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不远处，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大福出现。
“这家伙搞什么？”
宋遇安正有些奇怪，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似的，回过头，看到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身材同样很瘦，穿着黑色的紧身牛仔裤，腿细的像是麻杆似的。
“跟我来。”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宋遇安反应过来，刚才过来那一路，应该就是他在跟着自己。
她跟着男人走近福利康门店旁边的一家烟酒店，从前面柜台绕到后半部分的屋子里，便看到了一个油漆斑驳的暗红色木质门，门一拉开，直通旁边那家被查封的店铺。
“大福哥，人给你带来了！”鸭舌帽男压着声音道。
宋遇安跟着他走进门，就看到坐在被砸烂的柜台上的大福，他嘴角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斜眼瞥过来。
“还挺守时。”他轻笑一声，视线又转向旁边的鸭舌帽男，“后面有人跟着吗？”
“没有，她一个人过来的。”男人道。
大福点点头，泛黄又干瘦的手指挥了挥，“你过去吧，这件事，算哥欠你的，以后哥东山再起，绝对忘不了你今天的帮忙。”
“哥说的哪儿的话，我那烟酒店能开起来，还多亏了大福哥资助，你先忙，外面有我守着，有什么事儿我给你消息。”
鸭舌帽男转身走出去，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被他关上，好像还从外面插上了插销。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烟丝在燃烧时发出的滋滋声，烟雾从大福的脸上飘过，他微眯着眼，那张脸看起来邪邪的，还带着几分痞气。
“宋遇安，钱呢？”他叼着烟，声音含糊。
宋遇安捏紧了手里的塑料袋，皱着眉头道：“大福，今天下午说得事情，你还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这十万给了你，之后呢？我和我母亲还会不会被你纠缠？还有你那帮兄弟，他们会不会找上我们的麻烦？”
“你这女人，心思就是多啊。”大福长吐一口气，挥开挡着视线的烟雾，上下打量着宋遇安，“人都过来了，你还敢站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怎么，我告诉你，以后不找你了，我那帮兄弟也不找你麻烦了，你信？”
当然不信。
宋遇安不需要他的承诺，她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塑料袋里的手机，一直处于通话免提状态。
“大福，钱还没给到你手里，你还有机会悔改，福利康保健品造假，你已经要被判刑，但如果你再涉及刑事犯罪，情节会更加严重，那样的后果你真的不怕吗？”
嘁。
大福掐了烟，往地上狠狠一碾，走上前两步，明晃晃的白炽灯下，那张阴沉的脸色看起来很是狰狞。
“后果？老子最怕的后果不是坐牢，是特么的没钱！”
“没钱的日子你过过吗？一顿饭都吃不上，好不容易捡了两个馒头还是嗖的那种日子你过过一天吗？宋遇安，你从小衣食无忧，住在那么好的小区，那么好的房子里，你知道我是吃什么长大的吗？吃苦！吃亏！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我要发财，要赚钱，我要变成有钱人住大房子！可是你呢！你断我财路……”
咔嚓。
大福的话还没有说完，那扇暗红色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他和宋遇安同时吓了一跳，转身看去，走进来的居然是……王继伟！
“你怎么来了！”看到来人，大福的脸瞬间更难看了。
一旁，宋遇安的表情有点古怪，就好像是一瞬间刚提起的希望还没燃起火星就被扑灭，她的视线缓慢收回来，强行装作镇定的样子。
王继伟一瘸一拐得进来，表情严肃得扫视着在屋子里的两人，最后视线落在大福身上，声音冷冷道，“大福，你这是干什么，让这丫头回去。”
“呵，你什么意思？胳膊肘往外拐？”大福不怒反笑，一脸嘲讽得看着他。
王继伟粗眉拧紧，本就有点僵硬的脸此刻更是绷紧，“你胡说什么，你现在就给我走！这里交给我，我来帮你解决！”
“你？”
大福睨他一眼，又掏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才吐着气道：“你个老东西，有什么能耐？你要是但凡有点本事，我这家店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王继伟脸色铁青，咬着牙走过去，“福利康被查封，那是你的货出了问题，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要是需要罚钱，我去给你凑！但是你不能伤害这丫头，那是犯法的！”
