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的事了，怎么又提起来？”方媚心里一动，不由问道。
“你先回答我。”凌启南面色平静，却很坚定。
方媚知道是执拗不过了，想了想才道：“凌家与闫家，我并没的选，闫家的事，我知道太多。”
凌启南的思绪串联起来，点点头道：“你想避开闫家，而我又需要方家的支持，所以你选了我，你说的顺势而为是这个意思。”
凌启南知道这些，方媚也不诧异，方父与凌启南交往甚密，告诉他也无可厚非。
“可见，你所谓的尝试爱上我，原来也是行骗之术。”凌启南说道，带着些许讽刺。
“我的确在尝试，也以为不会离婚，可自负如你，自然不想一段委曲求全的婚姻延续。”在方媚眼里，凌启南是自负的，他一早规划好一切，甚至不须做变更，便行之甚远。
南方集团出事，他规划了联姻，也规划了离婚，或许与秦愿的一生也包括在内。方媚试着爱上他，尚未得手，便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可你的尝试没有任何结果。”凌启南摇摇头道，“还是时间不够？你想要多久，五年，十年？”凌启南心中一笑，或许即便是一生绑缚，也不见得有效。
“你的所有尝试，不过是为了避开闫阅。”凌启南看着方媚沉浸在夕阳里白净的脸颊，温柔清丽，单纯得像能看到心底，可她却如此表里不一。
凌启南伸手抚上方媚的脸颊，拇指在红唇上移动，想起方媚失控的那一晚，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别的。他说：“而你半途而废的勾引，也不过是因为闫阅回来了。”
方媚与凌启南结婚半年后，闫阅从国外回来，频繁追随着方媚，虽不打扰，可这明目张胆的追随，他与方媚都看得到。他以为，方媚是厌烦了闫阅，才与他亲近，可原来，是被闫阅扰乱心神，难以支撑。
方媚后退一步，躲开凌启南燥热的手指，看着他道：“你我不过是交易，何必在意这么多。”
凌启南愣住，是啊，交易，从头到尾的交易，可他怎么计较起来。计较着方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闫阅，她可以为了闫阅如此委屈自己，却和没有半点关系，他以为他是不同的，可原来，根本不及闫阅。凌启南蹙眉，心里溢出了酸涩的滋味。
“真想不到，为了闫阅，你可以这么卑微。”凌启南瞧着方媚一双沉静的眼睛，缓缓说道。
方媚侧向一边，她本不想方闫两家失和，可却像宿命一般，总归对立起来，而她能做的，只是保护好她最看重的部分。
凌启南像是猛然间意识到什么，低声笑起来。他这是怎么了，方媚为了闫阅如何，又与他何干？他怎么想方设法绕着方媚这么久，是他与方媚之间不同，还是方媚与别人不同？他本已远远甩开这段令人不齿的利益交换，可他怎么又转回来？
一定是因为方媚太吵，总在他的意识里叫嚣，也总在他的家里叫嚣，好像在阳台，好像在沙发，那么安静的人，却时刻扰着他，叫他心神不宁。
凌启南眸色一沉，欺身揽了方媚的腰肢，含着一抹苦涩的笑意，细细看着方媚的眉眼，黑白分明的瞳仁，像极了孩子的眼睛，纯净却又深沉，里面却不知藏了多少事。
一定是离得太近，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便挣扎起来，凌启南顾不得方媚的挣扎，低头吻上那双娇嫩的红唇，柔软得令人着迷，便吻得更深，更用力。唇上一痛，迫使他松开方媚，擦了唇上的血迹，看着方媚白皙的面庞和散在肩上的长发，背对着夕阳，折射出些微光芒，凌启南笑起来，转身开车离去。
他为了摆脱屈辱的婚姻，选择和方媚离婚。他向来严谨自傲，做事周密仔细，所有事情，在他这里都不会出差错。他料到了所有，唯独没料到自己的心。
汽车在僻静的公路上超速行驶，他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他突然痛恨起来，怎么会喜欢上方媚，她高傲、沉静，不会撒娇，不懂示弱，更不会与人亲近，每次走近她都要耗费不少精力，这似乎全无可取之处，可他，却喜欢了。
一个灵巧的黑影冲到马路上，凌启南一个急刹车，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溜烟从车前跑远了。他心里忽然沉稳下来，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少半计较，多半认命。
方父依然不喜欢闫阅，而对于闫阅约方媚出去，却不再多加掌控，毕竟他的威权已不如往年。
方父出院之后，记性便不好起来，有时忘了是否吃过药，有时不记得方母可曾与他出去散过步，单是努力去记起这些，就使他满头大汗。可他不愿告诉方母和方媚，他向来是有权威的，怎能如此病弱不堪？
