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高一一班的走廊前,仲凡刚把一包烟拿出来,还没塞买家手里,那包烟就被顾春明夺去。
买烟的男生一见顾春明拔腿就逃,他傻傻地抬起头,问:“老师你也要啊?十块钱一包。”
嘉禾在一旁拼命地给他使眼色,让他快跑,可是根本不管用。
顾春明伸手去拉他的书包,“谢谢,我不买,我只是想把你的烟都没收。”
仲凡愣了,死死抱紧书包,“不要!老师,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我马上走。”他准备拔腿脱逃。
他不放手,顾春明也不放手,顾春明抓住他的手臂为防他逃跑,“不行,你必须受处分。”
仲凡急道:“我不是你们学校的呀!你就放我走吧!”
顾春明打量着他,他身上的穿戴都是名牌,形表整洁,而且到这个时候了都还没飙脏话,按理说的确不大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顾春明说:“你不是三中的学生?那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仲凡解释说:“因为我是大众脸啊,一般长得帅的人都像我!老师!我真的不是三中的!”
顾春明似有疑惑,问:“你叫什么名字?”
仲凡心想自己不是东区的人,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就回答:“我叫董仲凡……”
顾春明眉睫稍动,低头想了一下,转而把他抓得更紧,严肃地说:“董仲凡?我不管你是不是三中的学生,在学校里卖烟这种行为都是非常不对的。你跟我到办公室去,把情况交代一下。你再反抗,我就要交保安了,请你配合点。”仲凡抵抗不过,被顾春明拖走了。
嘉禾眼见着仲凡被顾春明带走,十分为他担忧,急忙跑向高二那栋楼去找许亦安和唐茵,她以为恐怕很难见到许亦安,因为许亦安都不怎么在教室上课的,何况这是下课时间,谁想许亦安这个时候就在他班门口,他和唐茵他们说着话。
嘉禾跑过去,焦急地说:“亦安哥哥!仲凡卖烟被校长逮到了!”
他们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唐茵问:“他人呢?”
嘉禾回答:“被校长带走了,说是去办公室交代什么情况。”
许亦安恼火地咬了下唇:“不好,这小子肯定要把老子供出来,被顾春明那老混蛋知道,这以后卖烟的生意老子就没法做了!”他气得拍了下墙。
嘉禾问:“那仲凡怎么办?他会不会有事啊?”
唐茵呛了她一句:“你管他有没有事!他又不是三中的,校长还能拿他怎样啊?我们才要倒霉了好吧?”
嘉禾低下头不说话了,转身去教室去上课。
这堂课嘉禾第一次走了神,直到第二堂课上到一半时,她看到仲凡从她教室外路过,对她搞怪地笑着做了个鬼脸,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只是背上的书包没了,她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却又为许亦安他们的香烟生意担忧起来。
仲凡去找许亦安,在他面前爽朗地笑着,邀功地说:“大安哥,我被校长逮到了,他一直缠着我问是帮谁卖的,但是我没有把你招出来!我说这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别人都没有关系!”
看他一副逞英雄的自豪模样,许亦安白了他一眼,问:“那他有没说怎么处置你?”
仲凡目光飘忽一闪,扭过头不与他对视,挠挠后脑勺,傻笑道:“我又不是三中的学生,他能拿我怎么办?就是把我的烟都没收了,不准我再到三中来,骂了我一顿……就这样……呵呵……”
和许亦安说完之后,他就下楼去了,他要去打一通电话给他妈,他估摸着顾春明已经跟他妈联系过了。
校长室不久之前有过这样的对话:
顾春明问他:“你是从铜市来的?”
仲凡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顾春明继续问:“风行集团现任的总经理李淳是你妈对吗?”
仲凡瞪大了眼睛:“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顾春明把手机里一封邮件打开给他看:“我跟你家是亲戚,你妈是我的堂妹,你应该叫我伯父。我跟你家好久没联系了,前几天你妈发了这封邮件给我,上面有你照片,说你离家出走跑到锡城来了让我帮忙留意一下,我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到东区来啊,还做起了这个生意。”
仲凡好不容易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厚着脸皮笑笑:“顾伯父好!真是太巧了,我也没想到我伯父会是三中校长啊!伯父你看这事,你别告诉我妈行嘛?”
顾春明和善地一笑:“你放心,我是一定会告诉你妈,的。”
“啊?”仲凡哀怨道。
“跟我说说吧?你是怎么沦落至此的?小少爷出逃在外的日子不好过吧?”顾春明拍拍他的肩玩笑道。
“可不是嘛。我跟我爸打赌,只要我在东区待满一个月,他就不逼我出国,可是我刚到这没几天钱就被抢光了,车都被抢了,我又不想跟我爸要钱,只好想想办法给自己弄点钱花嘛,谁想结果大水冲了龙王庙,卖烟卖到伯父你的学校里来了。”仲凡装可怜。
顾春明想了下,微微皱起了眉,问:“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许亦安吗?”
仲凡一惊,转而装笑:“许亦安?许亦安是谁啊?我不认识啊!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伯父你为什么这样问啊?”
