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柳筱召集人事部和销售部的几个亲信开会。江萍向柳筱汇报,说起在北美拓展业务的韩嵩即将回国,有意竞争负责整个销售部门的副总一职。一听韩嵩的名字,柳筱心中顿时五味杂陈,更多的是夹杂着一股恨意。这是夺走她处子之身,曾让她依赖过,也最终让她失望透顶的男人。两人彻底分手后,她不但对他没有了一丝感情,而且不断增添了恨意。
“当年叶公子在纽约留学,韩嵩认为奇货可居,对他格外照顾,两人的关系相当好。因为陈董没有子嗣,韩嵩从此就多了个心眼,屡屡对肖志强暗送秋波。”发言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子,他叫吴克盛,现任人事部福利主管。
吴克盛刚进公司时是在销售部工作,早年也是销售部的一颗新星,在与韩嵩竞争华东分区经理一职失败后,在酒后说了些埋怨肖志强的话,以至长期得不到重用,十多年下来,只得了销售部售后服务主管一闲职。柳筱在公司崛起后,吴克盛看清形势,主动投靠。柳筱了解他的履历后,认为此人能力不弱,把他纳入了麾下。在观察一段时间后,见他忠诚可靠,就让陈仁美把他调来了人事部。
柳筱想:“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和韩嵩再有什么瓜葛。如果韩嵩回国,知道我在公司任职,必会通过各种方式骚扰我。无论他是陈董的人还是肖志强的人,都会让我无比心烦。”
想到韩嵩,她又联想到吴良。要不是这位老同学串通韩嵩来见她,那晚她就不可能被韩嵩玷污,也不会被迫离开杨昭。
想到这,她对江萍说:“你替我查查,销售部有没有一个叫吴良的人,他毕业于越州工商管理学院。今年虚岁三十一了。”
江萍在笔记本电脑里检索了一下,报告说:“柳主任,有的,他现在在销售部华南分区下属的一个小区当副经理。”
柳筱转了一下手中的笔,说:“此人心术不正,不能留在我们公司。”
吴克盛马上说:“柳主任。华南分区的严经理是我的好朋友。他早就想为您效力。我会后通知他好好查查吴良的问题,一定要他查出问题来。”
“那就辛苦吴主管了。”柳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说:“那个韩嵩近几年在走下坡路,在国内国外都是花天酒地,吃着老本,混着资历,居然还想来竞争副总的位置。”
“就是,就是。”吴克盛赞同说,“韩嵩的问题更大,我建议对他也展开调查。”
与会者听了,面面相觑。
有人说:“韩嵩虽然和肖志强、叶勇扯不清,但他毕竟没有完全上肖志强的船。”
也有人说:“韩嵩跟肖志强、叶勇周旋,也是人之常情。他能力出众,要是跟他剖陈利害,引导他完全效忠陈董,那么他的回国,对我们来说,就是如虎添翼。”
“你们也太天真了。”吴克盛不屑地说,“韩嵩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就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他要是完全效忠陈董,那母猪都会上树。”
有人反驳:“吴主管,这话你来说不合适吧。大伙都知道你跟他有过节。”
“一码归一码。”吴克盛涨红了脸,“我以前和他有些龃龉不假,但他投靠肖志强也不假。”
“大家先不要争了。”柳筱朝大家压了压手,“我们自己人要搞好团结。”
众人都静了下来。
“小萍,你怎么看。”柳筱向来比较器重江萍。
“柳主任,就算韩嵩已经投靠肖总,也只有陈董能动得了他。我们不能贸然出手。”江萍直言。
柳筱想了想,说:“那就先处理吴良吧。”
吴克盛说:“柳主任,韩嵩还未回国,调查他比较顺手,机不可失啊。等他回国,这事就难办了。”
江萍提醒:“吴主管,韩嵩不在国内,但赏识他的人都在国内。”
吴克盛一时语塞。柳筱摆了摆手:“今天的会到此为止。小萍和小絮留一下。其他人先去忙吧。”
吴克盛无奈,与其他与会者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待众人退出后,柳筱说:“小萍,你查一下韩嵩的小姨和小姨父目前在我们公司负责什么?他的小姨叫何文怡,小姨夫叫陆建国。”
江萍检索了一下电脑,报告说:“柳主任。他们在公司已经退居二线,陆建国担任销售部的顾问,五年后退休。何文怡担任产品设计部的顾问,明年退休。”
柳筱听了,点点头,也不表态,就让冯絮和江萍去忙了。
冯絮出来后,悄声说:“小萍姐。你为什么不顺从柳主任的意思,对韩嵩进行调查呢?”