“怎么，我卖假货，就不是犯法了？”大福毫不客气，“反正已经犯法了，多犯一件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他的视线盯着宋遇安手里的塑料袋，阴恻恻得笑起来，“她带了十万块钱过来，爸，有了这十万，我今晚就能坐车回村里，随便找个地方躲个半年一年，到时候再回来重新开店，你觉得怎么样？”
“胡闹！”
王继伟的拳头重重砸在旁侧的墙面上，就看那淡淡的白灰簌簌而下，像是飘雪似的落在他的手臂和肩膀上。
“这种钱你不能要！你要钱，我给你想办法！”
“想办法？”
大福也没了和他纠缠的耐性，眼神怨毒得看着他笑，“你自己都一屁股债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两年，你可没少从我这儿买保健品，你说你是卖给你朋友了，其实都是囤在你自己家里了吧？我听说前阵子你被人催债，家里可是有好多箱连拆都没拆过的保健品。”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宋遇安瞪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冷，面前这个男人，哪怕不是王继伟的亲生儿子，也不该这样欺骗他，折磨他，利用他，羞辱他！
“大福，你太过分了。”她没忍住开口。
大福垂眸，低低笑出声来，“过分？哪里过分？这老家伙是我爹，我怎么对他都不过分！还有你啊，你算个什么东西？这老东西为了你来教训我！”
“宋遇安，你走吧。”王继伟已经不想再和大福僵持，直接走到宋遇安跟前，像是挡在了她和大福之间，表情僵硬道：“今晚的事情，都是误会，大福没有找你要任何东西，你别出去乱说！”
“呸！你个老东西胡说八道什么！”
大福已经冲上来，直接拨开他的肩膀，凶狠猝然的动作让本就站不稳的王继伟身子一歪，失重般向旁边倒去。
咚！
王继伟的头狠狠砸在墙上，他斜靠着滑坐下去，颤抖的手往脑袋上一抹，便是一手的血。
宋遇安赶紧过去查看，“王先生你怎么样？”
大福站在原地，看都没看王继伟一眼，只盯着宋遇安手里的塑料袋，威胁道：“你特么只会给老子找麻烦！钱拿来，老子不想再跟你们废话！”
“你先把他送医院！”宋遇安瞪着他，“你没看到你爸头流血了吗？撞击这么严重，肯定脑震荡了！你快点叫救护车！”
“你脑子抽风了是吧！”大福气得把手里那半截烟狠狠砸过来，“还救护车，我怎么不叫辆警车顺便把自己给抓了？你少废话，赶紧特么的把钱给老子！”
“你不叫救护车，那就让隔壁的男人帮忙，把王先生抬到马路边，我带他去医院！”宋遇安不肯退让。
王继伟从恍惚中醒来，咬紧牙关，后槽牙鼓得高高的，“大福，别拿这钱，拿不得！”
“闭嘴！”大福像是要发狂般冲过来，直接掐住宋遇安的胳膊，另一只手猛地夺走她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一个两个都特么是神经病，要不是你们耽搁老子，老子早特么飞黄腾达了！”
“你……”王继伟强撑着要起来，可头晕眼花，身子也无法控制，只能虚弱得喊道：“大福，别拿那个钱，他们，他们会抓你的！”
“让他们来啊！”大福冷笑，眼神阴狠，“老子去牢里蹲着还有一口牢饭吃，好过在外面饿死！现在这十万，是老子的救命钱，你个老东西不让我拿，就是想我死吧？”
“不是，不是……大福，别拿，别……”王继伟还在呻吟。
大福已经不搭理他，正要绕过他和宋遇安离开这里，突然脚步一顿，视线缓缓盯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宋遇安蹲在他前面，手臂上还有刚才被掐出来的红痕，她扶着王继伟的肩膀，紧张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着，声音都听不清了，只剩下四肢和五脏六腑止不住得颤抖着。
一秒，两秒，大福迟疑了两秒，打开塑料袋，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你特么……”他难以置信般瞪大了眼，伸手捞出一把混合着钞票的白纸，像是疯狂般往宋遇安身上狠狠甩过去，“你竟然敢耍我！”
他双眼通红，左右一张望，直接操起王继伟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向着宋遇安砸过去。
“我特么弄死你！”
“不要！”
半昏迷的王继伟也不知哪来的意识，突然撑坐起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般往宋遇安身上扑了过去……
……
白桦林小区西门外。
墨色沉沉的天空无星无月，噪杂的声音让这个本该平静的夜晚显得浮躁。
三辆警车头尾并列在路边，警.灯闪烁，路边站着不少围观的人群，男女老少，看起来似乎都是从小区里闻讯而来的住户。
“这不是今天上午被查封的那个福利康吗？”有人问。
“好像是他们老板被找到了，那个叫大福的，我以前还听别人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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