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菲子回国后没过两天就写完稿子,交给了主编。
星期一的新闻部集体会议上,余菲子的名字被念出来,她留下来了。
阮欣然中午找余菲子聊天,说晚上庆祝一下,请她在某个餐厅吃饭,余菲子只知道那个餐厅很贵,因为开这个餐厅的酒店是泛舟国际酒店。
余菲子就问阮欣然:“怎么,你发财了?”
“没有。一个同事,我送了他生日礼物,他非要请我吃饭,我就想正好带上你。”
“这一听就有猫腻,我还是不跟你们掺和了吧。”
“不行!你可得救救我。他完全不是我的型。”
“你还有什么型啊,不是老少通吃嘛。”
“我哪里老少通吃了,我只吃少好不好。这个大叔比我大八岁,亲,八岁。他今年都三十多了。”
“那你直接告诉他不就好了。”
“不行。”
“为什么?”
“他是我老板。”
“……”
后来阮欣然把时间和地址发在余菲子微信上,免得她忘了。
余菲子刚关了手机抬起头就是王易信的圆脸。
“走路最好别玩手机,不安全。”
余菲子本来想说,当年谁走路打游戏被自行车撞了的。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王易信,任何表情,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的从他身边走过。
“我有事找你。”王易信一把抓住余菲子的手腕,觉得自己终于在她面前有了点魄力。
余菲子头都没回:“请你放……”
王易信打断她:“我可以把你调到文学部。”
余菲子这才转过头正眼看王易信。
他们去了王易信车里。
“我希望你扮演我的未婚妻。”王易信在支支吾吾后说。
“怎么?你的家人对王雯添不满意?”
余菲子皮笑肉不笑嘲讽王易信。
“是的,我姨妈对王雯添不满意。但她对你的印象很好,因为我妈妈对高中的你的印象很好,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帮我。”
“帮你什么?”
“当我的未婚妻,让我姨妈把这个公司继承给我。”
“你们家已经有产业让你继承了,你又看上这个出版社。你永远觉得钱不够多。”
余菲子忍不住的嘲讽。
“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去留学,去过比普通人好得多的生活;在大学以前,我最贵的运动鞋是双八百块钱的耐克,你有任何一双低于一千吗?阿迪耐克对于我们,等于巴黎世家对于你们。”余菲子觉得自己这样讲很没有淑女风度,但她完全不想停下,“最可笑的是,你们买自己的就算了,还非要在我们面前讨论耐克跑鞋多么菜,造型难看,可在我们眼里,笨重的AJ最恶心;除此之外,有平时不怎么穿奢侈品的人穿了件GUCCI的外套,你们就在那里讨论是不是A货。这就是你们。”
“虽然我是做过这些事,但我没有恶意。”
“有种东西叫自尊心你知道吗?对于我这种普通人家孩子来说的自尊心,是一千个你也不会有的。怎么,现在你又要说我这种人活该吗?”
余菲子家能有多普通呢?妈妈小学老师,爸爸教育局一小领导,家里之前投资买的房子让她在工作之前都吃穿不愁,当然,普通的吃穿。
她只不过是一个代表而已。
有些孩子,一出生就是在经济发达的大城市,父母重视教育,从小上的双语幼儿园,幼儿园就把小学的一些课本学完,一有寒暑假就跟着父母出国参加夏令营练习外语。
有些孩子一出生就是在大山里,父母倾尽家财,让孩子考上个野鸡大学成为家族里学历最高的人,被家乡的人一个个握手祝福。
如果只是这就算了。
进了社会找不到工作,就算找到了工作,又被某领导的亲戚挤下去。
余菲子是知道这的。她的父亲是教育局的,人脉很广,有人的亲戚想去当幼儿园老师,但怕考不进去,告诉他了,他就说让笔试先过了,面试的时候他可以和园长说说,如果到时候分数差的不远就让那人的亲戚上。
余菲子的父亲绝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
而余菲子自己也是受益者。
王易信看着板着一张脸的余菲子说:“我当时那么说你,只不过是太生气了。因为你说了很多不是事实的话。”
“我当时发说说,我说全部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而且我不是上帝不知道真相。”
“你是这么说了,但别人不信,你也不信。你就认为全部都是我说的,没有她们诬陷我的。”
“我后来是不是告诉你,我知道她们也没对我安什么好心。然后你把这句话,单单把这句话截屏给她们看。”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干嘛这么在意呢?”
“呵,我的天!”余菲子笑起来,皱着眉头笑起来,“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当时你对我说'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的样子。过了这么久你还是狗屁都没有变!”
余菲子像下车,但感觉头有点晕,就抓住车门闭着眼睛。
王易信看着气得不轻的余菲子,竟然生出一些温柔的情愫:“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余菲子受不了王易信这副恶心的嘴脸。
她连忙打开车门要走,王易信没拉住她,然后听见轰的一声,余菲子晕倒在地上。
阮欣然左等右等等不来余菲子,打了无数个电话后终于接通了,她正准备吼就听见一个男声问:“请问是余菲子的朋友吗?”
余菲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病房的时钟显示的是凌晨三点,她突然察觉到身边趴着阮欣然,余菲子用力够到电灯开关。
余菲子晃晃阮欣然,阮欣然惊醒。
“你怎么在这?”
“那个叫什么王易信的告诉我的。”
“他怎么知道你?”
“我给你打电话啊,蠢猪,放我鸽子,跑来住院。”
余菲子苦笑不得: “我怎么了?”
