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眼前无尽担忧的闫阅,方媚不成语调地说:“爸爸是我害死的……我活该……”
闻言,闫阅觉得心里尖锐地疼痛,将方媚揽在怀里一遍遍安慰,直到方媚平静下来。
“方媚,想哭就哭出来,别这样压着。”闫阅将车停在方家楼下,看着副驾驶位置沉静的方媚,不由握了方媚的手,道。
方媚扭头看了看闫阅,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都是关心。
“我没事,最难过的是我妈,我回去看看她。”方媚将手从闫阅手中抽离,推门下车,没有一丝情感。
闫阅怕方媚想不开,也跟下来。方父出事,方母像是失去了理智和所有依靠,不是不停地痛哭,所有的安慰都不起作用。
方媚和警察做了所有对接,和医院处理好所有关系,连他的帮助也一并拒绝,全都一力承当。她像个满怀悲愤的人,惩罚着自己。
“闫阅,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有事。”方媚看着追上来的闫阅,说道。
闻言,闫阅顿住脚步,这毕竟是方家的事,他该给她们一些时间才对。
方媚上楼时,遇到正要离开的冯叔,冯叔仁义,怕方母寻短见,亲自将方母送了回来。
“小媚,照顾好你母亲。”冯叔对方媚说罢,匆匆离开。
方媚进门,看见方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暗自抹泪,她沉静着将方父的遗言告知方母,方母震惊半晌,却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爸争斗了一辈子,怕是放不下了,让他安心去吧。”
意料之中,方媚却难以控制情绪,质问着方母:“妈,我爸恨闫家,可是闫阅有什么错。这么多年,您连一次都不愿站在我这边么?”
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是方父的决定,方母都会无条件支持,不论她多么不乐意。像是先前,大学才毕业,方父要她在凌启南和闫阅中选择一人结婚,方母便劝她早些结婚;又像是现在,方父要毁了她期盼已久的幸福,方母都一路跟随,在所不惜。
“小媚,对不起。”方母倒像是受了胁迫一般,捂着嘴又哭泣起来。
方媚只好沉默,方母如何深爱,如何敬畏方父,或许只有方母自己知道,方父不仅控制了方媚,也对方母施了法术,使方母对他言听计从,维护着他权威的尊严。
警方将事故认定为货车刹车失灵,一起普通的意外事故,不过是追责和赔偿,可方父,却再也无法回来。丧事办得简洁而迅速,方媚站在方父的墓碑前,心里默念着:“爸爸,你如愿掌控了我的后半生,可以安息了。”
深夜的娱乐场所总是灯火辉煌,闫阅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拱桥上的欣喜早已远去,方媚对他的推拒,与方父的离世脱不了干系,与他是闫家的儿子更是如此。
他一直以为,方媚文静又深沉,就该用君子的手段,慢慢俘获芳心。她那么执拗,强迫起不了丝毫作用,于是他由着方媚,让她有最大限度的自主权。可就是这样,他们似乎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方父的去世,方媚如何肯释怀。
早知今日如此,方媚与凌启南结婚时便抢了来,结局再坏不过如此。闫阅突然笑了,灌了一口酒,抢过来,亏他想得出来。
而远处,一个刻意将帽檐压低的中年男人,似乎注意了他许久,闫阅坦然一笑,举杯对着那人,示意干杯共饮,那人却退缩着,出了酒吧。闫阅没有放在心上。
方媚带着方母搬到了小公寓,远离方父的影子,方母竟也接受。每日为方媚做饭,打点一切,像是某种补偿。
在她的多次拒绝之后,闫阅像是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一点痕迹。
方媚却觉得,C市的生活逐渐压抑起来,两个最亲的人,像是着了不同的魔,却殊途同归地都不愿她得到幸福。她的那些努力又有什么用,早知如此,一早选择嫁给闫阅,结局再坏,不过如此,总好过一丝机会也没有。
七月,齐老爷子过寿,齐家是除了凌启南和闫阅外,唯一没有对方家躲避不及的。方父的事情,齐老爷子甚至也出了不少的力。
方父下葬不久,方媚本不该去的,齐青说道了半天,好像方媚不去,齐老爷子要宰了他一般。方媚只好点头答应。齐老爷子年纪大了,看到方媚衣袖上的“孝”字,没有介意,却红了眼圈,“苦了你了,孩子,可惜了信儒,要不是走了歪路,也不至于……”
方父是齐老爷子带出来的,齐老爷子光荣退休,方父却起了邪念,落得如今下场。方媚管不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向老爷子祝了寿,就退在一边,安静地看着这场热闹。
在众人眼里,方家已跌到尘埃里,大费周章地保外就医,方父却连命也丢了,方媚也被闫阅分手,失去了庇护,接下来,似乎可以看到方家母女颠沛流离地开始新生活,凄惨又可笑。
凌启南很久没见方媚,方媚站在角落里,面容恬静,眼神里却夹杂着怨恨,他走近方媚,笃定地说:“你父亲的遗言,你没告诉闫阅。”
“告诉他有什么用。”方媚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凌启南轻轻勾了嘴角,带着一丝关切:“你对他未免太好,不怕将来什么都得不到?”