顾春明目光一转,摇头:“没什么,许亦安是东区最混蛋的小混混,也在三中读书,我担心你认识了他跟他学坏。”
后来顾春明给他上了一堂思想教育课劝他回家,再三嘱咐他不要跟混混们玩在一起,他阳奉阴违,口头上认错,连连说是,承诺他会早点回家不会跟小混混学坏会注意安全等等,好不容易让顾春明放走了他,他转身就去找了顾春明口中最混蛋的小混混许亦安。
他知道许亦安已经够看不起他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了,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还和校长是亲戚的话,肯定更不会带自己玩了,所以他就把这当做秘密保留下来,没告诉任何人。
仲凡下了高二那栋楼,想溜出三中去给他妈打电话,一下了教学楼,低着头看手机的他直直撞进一片黑影里,他抬头来看,只见眼前一堵人墙堵住了他的去路,一群流里流气的男生个个摩拳擦掌狠狠地瞪着他,为首的一个指着他说:“就是他!竟敢来呛老子的行,到高一部来抢生意,给我打!”
关于卖烟的生意,许亦安是这样安排的,他把三中里初中高中总共六个部分给六个人,南子管初中部的三个人,小五管高中部的三个人,他和唐茵出本钱他们赚得最多,而这六个人替他们卖烟从销售额里抽提成,他们一人一栋楼谁也不抢谁的。
仲凡是陌生面孔又不懂规矩,他到高一部去,只是随意卖了一回,本来没什么事,但他偏偏被校长逮了,这消息一传开,负责高一部的王春还以为是谁来抢生意就带人到这来堵他想教训他一顿。
仲凡看他们一脸凶相是要揍自己的节奏,他被他们逼得靠到了树上,尴尬地笑笑,脑路清奇的他问:“要是我说校长是我亲戚,你们能不打我吗?”
“不能!打得更狠!”春王他们异口同声地喊着,扑了上来。
仲凡再次被东区的混混们围殴,而且这次他依然连原因都不清楚。
“春子!住手!”一个声音从旁边高二教学楼的三楼上传来。
这群人打得正嗨,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声音,直到王春被一个铁文具盒砸中了头,他停了手,他们都停了手,王春恼火地回头望去,“谁他妈砸老子!”
三楼的走廊上,许亦安居高临下,“是老子砸的!”
看到他,王春立马怂了,憨憨地笑了笑,朝上面喊话:“大……大安哥,我不知道是你啊……呵呵,这小子抢生意我们哥几个教训教训他!大安哥有什么吩咐啊?”
许亦安看了眼被打得抱头缩在树底下的仲凡,冷厉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说道:“老子叫你别打了,他是自己人,跟老子混的!”
王春他们听了很讶异,不过也只好住手,点头散去,许亦安转身进了教室。
许亦安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他幸免于难,而且是当众的“认证”,此后,他就可以在东区站稳脚跟了。
比王春他们还讶异的是仲凡,许亦安说他是自己人诶!他豁然开朗,十分得意,虽然刚挨过打,起身之后却更有精神了,一脸骄傲,昂首挺胸地走出了三中。
顾春明调任三中校长是锡城教育界本年度最大的笑料,想他顾春明家境显赫还“故作清高”,平时一派正气,在锡城最好的中学一中当校长,多么春风得意,谁想竟被曝出那样的丑闻?虽然那些人不会在他面前明着落井下石,但顾春明清楚那些背后的指指点点嘲笑调侃是少不了的。
东区,三中,对那些人来说是可笑的两个名词,所以关于锡城每年全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的讨论从来不会提到这两个名词,而今年,顾春明却一如往年地出席了讨论会议,以三中校长的身份,为三中争取今年全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的主办权,一如往年为一中争取时那样自信骄傲。
经过了无数个会议的讨论及长时间的申请,终于定了下来。
九月末,又是一个早上,许亦安他们一行人再次在校门口怔住,因为校门口拉上了一条显眼的横幅,白色大字写着“荣贺第十五届全市中学生田径运动会在本校举办”。
“这什么鬼?”校门口骂声一片。
嘉禾问唐茵:“唐茵姐,运动会是什么啊?好玩吗?”
唐茵憋着笑,点头:“好玩啊,在三中开的就更好玩了。”嘉禾不解她的意思。
许亦安也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笑不停,边摇头边往前走:“不可能的!真是搞笑!这顾春明也太会玩了!在三中办运动会?哈哈,他是怎么想起来的?谁给他的勇气啊?这是东区的三中诶,办一场运动会出的乱子就够他收拾一年的了!哈哈!”
然而,十月中旬,本届全市中学生运动会顺利地在三中举办了,开幕那天是东区近年来治安最好的一天,来参赛的其他学校的师生没有人被打被抢被偷被恐吓,三中校园里翻整一新井然有序,本校学生积极参加,他校学生安全无虞。
在运动会开办的前几天,东区所有的小混混都被许亦安打了招呼,不准在运动会期间闹事,还要全体出动到三中附近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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