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严溯比阚星宸大两岁,但却是同年级。他俩认识也是一场偶然。
在还有半年就要小学毕业的时候,严溯为了一个游戏光盘在班级里把同学打的鼻青脸肿,几个男孩子过来都没把两个人拉开,打到最后严溯直接骑到了人家身上,上来就是一拳。躺在他身下挨打的男孩不停地反抗,最后的摸到了地上的光盘碎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严溯划了过去。
整个班级的学生‘刷’地安静了,血滴了下来,严溯的脸上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从额头到右眉骨,突入起来的凉意和血腥气让严溯愣住了,他不知道刚刚那一下有没有划到眼睛,只是觉得眼前的东西变得有点模糊。原本围在边上看热闹的女同学发出了尖叫,响彻整个走廊,隔壁班的学生听到了声音跑过来围观,有几个心智相对成熟的学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拨开了人群,撒腿就往办公室跑。严溯被尖叫声彻底的激怒了,他咬着牙大喊了一声,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拳头上。这样的表情也把挨打的同学吓傻了,看着自己衣服上那块刚刚从严溯头上滴下来的血迹,拿着光盘碎片的手开始发抖,忘记了反抗。幸运的是,在他积攒着带血的怒火打出最后一拳之前,老师及时赶到了。长大了以后,严溯再回想起来,当年正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出手不知轻重,如果老师没到,那一拳下去,自己说不定就成了少年犯了。
从教室走到教导处的路上,严溯感觉自己要瞎了,他抬起手,随便摸了一把,蹭在了衣服上。这么一蹭好多了,世界突然就清晰了。还行,没瞎就行。严溯心想。
挨打孩子的家长还没来,严溯只能在教导处的门外罚站,对面的教室里,一个男孩子放学了还没有离开,看样子应该是在做值日,严溯歪着头数着,全班四十张桌子,三十九个凳子,三把扫帚,四个拖把,两个水桶。教室里的男孩擦了黑板,然后把椅子搬到了桌子上,扫了一遍地,拖了两遍地,之后又把椅子放了下来。去卫生间打水的时候,男孩好像感觉到了严溯一直在盯着他,朝严溯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要四目相对的一刻,严溯立刻低下了头。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小时,挨打孩子的父母终于来了,孩子的母亲连哭带喊地冲进了医务室,严溯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那对父母离开医务室,冲着他就过来了,女人一把拽住严溯,脸憋得通红,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你们要多少?”
“你什么意思啊?”孩子的爸爸在旁边愣住了。
“你把银行账户给我,明天就会有医药费打到你们卡上。”
“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哦,平白无故被你打了一顿,你赔点钱就算了啊,你以为你是谁啊?”
“不是平白无故。”严溯淡淡地说到。
“什么?”
“我说,不是平白无故,你们的宝贝儿子,故意,踩坏了我的游戏光盘。”严溯看着愤怒的女人,用力瞪着她。
“游戏光盘?因为一个破光盘你就打我儿子?一个破游戏光盘能有多少钱啊,真是可笑。”女人突然松开手,眼里的目光没有了刚刚的涣散,开始变得凌冽。
“哼,小小年纪打游戏不学好就算了还打人,你家里人要是知道了真的是臊的脸都没了。”
严溯不再说话。
整个调解的过程没有那么顺利,但是都在意料之中。一开始那个疯女人捶胸顿足的说要严溯好看,要求学校必须把他开除。后来严溯他爸恰到好处的给老师打了个电话,女人听到了医药费的数字,没了声音,想了一会儿,留下了银行账号,抬腿去医务室带着她的千金不换的儿子走了。孩子的父亲,全程都盯着严溯的额头,后来叹了口气提上老婆的包也走了。
“严溯,你先回家待两天等学校的通知吧。”班主任冲他摆了摆手。严溯面无表情的对着举了个躬,转身安静地关上了教导处的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男孩子叫住了他。
“喂”
严溯回过头,看到了刚刚教室里的男孩。
“叫我吗?”
“是”男孩子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着严溯的脸。“你要不要去医务室,你那个伤口,不处理的话,可能会感染。”
严溯抬手摸了一下,他都快忘了,额头上还有一条口子。
“不想去。”严溯转过身,挥了挥手。“你早点回家吧。”
“那个...”后面的男孩子喊道“你等一下!”
严溯真的就停了下来,回头发现后面的男生不见了。等了一会儿,男孩跑到了他跟前,“那你把这个拿着吧,你回家自己涂一点。说着把一瓶碘伏放到了严溯的手上。
严溯盯着手里的碘伏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这个...怎么用...?”
男孩被问愣了,“这个...就是你先用清水把伤口擦干净,然后再用棉签...算了,不然我帮你弄吧,我妈妈是医生,她帮我处理过。”
严溯点了点头,被拉进了刚刚的那间教室,就那样老老实实的坐着,低着头,等着男孩一步一步的处理他的伤口。
“嘶”严溯皱了一下眉头。
“抱歉...不过...你打赢了吗?”
严溯还是没说话,他斜着眼睛,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笑了一下。
男孩子好像听到了笑声,“那你挺厉害的,你要是不受伤,就更厉害了。”他说。
从小到大,好像没几个人在意过他。
父亲还在家的时候,有一次他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疼得哇哇哭。家里的阿姨刚刚给他上了点药,正巧碰上父亲出门,路过他的时候带着及其厌烦的语气说了一句“一个男孩子,一点小伤就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严溯的眼泪突然就止住了,放下裤腿和正在上药的阿姨就回屋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哭的了,他哭,不仅仅是因为疼。更多的,是想引起父亲的注意。就像他曾努力过好好学习,考一个好的成绩一样,也不过是想听一句称赞。哦,那个时候父亲说的话是“小学的成绩有什么好炫耀的”。不是‘怎么会受伤’,也不是‘你还疼不疼’,而是‘成什么样子’,怀抱啊,安慰啊,都没有。哪怕是敷衍地说一句“以后小心一点”呢?
后来不管父亲在不在家,严溯都很少哭,也很少跟家里的阿姨说他受伤了,他的房间里有个小药箱,需要处理的时候,他会给自己上一点消毒。渐渐也不在乎疼不疼了,伤口嘛,哪有不疼的,打赢了就行了。
今天跟那个孩子的母亲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是充满羡慕的,一个母亲,,因为孩子被别人打了,能以那样的速度冲过来,发型都乱了,甚至都没有确认一下肇事者就一把拽住了他,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瞬间的力气,像要把他揉碎了似的。可有什么用呢?再大的力气也没严益厉害,一通电话,三句两句,一笔善款,就把一切都打发了。包括他的儿子。
其实严溯知道,这个世界上充满善意的人很多,比如家里的阿姨,比如养狗的邻居爷爷,甚至是刚刚那个孩子的父亲,他应该是想说一句对不起。只是那都不是他想要讨好的人——他的亲人——他的父亲。可是他也渐渐发现,好像无论他做什么,何益都是一样,一样的,嫌弃的,厌烦的眼神。
孩子都是敏感的,当他们渐渐发现有一样东西,任他们使劲浑身解数也得不到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放弃了。亲情难放弃一点,但当严溯看到自己无比渴望看到的笑脸,轻易地因为利益战的成功出现在严益脸上时,他放弃了。自己一个小孩子,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呢?
而现在,严溯依然低着头,他看着夕阳透过明亮的窗,穿过空中漂浮的灰尘,穿过对面的男孩子,把影子留在地上。
“好啊,下次不受伤赢给你看。”严溯轻轻说。
这一刻,夕阳和对面的人,都让他觉得无比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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