看着凌启南的关心,方媚心里却涌上一股怨恨来,如果凌启南不把方父的遗言告诉她该有多好。方媚突然笑了,抬手搭在凌启南肩上,说道:“最坏不过再毁一次罢了。”
凌启南神色微愣,随即欣然接受了方媚的讽刺。除了闫阅,不论和谁,方媚都是毁,两年前,嫁给他就已经毁了。凌启南看着方媚眼里的不甘,像极了被逼走投无路,却满心不肯屈服的倔强小鹿,他心里突然升起异样来,搂了方媚的腰在耳边道:“你有时候,还真是招人喜欢。”
方媚静静瞧着凌启南,没有心思辨别他的暧昧言辞,因为,于她没有意义。
看着方媚眼里的冷静和无意,凌启南嘴角勾起来,道:“你一直都这么冷漠么?”说罢,在方媚.唇边轻轻一啄,抽身离去,却也叫方媚无从发作。
夜里,方媚回去时,多日不见的闫阅守在楼下。闫阅倚着车身,低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方媚上前,“闫阅,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闫阅早知道无论消失多久,都放不下方媚,齐老爷子的寿宴,他站在二楼,看着凌启南与方媚亲昵,他并没有多生气,却有些清醒,头一次觉得不该这么由着方媚。
感觉到闫阅的低迷和失落,方媚问道:“你怎么了?”
闫阅抬手揽了她压在车门上,低声道:“方媚,我如果强取豪夺,你会不会恨我?”
不等方媚回答,闫阅低头吻下来,极尽缠绵,紧贴的气息里,是满满的深情,和一丝丝绝望。等闫阅抬起头时,方媚看着那双墨黑的眼睛道:“不会的,你从不勉强我。”
“你是不是也恨我?”闫阅知道,方父恨透了闫家,包括他在内。
方媚摇摇头道:“你真心实意地帮我,我怎么会恨你。”
“方媚,嫁给我。”闫阅揽着方媚的腰,将她压进怀里。他见不得方媚百无依靠,流离凄惨,他只想将方媚纳在羽翼之下,疼惜呵护。
方媚心里一震,伏在闫阅怀里,半晌没有反应。闫阅,你总是这样,总在她孤独无依时给予拥抱,为她挡风遮雨,她多想开口答应,却硬生生忍住,鼻尖都酸涩起来。
“闫阅,别这样,我可以的。”方媚从闫阅怀中离开,微笑着道。
又是拒绝,闫阅看着方媚离开的背影,心中愤懑,一拳砸在引擎盖上,低低咒骂。他似乎永远无法改变方媚的想法,多年如一日,他几乎被要这种无力感挫败。
方媚出国很隐蔽,除了方母,其他人一无所知。
尼斯,法国南部的旅游城市,地中海气候使这片土地全年气温怡人。方媚专心学习法文,课余时间除了打工就是看书。虽然竭尽全力让自己劳累,但深夜依旧清醒,方媚开始用酒精助眠。每晚在晕晕沉沉中睡去,早晨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转眼一年过去,方媚也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一早,方媚用长途电话卡给方母打电话,方母心情不错,劝方媚好好散心。“小区成立了舞蹈队,我每天去,都变瘦了呢。”方母笑着说,“而且闫阅和启南常来看我,我也不觉得孤单。”
方父去世,凌启南对方母的关怀也未减少,极尽仁义,方母也感激起他来。一如先前,方媚没有理由让凌启南远离方家。
方媚顿了顿,说:“闫阅,常来么?”
“经常来,现在就在我旁边呢。”方母说着,就把电话给了闫阅。
“方媚,在国外还好么?”闫阅的声音淡淡的。
“嗯,很好。”一年之后的越洋电话,方媚突然紧张起来。
可闫阅并不多说,只让她安心学习,方母有他照顾,方媚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有些愕然,闫阅生气了。是啊,方媚有事从不会瞒着闫阅,可出国却瞒过了他,一年都没有联系。如果闫阅知道她隐瞒了多少事,会不会生气得想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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