阮欣然低着头眨着眼睛,咽着口水,她不知道怎么说。
余菲子感觉不对劲:“你直接说就好了。”
“好,有两个消息,都不算好消息也不算坏消息。”阮欣然决定豁出去。
“嗯,你说。”
“第一个,你怀孕了,一个多月了。”
余菲子心里一颤,把手不自觉的移到小腹上。
“第二个,你得了间质瘤。”
“癌症吗?”余菲子问。
“差不多。虽然它体积大,但好在没有长在器官里面,并且有一个薄膜包裹着它。”
余菲子并没太在意自己的肿瘤,只知道,自己怀孕了,一个多月了,那就是他们没有用防护措施的那一次。
经历了这么多,那个孩子竟然还在她都身体里?
“这个孩子……”
“是两个孩子,双胞胎。”
余菲子咬住左手大拇指的指尖。
“他们,竟然,没有流掉?”
“医生也说是奇迹,你都有小产的迹象,你还去蹦极啥的,他们竟然还在那里。”
两人沉默下来。
“你打算告诉边阳吗?”
“告诉他什么?”
“孩子,还有,肿瘤。”
余菲子犹豫了。
“我要是要治疗肿瘤是不是不能留这两个孩子。”
“嗯,我特意问了医生的,你又要做手术又要吃药,孩子会受影响的。”
余菲子脑子里跑出来一个想法。
是不是她该大公无私的留下孩子,然后阴错阳差间边阳就知道了,飞奔回国照顾余菲子,他们就此成为偶像剧男女主角。
身为女主角的余菲子自然是不能死的,所以边阳在他的医疗界的朋友都帮助下,治愈了余菲子,更治愈千千万万人,最后拿个诺贝尔奖,还在领奖时更是深情表白,感谢余菲子在危难之际还生下孩子,余菲子在台下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拿礼服擦鼻涕。
余菲子想到这里笑了出来。
阮欣然看见余菲子笑出来,还以为余菲子疯了。
“喂,你没事吧,别吓我。”
“不要告诉边阳,什么也别说,特别是在我打掉孩子前,要是你说了我就让你死的很难看。”
“你这么快决定打掉孩子?”
“怎么?”
“不是,我以为正常情况下都会犹豫再三,毕竟是母亲嘛。”
余菲子想起了在W国那位怎么也不肯打麻药的妇女。
“别说了,明天我找医生问问吧,你先回去呗。”
“好,那你有什么事按铃啊,这是单人病房,护士贼关心。”
余菲子笑着看了一眼阮欣然。
“对了,那个王易信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仇人关系。”
“不过他很有钱哦。”
“他是个有钱的人渣。”
“哈哈哈,还是他把你送进来的呢。”
“对了,我和边阳分手了,还没我告诉你。”
阮欣然惊呆了,余菲子,竟然,就用这么平淡的瞬间,宣告她与边阳分手。
阮欣然忍住波动的情绪:“你们,怎么回事?”
“不爱了呗。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了。”
“才不可能!”阮欣然大声说。
“是医院,小声点。”
“那你说。”
“真的不爱了,厌倦了,本来离的就远。”
“你们都在一起两年多了。”
“是啊,你看你有哪个男朋友超过两年?”
“喂!”
“你要真是我朋友就别再逼问我了。”
“余菲子。”
“我累了。”
余菲子怎么告诉边阳?
特别是怎么告诉他她要把他们的孩子拿掉?他们的两个孩子。
就算告诉他了,然后呢?两人一起面对吗?
让边阳放弃学业,每天为余菲子的病奔波 ,到时候侯教授跟余菲子的妈妈一样对着她骂:“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把你爸害死了,把边阳害惨了。”
只有边阳拿了诺贝尔奖才可能让余菲子逃过一劫。
余菲子摸着自己的小腹,她不知道孩子们在哪里,也感觉不到他们。
自己的孩子还真是和自己像。
都对自己的生命无比珍惜;最在乎的都是自己,余菲子一个人离开,不管不顾边阳,就像这孩子怎么都不愿离开,让余菲子煎熬。
第二天,王易信在余菲子的百般不愿意下陪同她一起去找医生。
医生难得说的乐观。
反正她就是要开刀,化疗,吃药,疗养。
都是耗钱的事。
“病房费我不会还你的,要是你不想付了就让我住普通病房。”余菲子钻上病床说。
真舒服,每天都在床上呆着。
“你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你到底要干嘛?”
“余菲子,你这么快决定把孩子打掉证明你真的很理智。”王易信整理一下自己的西装上衣,“所以你理智的听完我的提议。”
“你当我的未婚妻,不是注册结婚。只是因为有一次班上活动,我姨妈去的,她看见你和你妈妈拉我去跳兔子舞,所以觉得你很善良友好,也因此,她有更大的可能把公司给我。”
“以及,鉴于你现在的情况。我的人脉更广,钱也更多,可以让你获得更好的治疗,至少活得更长更有质量,在你治好病以前我都会负责的。”
余菲子不得不承认,是个划算的买卖。
“你做手术和化疗我都会请最好的医生;你吃药和疗养,我会把你带去S国,那里是你吃的药的原产国,我在那里的湖边有一套房子,很适合疗养。”
余菲子看着王易信。
有钱真了不起。
“王雯添怎么办?”余菲子问。
“这你不用担心。”
“你确定你的姨妈会对你出轨的对象满意?”
王易信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她对王雯添很不满意,早希望我找别人,而且我已经和她分手了。”
“你们家还真是稀奇。”
“所以你同不同意?”
“我同意,但要合同,有法律效力的合同,并且等你拿到出版社后要分我股份,并且再帮我开一个出版社。”
“什么?”
“这是我的要求,你也想一想。别忘了等我病好了调到文学部。”
“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多了?”
“谁让你摊上我呢?”余菲子盖上被子睡觉,不一会她就要去拿掉孩子了,需要养精蓄锐。
王易信走出病房,嘴角却是笑的,是啊,谁让他摊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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