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期盼的日子总是过的极慢的,但好在,太阳的升落,月亮的起降,是不会理会人的期望或是绝望的,它们只会依照自己的轨迹,悠游从容的移动着。
很快就到了安古到学校上学的日子了。
那天,安古比以往起的都要早,她一早起来,就动手做起以往她做的事。她怕她没把事情做完,王春花会不让她去上学的。
安靖从外面回来时,就看到安古在忙着,他叫住安古,朝安古招手,道:“阿古,来。”
安古看到安靖看着她笑,脸上还带着丝神秘。安古还是有点好奇的,她把手里的活放下,走到安靖面前,道:“阿爹,有什么事啊?”
安靖笑,把背后的手伸出,赫然是两个鸡蛋和几棵水嫩的青葱。
安靖道:“我听丽丽她妈说的,娃第一天上学时,给她吃两个鸡蛋和葱粥,那娃上学念书就会很聪明的,科科考试都能拿100分的。来,你去把这两鸡蛋煮了,再把这葱放粥里喝了,以后念书,也做个聪明的娃。”安靖这时还没有想到,有一些科目,仅是100分早已不够用了。
“阿爹,我不吃鸡蛋。这鸡蛋卖钱了,够我们家买好多的盐巴了。”安古没接安靖手里的鸡蛋。虽然她也很想吃,但她知道的,就算是两个鸡蛋,对他们家来说,也是一笔不可或缺的家计开支。虽然在有钱的人看来,两鸡蛋就是个笑话,但对于安古家来说,是犹如1分钱都能难道英雄汉的存在。
“我叫你煮了吃,听话。”安靖把手里的鸡蛋塞到安古手里。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两个鸡蛋的意义,但他是安古的的阿爹,现在,他也只是和那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好的父母一样,希望安古好。临了,安安靖又交代了安古一句,“不要被你奶奶知道了。”要是被王春花知道,安古不但吃了鸡蛋,还一下就吃了两个鸡蛋,恐怕真的是天都要给他们拆下来的。说完,安靖就出去了。他要忙着去干活,现在,安古要去上学了,那家里的活计就只能是靠他一个人了,他要比以为更早,更卖力才行。
安古看着手里的鸡蛋和葱,转身到厨房去了。
王春花起来的时候,家里就她一个人了。
王春花随便的喊了几声,都没见有人应她,她气呼呼的到厨房去,把大锅盖打开,锅里面放着一盆还冒着热气的葱粥。王春花撇了一下嘴,嘴里念叨着:“这死丫头,那么早就走了,是要赶着去投胎啊。”
王春花没去过学校,她只听人说过,那学校不是在镇上的。她不知道,即使那学校不是在镇上的,从村子到那的路程也是很远的。
安古匆匆的在那山路上赶着。她把家里的活做完,时间已经有点晚了,所以,她一开始几乎是跑着出门的,跑的累了,才改成快步的往学校赶。
紧赶慢赶的,安古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安古找到那天老师告诉的她所在的班级时,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和学生们说着一些新开学的话。
看着里面的同学充满朝气的坐在座位上,或乖巧或顽皮的听着老师的话,安古低下头,手紧紧的捏着衣角,不知所措的站在教室门外面。
王怡一开始还没有注意到在外面站着的安古,还是看到底下的学生们时不时的往外面看,窃窃私语了,才看到安古。
王怡看到安古,不由的微微皱眉。站在教室外的安古还在低着头,她不知道老师和同学们在看她。安古做了活计,因为时间赶不及的缘故,还蹭上一片的锅黑还来不及洗的手,不安的绞着她那不和身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破旧衣服的衣角,因为赶路,一身的风尘仆仆,枯黄的头发也是凌乱不堪,让人一看就觉的她是个从不打扮,从不在意自己个人卫生的邋遢人。王怡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但说实话,她看到安古的第一眼时,确实有点不喜的。
没人会喜欢一个一眼看去就觉得很邋遢的人。
不可否认的,人就是视觉性的感观动物,对于一个陌生的人,第一判断就是对方形态给与自己的第一印象。
由于安古一直低着头,王怡看不到安古的脸,她不得不走到安古面前。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你是这个班的学生吗?”王怡走到安古面前,鼻子闻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但王怡的素养,让她还是不动声色的忍着异味问道。
安古听到王怡的问话,头快速的抬了一下,看了一眼王怡,很快的就又低下了,安古很小声的回答道:“是,我叫......安古,是这个班的学生......”