江萍说:“韩嵩是陈仁美、叶冰和和肖志强一手提拔的高管。而且他掌握着公司的一些商业机密,和吴良不能同日而语。他这样的级别,别说我,就算是柳主任亲自调查他,都会掀起很大的风浪。有可能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冯絮说:“柳主任最恨的就是韩嵩和他的小姨一家。我们平时受柳主任这么多的恩惠,在这件事上,怎么说也要为她出点绵薄之力。”
江萍说:“柳主任待我确实不薄,我也是要报答她的。不过小冯妹妹,这件事没有柳主任的指示,我们不可擅作主张,万一忙没帮上,反给柳主任添乱。目前时机尚未成熟。我们私底下多留意这几个人的动静,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给柳主任就行。”
冯絮觉得江萍想得比较周全,点头表示同意。她平时也是非常羡慕江萍的学历及欣赏她的工作能力的,时常虚心地向她学习,并尊称她为小萍姐。两人的关系很融洽。
回到办公室,柳筱靠在椅子背上闭目养神,没过几分钟,忽然手机铃声响了。她拿起一看,是肖志强打来的电话。
柳筱接了电话,肖志强在电话里说请她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柳筱说马上去。
进了总经理办公司,柳筱发现肖志强正与叶勇在沙发上喝茶聊天。一见柳筱到来,肖志强忙客气地请她一起入座,并给她倒了一杯茶。
柳筱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肖总”。
“HI。柳主任大美女。”叶勇夸张地跟柳筱打西式招呼。
柳筱虽然看到叶勇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报以微笑。
肖志强递给柳筱一份红头文件,说:“一个小时前刚刚接到通知,明天上午市卫生局和市消防支队要来我们公司搞联合检查,时间很紧迫。陈董出差去了,三五天后才能回来。我下午也要去上海出差,走之前,我想把担子压给你们。你们都是公司独当一面的青年管理人才。我准备让叶助理负责应对卫生检查,柳主任负责应对消防检查。不知两位有什么疑问和意见?”
“我没问题,要是连这事都做不好,任凭肖总处置。”叶勇自信地说,又意味深长地朝柳筱看了看。
“如果检查不达标,我愿引咎辞职。”柳筱毫不示弱。
肖志强哈哈大笑:“两位年轻气盛,朝气蓬勃,骨子里都有不服输的精神。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出色完成任务的。”
柳筱走后,叶勇对肖志强说:“肖伯伯,想不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说出引咎辞职。”
“这次检查影响面还是比较大的。要是检查不过关,公司和消防支队的领导都会记住她,她要是不辞职,她还能在全体公司员工面前抬得起头来么?”
叶勇说:“还是肖伯伯想问题周到”
肖志强说:“你的激将法用得也是恰到好处啊。”
两人相视而笑。
柳筱回去后,立即打电话叫来马原和冯絮,叫他们赶紧呈上消防检查、演练、培训记录及建筑物和设施的验收批文材料。然后吩咐马原带上保卫科负责消防的工作人员去每幢楼检查消防设施和设备的配置、保养及完好情况,电线线路安放是否规范,消防通道和逃生通道是否畅通。
柳筱翻阅完材料,又叫来马原等人,亲自领着他们检查每一幢楼的消防设施,把工作人员提出来的消防问题一一做了记录,随后吩咐马原等人马上着手解决这些存在的问题。
忙到晚上八点,所有的消防问题都得到解决。柳筱带着马原等人到外面吃了饭。饭间,她对大伙说了声:“辛苦各位了。”
工作人员们忙说:“不辛苦,柳主任平时这么善待我们,我们做这点事哪里能说辛苦。”
饭后,柳筱单独对马原说:“我有预感不会那么太平,叶勇一定会来捣乱。晚上你们保卫科的人辛苦一下,分两批值班,巡视各幢大楼,切莫有什么闪失。”
“没问题,各个消防器材我们都会认真检查和保护的。”马原一口应承。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柳筱和冯絮洗漱毕吃完早餐,立即赶到了公司。马原前来报告,说一切正常。
柳筱舒了口气。她叫马原带着值班的工作人员先去宿舍休息。马原叫值班的工作人员去休息了,自己却留下来陪柳筱等待检查。
