直在我们心里。”
郦漓的笑容温如春风,眉眼如画,风华绝代。
来电铃声迫不及待响起来,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简瑄眸光微闪,接起这通国际长途。
“儿子,听说那个恶毒的女人已经死了?国外都是这个新闻,太好了!你已经夺回简氏了吧,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怎么配……”
“您对她做过什么吗?”简瑄的声音温润清朗,似乎只是随口一问,话语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我……”曲姝愣了一下,“我,我怎么会对她做什么?”
“磋磨,车祸,下药?”简瑄轻轻咀嚼着每一个词语,曲姝感到一阵莫名寒意。不过她并不理解儿子的态度,语气里满是轻蔑不屑。
“哼,她一个暴发户的女儿,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不是应得的吗?那个贱人气死了老爷子,把我们简家逼到那个地步……”
“您永远不能回来。”简瑄突然这么说,如同审判了她的余生。
曲姝感到莫名其妙和忍无可忍,“简瑄,我可是你母亲!你不让我回国,你是让我在国外孤独终老,客死异乡吗?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我会找人照顾您的。”
简瑄挂了电话。
这将会是曲姝接到简瑄的最后一通电话。
……
江蓝走进郦迁的病房,郦迁正呆呆坐着,手里紧紧握着一家三口的照片,看到江蓝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郦迁先生,郦珎宁和郦漓的后事已经处理好了,您放心吧。”
郦迁听到女儿的名字,颓废的面容里有浓重到化不开的哀恸,他除了钱已经一无所有。
“我赚钱是为了让她们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臻秀病死也不肯见我,珎宁摔下楼梯,我还没有找她兴师问罪,她,她怎么会……”
“她为什么不会?”江蓝摇摇头,残忍吐出一个个字眼,“她被推入群狼环绕的境地里艰难生存,而你们只会往她的心口捅刀子,你不配做她父亲。”
“她的事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怀疑。你不知道她身为暴发户的女儿在简家的处境多么艰难吗?你的私生女骗她要她抚养,你不知道那时她的事业刚刚起步吗?她不知道她母亲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明明是你们犯下的错,凭什么要她一力承担?你们一个个与她断绝关系,怨她恨她,凭什么?你是因为简伯母知道了不肯见你,还是因为珎宁中毒?都是你们把她送进简家造的孽!简家的反噬当然会施加在郦家人身上,你们家破人亡还要怪郦漓反抗吗,真是可笑,她还真是欠了你们的!”
“带着父母的怨恨死去,造了什么孽才有这样的父母。”
江蓝终于说痛快了,她把郦漓生前所有的痛苦以这样一种讽刺的方式宣泄出来,江蓝终究不愿再看郦迁万念俱灰、无力反驳的老脸,走出病房。
江蓝倚在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刺目的白,终于无力地蹲下来。她能握住的,只有那一把别墅钥匙。郦漓费尽心思为她准备的家,可惜只剩她一个人了。
来见他们之前,江蓝刚刚签署了跟朱霖阳的离婚协议,结束了这场荒唐的联姻。
“栗子你看,我们都不幸福。”
……
简氏易主后渐渐进入平稳发展期,不再迅猛发展。简瑄一部分时间住在总部,一部分时间用来出差,一部分时间回到他和郦漓的“家”。
简铮和曲姝被他留在了国外的疗养院,安排了人专门照顾,只是他们见不到简瑄。从曲姝的心理医生口中简瑄渐渐了解一些事,关于郦漓,关于简老爷子。甚至他依稀知道了自己有一个异母哥哥,被母亲害得残废之后被父亲放逐出国。
五年过去,简瑄终于站在了郦漓墓碑前,他凝视着她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取自她16岁的时候,眉眼清稚柔美,笑容轻松恣意,明媚灿烂,与之后那位沉静温润却更加妍丽的商界明珠有很大不同。
简瑄弯腰把百合花放在墓碑上。
“对不起。”他对着墓碑上的女孩说。
第一次见到这张照片是在国外,简老爷子寄来询问他的意见,他只瞥了一眼照片,竟鬼使神差地默认了。
将来娶谁的差别不大,不过跟这个女孩,也许还不错,她像一束阳光,他想。
没想到这是一场悲剧的开始。人生反复无常,兜兜转转,竟是回了原点。
曾经有你不错,现在没有你……也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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