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口
苏黎垂首解题的时候，政治老师穿着灰色外套，黑色裤子穿过黄色漆门，大步走上讲台朝教室四周巡视，然后用手拍讲桌，微粗的嗓音的说了句：“静一静。”
政治老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苏黎刚听他姓的时候，还很惊讶的多看了他两眼，正好她妈也是姓王。个子偏矮，身材微壮，讲课的时候喜欢拖长音调，即使吐出的话字正腔圆，但总是端着一副古板老派的严肃模样。平常笑的时候，眼角皱纹波澜起伏，让他看起来像是四十多岁。古铜偏黑的肤色添了一点庄稼人的厚实感，眼睛又小又圆，时常不断陷入沉思，仿佛在隐秘的思考重大的事情，还喜欢背锁双手走来走去。
班主任有几天不在学校，委托他帮忙代管班级。
同学们坐回自己位置上，安静的听他说话，王老师温和的看着众人，说道，“这周没有交资料费的跟我来一下。”
这是常有的事，每月班主任会叫出没交需要上缴的费用学生，盘问原因。一来，怕有难言之隐家庭，而来查清是否有私自乱用的情况。
苏黎和十几个学生跟在王老师后面，安安静静，慢慢悠悠走着，下节课是政治课。
领头的王老师停下来，他把她们领进了自己的单人寝室，顺便叫最后一个人关上门。
他找了把有靠背的椅子坐下来，位于房子偏左处，让其他人在房子中央站成一排。
男生都排在左边，女生在右边，苏黎默然抬头看了眼她们，有的神情平静坦然，有的四处好奇的打量，男生大多是无所谓的歪着头，跟身边的人心照不宣的对眼。
王老师重复说明找他们的缘由，然后吩咐一个一个解释原因，他伸头让较远处的男生先说。
第一个说完，王老师觉得理由充分，就点点头让他离开。第二个一看王老师点头，忙迫不及待的说自己的理由。
在陈述的过程中，有些男生嗓门又大又沉，听着像是被敲响的悠久古钟，嗡嗡嗡的响，而且说出来的理由蹩脚的很，引的在场的人低声闷笑，尤其女生清亮的笑声居多。
王老师依旧点头让他们离开。气氛异常的和谐，轻松。到女生的时候，王老师开始温柔的微笑起来，拖着身下的椅子往前移了几寸，几乎离她们只有一两步的距离。
木制的房门开了又关，外面明晃的阳光进了又退。
直到剩下苏黎一个人。前面的人仍然把房门掩的严严实实，连一丝光线都窥探不进来。
苏黎手贴着大腿乖巧的站着，眼睛温顺的看着王老师，还沉浸在刚刚的环境中，然后等他问自己。
刚才到女生的时候，王老师选择一个一个问过来。
这次，王老师没有马上开始问话，反而是拉着椅子靠的更近了。
苏黎注意到了，没在在意。
“苏黎，”王老师开口，声音很低哑，还带着甜蜜。
苏黎很专注的听他说话。
“你没交钱，我很理解，”王老师右手碰到苏黎的手，话里有明显的讨好。
苏黎很懵懂甚至是迷茫的看着王老师，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有温热的东西在触碰，忽然想起自己的爸爸，她自从记事起，还从来没有和爸爸牵过手，尽管她想牵，爸爸自然是愿意的。
“你的学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王老师继续揉捏着苏黎的手，面色自然的说。
苏黎心里猛烈的升起一股恶心感，迅速的侵蚀到她的四肢百骸，她强忍着，怔愣的看着他。
王老师的手留恋的爬到苏黎的胳膊，肘弯，肩膀……他的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嘴里还在喋喋不休，“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突然，门上传来一声脆响，门徐徐开了一个小口。
王老师倏然收回自己的手指，紧张的观望门外的情况。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门外除了朗朗书声和争鸣不止的鸟叫声，只有满地明亮的光华。
王老师慌乱的挥手示意苏黎离开。
苏黎踩着凌乱的步伐走开。无意瞥见地上一颗白色的小鹅卵石，苏黎停顿下来，捡起来，软着腿跑开。
没几秒，苏黎就看到了周齐。他倾身靠在树干上，正看着苏黎的方向。
苏黎马上向周齐跑去，跑的歪歪扭扭。
“哎，哎……”周齐看她随时要摔倒，伸手迎过去。
苏黎一抓到周齐的手，煞白，强硬的脸瞬间软弱下来，脸颊深红，像发烧一样。
“没事吧，”周齐看苏黎。
“周齐……”苏黎喘息着说，仿佛刚刚一直在屏气，眼睛痛苦的看着周齐，“我害怕！”
周齐扶她找最近的供休息的长椅上坐下，拍着她的背。
“别，别碰我肩膀！恶心！”苏黎抖着身体，喊了一声。
周齐睁大眼睛，停下来，粗哑着声音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手……肩膀……”苏黎惶恐的躲开周齐的手，“不要碰，脏……”
“不……”周齐重重的摸着苏黎发抖的手，咬牙说“脏的是他……”
然后顺着手，一直往上，像是要把让苏黎恐惧的感觉一点一点的揩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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