八点半左右,市卫生局和消防支队的几个领导带着一帮检查人员抵达了长江集团。叶勇负责接待卫生局的人。柳筱负责接待消防支队的人。
消防支队的检查人员一丝不苟,对每幢大楼都细细检查,并要求提供各项记录,还问了一些问题。幸亏柳筱和马原准备充足,检查人员所需的资料毫无遗缺,对他们的提问也是对答如流,检查人员很是满意。
检查到一半是时,冯絮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神情紧张地对柳筱耳语:“姐姐,不好了,我刚才去巡视了几幢大楼,发现6号楼二楼以上每层楼的灭火器都丢了一个。”
柳筱听了,大吃一惊,但表面依旧保持平静。
“现在再去买灭火器肯定来不及了。检查人员又拖不住他们,怎么办?”她心里着实很着急。
“我们去下一幢楼吧。”消防支队带队领导说。下一幢楼就是6号楼。
“上午到公司的时候,一切都还正常。怎么保卫科的人一走,就发生这样的事呢?莫非……”
柳筱想到这里,忙对冯絮使了个眼色,说:“小絮,你先给消防支队的领导讲一下你对消防工作的认识。”
“哦,好的。”冯絮会意,她侃侃而谈:“消防是安全生产工作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柳筱乘机对马原低声说:“小马哥,刚才小絮报告我,说6号楼的灭火器丢了好几个,我怀疑保卫科的人有内鬼。你迅速带可靠的人前去搜查他们的宿舍,大白天的,他们带不出去,不出意外,那些灭火器应该被他们窝藏在宿舍里了。找到灭火器后,要以最快的速度把灭火器放回原处。”
马原二话不说,连忙返回位于公司西南侧的宿舍楼,叫来几个得力下属,挨个敲门,把之前回去休息的几名工作人员的宿舍门都敲开了。
这几名工作人员刚睡下不久即被吵醒,都非常不满,一脸怒色。
马原说:“兄弟们,事情紧急,我来不及和各位做解释,先要搜查各位的房间。”
“什么?搜查?凭什么?我们是贼吗?”这些工作人员一阵哗然。
“如果搜不出结果,我向兄弟们赔罪,兄弟们要怎么样都行。”马原说完,指挥几个下属:“给我搜!”
下属们立即冲入房间又细又快地搜查起来。
“弟兄们,马队长凭什么这样对我们,他这是在侮辱我们。我们应该立即让他停止搜查!”有两个工作人员依然不依不饶。
其他人没有说话。因为他们平日里还是比较尊重马原的,心想如果不是有要紧事马原也不会这样,况且,马原也说了要是没有结果会向大伙赔罪。
“找到了。”一个宿舍房间里传来了搜查人员的声音。
马原一个健步上前,发现那个宿舍的两张床下都藏了几个灭火器。
“快把灭火器放回6号楼。”马原指挥着几个下属。
住那个宿舍的两名工作人员顿时傻了眼,没有了刚才叫嚣的气势。
“你们把他们两个押到保卫科值班室去。你们跟我把灭火器放回原处。其他兄弟继续休息。”马原吩咐毕,率几个下属一人拎两个灭火器飞速跑去了6号楼。
刚搁置好灭火器,柳筱陪同检查人员走进了6号楼。马原朝柳筱点点头,柳筱领会,也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
中午11点半左右,卫生局和消防支队的带队领导都宣布检查工作圆满结束,他们对长江集团的卫生与消防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认可。叶勇和柳筱各自表示了感谢,又分别宴请卫生局和消防支队的领导及检察人员吃午饭。宾主相谈甚欢。
卫生局和消防支队的人走后,柳筱刚松了口气,却又接到葛厚才打来的电话,说是老董事长叶公毅要来公司走走,车子已经进了公司大门,要柳筱赶紧和他一起去公司大会议室迎接。
柳筱简单整了整妆容,立马去了葛厚才的办公室。葛厚才带着柳筱去了大会议室。
一进大会议室,柳筱发现首席坐着一个面色慈祥而又透着威严的老者,左右两边侍立着叶冰和叶勇。会议桌两侧又站着几个部门领导,他们正逐个弯腰向那老者问好。
那老者便是叶公毅,他已年过70,因为健康问题,面容有些憔悴。
“叶老,我来晚了。欢迎您来公司视察。”葛厚才上前恭敬地向叶公毅行礼问好。
“我已经退居二线,只是来走走看看。”叶公毅微笑着看着葛厚才,“小葛啊,你进步很大啊。”
“都是叶老您的栽培。您是我们永远的董事长。”葛厚才堆着笑脸,又对柳筱轻声说:“快向叶老问好。”
柳筱忙轻步上前,向叶公毅鞠了一躬:“叶老您好。”又面朝叶冰:“叶董好。”她对叶公毅没有什么感情,仅仅是出于对长者的尊重,对叶冰更是只有厌恶,一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这位姑娘是?”叶公毅觉得有些面生。
