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院长室在三楼右侧最角落的位置。门窗的框都是木制的,坑坑洼洼的木门上纂刻着年代的痕迹。
刘千金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就走了进去。
“噢!妞妞,好久不见!”50岁上下的阮院长正在整理着一些资料,抬头对刘千金挥挥手,一脸慈祥。
“院长好。”刘千金乖巧地笑着。
阮院长打量了她一阵,才说:“对了,政岚回家了。”
“嗯,我知道了。她会幸福的。”刘千金虽在向阮院长表达她的感受,但实际上她也是在劝说自己。
阮院长和蔼地笑笑。
刘千金把画递过去:“这个。”
“一诺又有新作啊!”阮院长放下手中的工作,挪开办工桌上的杂物,打开纸筒,取出里面的宣纸,在桌上慢慢把画铺开。动作小心而庄重,很有仪式感。
当整幅画展现在眼前的时候,阮院长倒抽了一口气。
刘千金也是第一眼看见这副画的成品。她也被震慑住了。这怎么形容?气壮山河?!对,就是这种感觉!
阮院长盯着画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放回纸筒里,对刘千金说:“这给我们不合适吧。”
“为什么?”刘千金不解。对于那些画啊艺术啊什么的,她一点都不懂,也没有兴趣去了。
“这个水平都可以去参展了。或者国内经常有一些比赛项目什么的,这画拿去参加肯定得奖。没想到没见一段时间进步这么大。”阮院长说得语重心长。
刘千金有点怔愣。
“他呢?有来吗?”
刘千金回过神来:“在大教室里陪孩子们玩。这画,水平真那么高?”
“嗯。我去跟他说说,看看他能不能接受这个提议。”说着阮院长就要站起来。
“院长等等。”刘千金阻止,“是他让我过来跟你说的。这画,其实有一个人看中了,要出价买下它。我们都不懂这个行情,一诺说把画交给你处理,你来跟那个人谈,收益归向日葵。”
“……”阮院长沉默了一阵,“他说卖的?”
“嗯……不过也不是,我无意中给人家看到……也不是,是我主动给他看的。原本想告诉他一诺到底有多厉害,没想过他会提出买画。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个……我觉得还是要跟一诺谈谈。”阮院长看到刘千金的不安,叹了口气。
刘千金面露难色,她这算不算任务失败?
“这样说吧,如果一诺以后有心从事艺术方面的工作的话,这幅画可能是一块很大的敲门砖。”阮院长顿了顿,“他现在高三了,他想要上好的大学,说实话,他身体情况会成为一大阻力,可以选择的专业非常有限。如果他选的是艺术专业,选好学校后把这幅画带过去预先打个底,成事的概率就非常高了。如果他现在还定不下专业,拿这画去参赛,将来也是一个通行证。”
“……好。我懂了。”刘千金没想过这里面有那么大的学问。副校长提出要买画的时候,她只是觉得好玩,根本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加上许一诺似乎一直都不太重视自己的作品,她也就潜移默化了。许一诺呢?他画的时候又有没有想过呢?
阮院长和刘千金一起走回大教室,许一诺正在教孩子们做灯笼。一个个孩子兴高采烈地围着他。
刘千金在门口站住,阮院长看了看她,心中了然,自己走了进去。
有机灵的孩子看到阮院长进来,叫了一声:“院长好。”接着一声声“院长好”时起彼伏。
“孩子们,院长找你们一诺哥哥聊几句,你们先跟老师玩一会好不好?”
孩子们都不说话,个个一脸犹豫。
许一诺抬起头看看院长,又看到站在门口的刘千金,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柔声对孩子们说:“哥哥一会就回来,很快的。
“好吧~”总算有孩子应声。
许一诺站起来跟着院长走了出去。他疑惑地看着刘千金。见她低着头也不说话,就凑到她耳边问:“怎么了?”
刘千金还没来得及回话,阮院长就开口:“一诺,那幅画你是真心实意想交给我们的?”
听到阮院长的话,刘千金微微抬起头。不会连阮院长也认为她无理取闹故意把许一诺的画给她的吧?
一如许一诺的聪明,立即隐约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他抛给刘千金一个安慰的眼神,用很肯定的语气回答:“是的。”
“画了多久了?”