王怡在安古抬头的那一下,已经认出了安古。毕竟,这是班里唯一的一个跛了脚的中年男子,牵着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女孩子来报名的,王怡想不记得都不行。
“既然是这个班的学生,那你先进来找个座位坐下吧。”王怡道,看着略带点小心翼翼的走进班里的安古,王怡想到那天报名的情境,一个大男人,可能是因为跛脚的原因,和她说话时,总是给她一种带点卑微的感觉,而这个女孩,要不是她问,她真的是全程都不说话的。
处于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确是一副沉默古寂的样子,这让王怡感觉很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古走进班里,站在讲台的角边上,微微抬头看,她在找她能坐的位置。
对于安古的到来,班里的人也是很好奇的,毕竟,安古是怎么看怎么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或光明正大,或偷偷的看安古,心里也在有意识或无意识的评价着安古。
安古转向随后进来的王怡,小声的问:“......老师,我坐哪里......”
王怡在教室里扫了一眼,看到一组4排有空位,便用手指给安古道:“你就坐那吧。”
安古听到王怡的话,听话的抬步往那座位走去,她没注意到,在她经过时,旁边的人在捂鼻子。
安古来到王怡指的那个位置,刚要坐下,和那座位并座的男孩就站起来大叫道:“老师,我不要和她坐一块,她好臭!”
那男孩的话一出,班里有的人就大笑出声了。
王怡在那男孩话一说完,马上看向安古,她想看安古的表情,但她没有看到,因为安古一直低着头。
“李立,怎么能这么说同学呢,做人要讲礼貌。”王怡没看到安古的表情,对那个说安古臭的男孩,也就是李立道。
“老师,我又没说错。”李立有点委屈的道。别的同学,有的穿的漂漂亮亮的,身上也有点香香的味道,有的同学,虽然穿的不是很漂亮,身上也没有香香的味道,但也穿的是干干净净的衣服,班上没有一个人,会像这个新来的同学一样,穿的好邋遢的,身上也有一股怪味。
王怡也知道李立没有说错。李立还只是个6岁的小孩子,他不会懂得像大人一样要照顾别人的感受,只是忠于自己的真实感受。
“以后不能这么说同学,知道吗?”王怡走到李立的身边,安抚的摸了摸李立的头,柔声的道。
“知道了。”李立被王怡安抚到了,乖乖的道。
“那让安古坐你身边,和你做同桌,和你做好朋友,好不好啊?”王怡继续带着有点诱哄的口吻,对李立道。
“不要,老师,我不要和她坐,我不要和她做朋友!”听到王怡后面的话,李立立马道。虽然老师很漂亮,很温柔,他也很想听老师的话,但要他和那么脏的一个人坐一起,他还是不能接受的。
听到李立强烈的拒绝,王怡有点无奈了。
虽然是小孩子,但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如果安古不能和李立坐这儿,那就还剩一个位置,那就是四组最后的一个位置。那个由于靠近扫把堆的没有人坐的位置。
王怡打量着安古那虽说是比班里的同学大了2-3岁,但看起来要比班里同学都要瘦小的身子,有点苦恼了。
“......老师,我坐那里吧,我会好好念书的。”听到班里同学说自己臭,听到班里同学笑自己,都没有说话的安古,这会儿说话了,尽管声音还是很小声。
“那个位置,离讲台远,可能会看不到老师板书。”王怡说着,但心里知道,安古就是要坐那个位置的,因为班里的座位,除了李立那还空了一个之外,都被坐满了,而李立,又不愿意和安古坐一块。
小孩子,虽然天真可爱,但那天真 ,有时候也不只是可爱,也可能是毫不避讳的伤害。
“......老师,我就坐那吧。”安古抬头看了王怡一眼,然后又是低头,道。
王怡这下没有再反对,因为她知道的,这是最好的安排。
王怡让安古在那位置坐下后,继续她那刚刚被安古的出现打断的讲话。
安古听着王怡柔和动听的话语,手摸着比自己家里饭桌要好很多的书桌,身体有点微微的颤抖。
这就是学校吗?这就是教室吗?这就是念书吗?
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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