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星!帮我个忙。”班长张荃一张大脸忽然凑到常晓星身边,一脸猥琐地笑着。
“怎么了?”
“帮我个忙,写个情书。”
常晓星一下子从桌子上爬起来,怔怔地看着班长。“什么情况?”
“就理科重点班的小姐姐啊。帮我个忙呗。”
“行。哪种风格的?”
“这还能挑,看来徐溪说得没错,你真的是情书专业户。嘿嘿,真诚点就好,再华丽一点,毕竟咱是文科生嘛……”
好个徐溪,帮我扬名……
“好吧,写完了你自己抄。”
“好嘞,还是我星对我好。”
常晓星不是喜欢写情书,只是经常抄些甜甜句子的本子被班里同学知道了,所以一有人需要表白,常晓星首当其冲。
“对了,阿星。”张荃忽然走回来,说:“你成绩怎么样?”
“不知道……”成绩是一个学生最大的生命,怎么能随随便便讲给别人听呢?这时候最要紧的是装傻。
“咱两年老同学了,我就不瞒你了。”张荃四下望望,坐在徐溪的座位上,压低了声音说,“班主任昨晚给我说,咱们班要踢人了。”
踢人,对于重点班的人来说是常事。
为了“优化教学资源”,年级隔三差五地找理由把重点班的人踢出去,普通班一个班挤了六七十个人。
“又是年级主任那个光头想的?”
“听说这次是学习了什么先进学校,可能动作很大。阿星啊,你要有点心理准备。”
班长知道常晓星的重心从来不在学习,至少表面上看,她的快乐在没完没了地看“无用”的书,写“无用”的东西,毕竟,她写的东西也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才有用吧;再说成绩,飘飘乎乎,过山车似的,要是有大动作,她肯定危险。
“谢谢班长。”
“没事。自己人。”
常晓星笑了笑,找出张白纸,改编起木心的《少年朝食》来:
“念吾追寻半生,才寻得一个似粥般温柔的人……”
晚自习,语文课代表发了这次月考的作文,考题大概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之类的,这种文章写不出什么意思。套路模板老师都教过了——开宗明义,段首中心句,逐层深入,沟连古今,少年担当。无聊至极。
常晓星翻着作文,忽然被一篇文章吸引了。
那篇作文的题目叫《天下虽安》,等等,谁这么大胆,敢在考试起这样的名字!而且阅卷老师竟然会复印出来,是不是看错了?
顺着看下去,这篇文章先就事论事,而后一笔荡开,谈国力,谈成就。常晓星心想,切……起这么好的名字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
但作者忽然笔锋一转,臧否事实,坦言论及政治经济,其言正中肯綮,明灭起伏间勾勒千里江山,坦然自若时暗藏壮怀激烈,无教条之言语,无案牍之沉疴,真真有“少年心事当拿云”之势。
结尾收束,一句“天下虽安,亦需猛士。”常晓星不觉周身汗入雨下,久久难以平静。
妙文!
常晓星拍案,欲作愤激状。
徐溪拍常晓星脑袋,欲作制止状。
全班人回头,看到是常晓星,又继续扭头写卷子了。
“这文章好啊!”她抑制不住激动地给徐溪说。
“确实。我也读到了。这个同学的见地很不一般。”
“嘻嘻。”
常晓星在想,那会是个怎样的人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他一定是清瘦的,眼神里是克制,克制又是放纵和理性的调和。他的眼睛里,一定是她从未见过的山海。
“耽误大家一会时间。点到名的同学出来一下。”班主任站在门口,说道。
常晓星猛得想起早上班长说的话,预感到了什么。
“李静怡,柳月月,张晓宇,柳家康,凌越……”
“天哪,连神仙姐姐都出去了。”林祯忽然转过来感叹,“她那么优秀……”
常晓星心里咯噔了一下。
神仙姐姐是指凌越,话少,理性,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常晓星跟她搭话,从来没有回应,自从文理分科怎么也一年了,常晓星连她的QQ都没有要到。简直是女版的白林北!
她时常束着高高的马尾,把宽大的校服裤脚收得紧紧的,露出纤细的脚踝,连走路都悠悠闲闲的,也许是因为高挑,优雅得像只仙鹤。
“我觉得神仙姐姐好难接触……”常晓星把林祯当朋友,其实是想得到一点认可。
“没有呀,她很有趣哎!”
“对,她看的书很多,很有气质呢。”徐溪说。
怎么连徐溪都这样说……常晓星尴尬地说:“是呀,感觉好厉害。”
教室人一下子出去一半,连看自习的历史老师也跟着出去了。
“难道连历史老师也被踢出去了吗?”常晓星问。
原本都在低头写卷子的“幸存者”们被常晓星这样没头脑的话逗笑了。
教室闹哄哄地,有些人在为自己出去的朋友担心,有些人在骂领导:“去他大爷的,这高三了,让出去的同学怎么办!正常人适应还不得半学期!”
但有时候,一群人的受难对另一些人是鼓励。
他们低低附和几句,心里却衡量着别的事情。
雍城中学把重点班放在五楼,睥睨众生的地位。平行班都在四楼以下,作为鄙视链底端的文科,更是被放在了一楼,被踢出去,以后就只能仰望。仰望的距离,是资源,是环境。
课间,文科重点班的幸存者望着远处亮着的办公室,心里都不是滋味。
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因为理科重点班还要开会,文科班不应该占用那么多时间。
柳月月一脸坏笑地叫常晓星出去。
“姐妹,你没事吧!”常晓星觉得柳月月在硬撑。
夏天的风吹起柳月月短短的头发,披散着,远处的淡蓝色的霓虹灯柔和了她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生出几分婉转。
“嘿嘿!”
“傻笑啥呀,回来的女生都眼睛红红的,你咋这么没心没肺!”
“嗯……”柳月月脑袋一歪,“我可以和她在一个班了。”
“兰舟?!”
“对!”柳月月掐住常晓星的胖脸,裂开嘴笑了,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满了她的酒窝,“我考到这个学校,就是想和她在一起,鬼知道雍中二十八个班啊。”
常晓星抱住了柳月月。篮球队的她胸部平平,肚子上还是硬邦邦的肌肉。
江湖传言,篮球队那些帅过男生的女生,都是滥情的铁T,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笨蛋柳月月啊,她每每投中三分球的时候,那么多女生尖叫,她却告诉常晓星,台下空无一人。
白林北徐徐路过人心惶惶的重点班,他看到常晓星,流露出些许关心的神色。
常晓星害羞地低着头,脑补着危机时刻厉害的男主英雄救美。
但……
他路过了。
常晓星回头用目光去追,看到凌越红着眼眶闪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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