“叶老,她叫柳筱,是陈董的办公室主任,还兼任人事经理,工作一向很出色。昨天临时接了应对消防检查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今天消防支队的领导对她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葛厚才不遗余力地夸赞介绍着
“嗯,不错,不错。年轻有为。”叶公毅点了点头,又对大伙说:“你们别站着,都快坐下。”
众人都按自己在公司的资历和级别次序入座。叶勇不拘小节地坐在了他爷爷身边。柳筱则低调地忝列末座。
叶公毅和气地对大伙说:“我只是个卸了甲的退休老员工,本想来公司随意地走走看看,没想到还是惊动了大伙。”他批评叶冰,“你身为副董事长,也不阻止一下。”
“爸爸。我已经派人去阻止了。要是不阻止的话,怕是全公司的部门负责人都要挤进来看您了。”
叶冰知道叶公毅嘴上批评,心里其实甚是欢喜。这里是叶公毅打下的江山,是他引以为傲,牵肠挂肚的地方,要不是因为健康出了问题,他如何肯退位。虽然退居二线,但叶公毅还是会过问公司的人事和运营,在公司还是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公司的很多重大决策,陈仁美也要主动向老丈人请示。
叶公毅在身体条件许可的时候,也会来公司走走看看,在众人的簇拥下怀念着过去奋斗的岁月,回味着昔日的辉煌。
叶公毅开心地与老部下们聊了一会,又特意问了柳筱几个工作上的问题。柳筱对答如流。叶公毅满意地说:“这孩子颇有才干,有仁美的风范。”
又问柳筱的年龄。柳筱如实说了。叶公毅惋惜地说:“可惜比阿勇大了些,否则这两个孩子要是走在一起,将来又能给长江集团创造辉煌。”
随后,叶公毅提出要去各部门看看。他点名留下叶冰、叶勇、葛厚才和柳筱作陪,让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事。叶公毅每到一处,都会迎来阵阵掌声。掌声中,既有对老前辈的尊重,也有讨好叶家家族的成分。
下午三点,叶公毅要回去休息了。临走前,他疼爱地嘱咐叶勇:“好好干,多听前辈的话,要以接班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未来属于你们年轻人。”
叶勇表态:“放心吧,爷爷。我都听您的。”
叶公毅又对叶冰说:“阿勇是你唯一的侄子,也是叶家的未来。血浓于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叶冰笑着说:“爸,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叶公毅指着叶勇对葛厚才说:“小葛,多给年轻人压压担子。”
葛厚才忙说:“叶老您放心吧,长江后浪推前浪,阿勇进步非常大。”
叶公毅又看着柳筱:“你很有才干,也很有上进心,这很好。好好干,将来辅佐阿勇。”
柳筱强露笑容:“叶老,我会用心的。”
叶公毅满意地上了车。司机轻踩油门,载着叶公毅离开了长江集团。
叶公毅走后,马原来找柳筱,他请示:“柳老师,那两个内鬼怎么处置?要不要让他们交待幕后指使者。”
“不要深究了。”柳筱摆摆手,指示说,“以盗窃公司财物的名义开除,到此为止。”
马原也不多问,领命而去。
第二天下午,肖志强回来了。他把叶勇和柳筱召到他的办公室,大力表扬他们在这次联合检查中的表现。柳筱走后,叶勇不服气地说:“真没想到,她警觉性这么高,整个晚上派人巡逻,让我无从下手,最后不得不动用保卫科的内线。但她居然能立即查到是这两个内线干的。这女人我真的小看她了,原以为她是花瓶一个。”
肖志强说:“要是她是花瓶,陈董也不会让她担任办公室主任和人事经理的要职了。陈董身边的人,都是不能小觑的。对了,老董事长这次来说了些什么?”
叶勇如实都说了。
肖志强说:“老董事长这次放出了信号,你是长江集团的唯一接班人。那个丫头如果能看清形势,说不定也能为我们所用。话说回来,这丫头在这里根基浅,不过是仗着陈董的名义狐假虎威而已。我们真正要提防的,是葛厚才那几个公司老人。”
叶勇认同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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