“不记得了,也没有一直画。”
刘千金有点惊讶,她是在国庆的时候才第一次见这幅画的,她见到的时候已经基本成型了。
他说不记得的话,那应该是画了很久的。刘千金有点自责:“一诺,我们把画拿回去吧,不如……”
刘千金对许一诺一向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或者喊他“哥哥”撒娇的时候必有事所求,不然就是耍赖。
听到刘千金用这种语气叫他一诺,他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情绪:“院长,本来这幅画也是打算送给向日葵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能画成这样,就是突然之间产生的灵感,然后就开始画了。不想画的时候就放起来,想画时就拿出来,不知不觉就成了这个画面。我自己也没有料到。”
许一诺看了看刘千金,继续说:“画已经拿来了,我是不会带回去的。只不过呢,我还真没想象过会把它卖给别人。”
“那你想过拿去参赛吗?”阮院长叹了口气,问。
许一诺惊讶地看向阮院长:“没有。”
“如果我告诉你,拿去参赛得奖是百分百的事情,你会不会考虑一下?”
许一诺摇摇头,他明白了阮院长的意思:“我没有在艺术方面发展的打算。”
看到阮院长一脸不相信,许一诺补充道:“画画作为兴趣来说,偶尔画一下还可以,真的是要靠它吃饭,我感觉自己做不到。我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也没想过提升一下自己什么的。”
许一诺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语气相当的平静。
阮院长没有听出任何问题,只是感到相当惋惜,又叹了口气:“那好,如果买画的人真来的话,是真的要卖掉?”
“是的,钱的话院长你收好就行。”
阮院长还想说点什么,许一诺拍拍刘千金,“我们进去玩吧。”
阮院长盯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看了很久,若有所思。
许一诺和刘千金在福利院里呆了半天,还陪孩子们吃过饭,就要走了。
孩子们都依依不舍,直到他们答应下次再来玩才放过他们。
离开向日葵之前,刘千金提出要去美术室看看,他们就绕道去了美术室。美术室的墙上、外围,都挂着一些作品,这些跟教室墙上贴的不太一样,显然都是些范作。这些画大多都是别人赠送的,有些是志愿者画的,也有些是已经离开福利院的孩子的作品。
许一诺的一些画也在墙上挂着。刘千金一眼就认了出来,哪怕许一诺的画风格不定,她平时也很少会留意他画些什么。她走过去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明白刚刚送出去的那幅是什么概念,跟这些有多大的差别。
许一诺站在她背后默默地看着她,把她那些越来越局促不安的小动作悉数收入眼中。
“一诺,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刘千金抬头盯着墙上的画,背对着许一诺说。
她一直自认为自己非常的了解许一诺,甚至可以帮他做任何的决定,是今天才发现他很少去关注许一诺喜欢做点什么,在意些什么,也很少关注他的作品。许一诺总是陪着她,和她一起玩她喜欢玩的,随她做她喜欢做的。
还打算等刘千金回头再安慰她的许一诺,被她的突然道歉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绕到她前面,一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轻又缓,说:“我觉得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我不知道那幅画这么重要。”
“我也不知道啊。”许一诺轻松地回了一句,他知道肯定是院长跟她说了什么很正经的道理。
刘千金愣住。
“真的跟你没有关系的。如果没有人说要买画,这画一样会被送来这里。如果这画真的是他们说的那么好的话,一样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被别人看中,买了去。这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嗯?”
“你不是因为是我说的才答应卖的吧?”其实刘千金心里很明白,许一诺会容忍她一切的任性。
“真的不是!要不?我发誓?”说着许一诺把肘拐换到左手,把右手举起来。
刘千金慌忙阻止他的动作。
“傻丫头。”许一诺用已经举起的右手摸摸刘千金的头,“不要把与自己无关的问题往身上揽。”
“嗯。”刘千金把头埋到许一诺胸前,此时的刘千金,就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羊。
许一诺看着她,嘴角泛起微笑。
“政岚她一定会过得幸福的。”许一诺突然说。
刘千金抬起头来,视线和许一诺对上,用力地点点头。他总是像一道光,只要她心中出现那么一丝阴霾,他都能及时地把温暖挥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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