这似乎是闫阅最幸福的夏天，画展圆满成功，方媚也愿意陪着他，他带方媚去他的画廊，方媚一一看完，点了点头道：“画廊这么商业，作品倒很有艺术气息。”
闫阅笑起来：“喜欢哪一幅，我送你。”
方媚指了指少女图，又将手缩回来，笑了：“算了，拿回家还得藏起来。”
方母起初不喜欢闫阅，一是闫阅不务正业又败家，二是闫阅的作品太过露骨，而方母正统又保守，自然不喜欢。
闫阅也笑了，道：“那我先帮你收着，等你不用藏起来的时候再给你。”
方媚点头应了，又转身瞧着少女图。少女站在海边，裸露着纤细娇软的身体，一手拢着垂在身前的长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纯净的眼神像一片汪洋，要将人淹没。而这个模特，方媚是见过的。
大一暑假，闫阅也刚毕业，整日在画室里钻研，方媚有事只得给闫阅打电话，闫阅说：“我在收尾，你来吧。”
方媚大大方方去了，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裸露着身体，乌黑的长发用一只手拢在身前，静静地站在蓝色背景前，面色宁静，即便有人进来，也一动不动，屋顶的阳光洒下来，少女白皙的身体显出淡淡的光晕，说不出的纯洁剔透，而闫阅在一旁画得出神。
方媚悄悄在闫阅身后的椅子上抱膝坐下，看着闫阅完成收尾。少女得到闫阅示意，穿了衣服便离开，不曾说过一句话。
少女的神韵被闫阅刻画得淋漓尽致，方媚盯着油画，脑袋一热不由道：“闫阅，你画得这么好，给我也画一幅吧。”
闫阅侧首看着方媚，知道她是一时兴起，不由勾着嘴角笑起来，像是公子哥撩骚小姑娘：“画了之后，你就是我的了，你确定要画？”
闻言，方媚看了他半晌，还是鄙夷道：“原来你画画就是为了把模特据为己有，那还是算了。”
“诶，你不一样，画别人是画画，画你就是划范围。” 闫阅来了兴致，忽然一本正经起来，“我画了你的头发，它就是我的；我画了你的心，它也是我的；我画了你的人……”
闫阅忽然不说了，看着方媚笑起来，方媚脸上一红，道：“流氓。”
这是多年前的事了，彼时，闫阅觉得方媚总归是他的，虽然方媚拒绝了他，但总是逃不过的。可眼下，方媚逃得远远的，即便方媚就在眼前，他却越来越没有把握。方媚的心总飘摇着，不落他这里，也不落在别处。
方父痛恨闫家，对于闫阅的追逐，方媚只能将悸动和忐忑都放在心里，从不表露，直到方父出事。
方父在与方母散步时走失，茫然不记得路，在河滨大道上被一辆刹车失灵的旧货车撞击，跌出五米多远。冯叔和凌启南从那里路过，即便迅速将方父送进医院，也没能挽救回来。
方母在医院的回廊里哭得无法自已，方媚呆呆地失去了反应，像是犯了弥天大错，如果方父不保外就医，一定还是平安的。不似如今，躺在冰冷的床上，不会醒来。
凌启南看着方媚惨白着脸从抢救室里出来，挣扎了许久，道：“伯父临终前说，如果你和闫阅在一起，”忽然又停下来，顿了顿才道，“他死不瞑目。”
告诉方媚这些，凌启南觉得心有不忍，可这却是方父临终所说。方媚缓缓地抬头看他，觉得荒谬又震惊，她不由看了看冯叔，冯叔待她那么好，不会像凌启南一样骗她。
“你瞎说什么？”冯叔对凌启南的直白很不满意。
“冯秘书，你不是也在场么，我瞎说？”凌启南看了冯叔一眼，道。
“小媚，别听他的，你父亲只是被闫家气昏了头，还没缓过来。”冯叔试图安抚方媚。
方媚呆愣着，心里又了然，是啊，方父这么痛恨闫家，从来不愿接纳闫阅。本以为方父可能不会反对她与闫阅的交往，可方父却利用死亡的威权，再一次控制了方媚。死不瞑目，多么恶毒。
闫阅赶到的时候，方媚依然呆坐着，眼神空洞得像被摄了魂魄，没有生气。
“方媚，”闫阅在方媚蹲下来，怕吓到她似的，声音轻柔，“方媚，你看着我。”
方媚沉静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反应。
“方媚，我是闫阅，醒醒，方媚！”抬手抚上方媚的脸颊，闫阅心里惊慌，声音都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
方媚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眼珠微微一动，像是溺水的人再次呼吸到空气，急促又不安。看到眼前无尽担忧的闫阅，方媚不成语调地说：“爸爸是我害死的……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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