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天就这样千篇一律地过去,我也周而复始地经营着“天琴画坊”惨淡的生意,一切都还算风平浪静,直到有一天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
我如往日一样,埋头在写我的一部小说。隐约中知道店里走进一个人,我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便知道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没想到他匆匆地挑了店里一幅较小的风景画,就走到我面前问道:“小姐,这幅画要多少钱?”
“你好,是一百二十元。”我大略看了一下画的标价。
“这有二百元,你最好找给我十元的零钱,我另有用处。”那个男人似乎摸出口袋里仅有的二百元大钞递给我。
“谢谢,请等一下。”我接过他的钱,暗暗高兴今天又做成的一笔生意,便按顾客的要求从小钱箱里找出八张拾元的人民币给他。
他接过我的钱,很猛然地想起一件大事来说:“哎呀!我忘了还要帮老婆去商场里买她要的微波炉了。小姐,这两幅画我暂时不要先了,怕去商场里拿着不方便啊。”
“没关系的,你就把画放在这里好了,晚点再回来拿。”我不在意地说。
“但那二百元钱你还是先还给我吧,等一下我取了画再付给你好不好?”那个男人把刚才我补回给他的钱又重新递给我。
“随便你好了。”我有些不乐意地把二百元大钞给还他,接过他手中的零钱,发现还多了两张五元的票子,我仔细数了数,糟糕!这钱怎么数着数着就少了四十元了呢?可惜那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过了很久以后,我才听人说起这是社会上一种诈骗的小手段,叫做“金蝉脱壳”之计。
我不敢相信社会上竟有如此靠骗点小钱过日子的人,看来这个社会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很多。我突然感到很委屈,虽然这次只是骗了很小的数目,可天知道我要警惕多少类似的小手段啊!这才发觉自己其实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对于刚才发的事令我再也无心写作了。我下意识地就想起了余天齐,便打了电话过去向他倾诉实情。
余天齐似乎很烦躁的样子,也许他正在修改一幅硬是画不好的画。他听完了我的叙述后,就恶声恶气地说:“哈!被骗了,你为什么是个这么愚蠢的女人呢?哪有不先数过他给回你的零钱,就把二百元钞票还给人家的?这怪谁啊?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去处理更大的事!你教我如何放心把画坊交给你?”
我听不到余天齐安慰的话语,反而遭到他的埋怨,泪水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赌气地说:“你整日只会躲在家里画画!你有关心过画坊里的一切吗?你有关心过我吗?我不是你请来看店的女工,这间画坊我也有份的!请你别用一个大老板的口气对我说话!”我说罢就把电话给挂了。我从来没有如此愤怒,也没有这么没有风度过,但我的情绪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语言了。
我觉得自己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心情极度烦闷,好想去发泄这几个月来的寂寞和不满。我立刻约了谢丽婷和覃念洁去酒吧,庆幸的是她们都有空,也乐意陪我去。
入夜时分,街上的霓虹闪烁着宣布夜生活的开始,各大娱乐场所都是人群涌动。我们去到苏荷酒吧,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昏暗的灯光下人影晃动,轻快的爵士乐响起,增添了不少欢乐的气氛。
在我们面前的小圆桌上摆了三瓶度数很底的伏特加,我直接拿起一瓶灌到嘴里,根本不需要杯子,因为这种喝法比较豪爽。反正在酒吧里,谁也不认识谁,我们今晚就彻底放纵一次。
“萧琴,你不要和余天齐开什么画坊了。他又不是什么著名画家,即使画得再好,也不会卖得什么好价钱的!”丽婷坐在我身边劝道。
“任何人开始创业难免都是艰难的,不去奋斗过又怎能有经验呢?不过,如果你们有一天感到实在撑不下去,也可以另寻出路。”一向乖巧的念洁也跟我们喝起了酒,我知道她也有自己难言的苦衷。
“其实再辛苦我也不怕,郁闷的是天齐不理解我,还埋怨我不会处理事情。也许,开这家画坊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异想天开,把所有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仔细想想,当时是我太冲动了,以为赚钱很容易,还幻想着能有伯乐发掘天齐的画,令他一夜成名。”向朋友们诉苦后,我觉得心情顿时畅快许多。
“那如果你们不开这家画坊,往后还有什么打算?”
“除了找工作,还能做什么?唉,我们还欠着双方父母的钱呢!没办法,目前也只有硬着头皮做下去,期待着能有转机的一天吧。”
“萧琴,别想太多了。今晚我们来这里就是寻开心的,不如去跳舞吧!”丽婷拉着我的手,眉开眼笑地望着舞池。
这时是蹦迪的时间,随着震耳欲聋的的士高音乐响起,舞池中形形色色的妖媚女人随着音乐恣意地摆弄着自己的身躯,白皙的躯体在摇曳的灯光里格外的引人注目。我和覃念洁、谢丽婷也混到了舞动的人群中间,似乎进入了一个虚拟的世界中,这个世界密不透风,耳边只有摇滚音乐和人们的叫嚣声,它使我忘记了一切,什么车祸,什么余天齐,什么天琴画坊,统统都被神奇地抛到了脑后。
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溶入到音乐与烟雾中,疯狂地扭动着我的躯壳,我的灵魂也得到了彻底地放纵。于是,我笑了,笑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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