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诺用手摸摸小孩的膝盖，接着双手上下握住小孩的小腿，慢慢地把小孩曲着的腿拉开，小孩“啊”地叫了一声，睁开眼睛，拼命挥动双手。
中年女人看见了，也过去压着小孩。然后许一诺又慢慢地把小孩的腿曲回去。
听到“卡啦”的一声，许一诺松了口气。
“这五天内不能动它，如果孩子实在控制不了的话可以给他打石膏，之后想动的话给他戴条护膝，最好戴够一个月，不然下次又很容易再脱臼。”许一诺轻轻柔柔地对中年女人说，又对床上的孩子笑笑，“要听话，这几天卧床休息，把伤养好了再出去玩。”
“好了？这就可以了？不用住院？可以回家？”中年女人一脸惊讶，问题连发。
“嗯。”许一诺就回了她一个字。
和医生走了过来，对小护士说：“打石膏固定你该会吧？去给他弄好，手续也要办一办。”
“好的。”小护士忽然感觉心情开朗。她看了看许一诺，心底得到治愈，这个男孩很温柔很温柔。
小护士推着床过去隔壁的隔间处理，中年女人对许一诺说了声谢谢，也跟了过去。
和医生拿了张凳子坐在许一诺面前，皱着眉看他，表情少有的严肃：“一诺，你坐着的时候没有外力不能弯腰？”
许一诺想了想，他平时都有扶东西的习惯，所以没在意过这个问题。
见许一诺没有回答，和医生直接用屁股把凳子往后挪了挪，从口袋里拿了支笔出来，扔在地上：“你现在试试，把它捡起来。”
他又看着许灿辉说：“你在旁边盯着，随时扶住他。”
许灿辉看和医生突然认真起来，心突突直跳，他还是给了回应。
许一诺看了看地上的笔，直接摇摇头：“捡不了。”
“穿着支架可以？”
许一诺想了一会，直接说：“不太清楚，我动的时候一般都习惯性扶着什么。”
“那这样。”和医生站起来，推过来一张办公桌，把笔放在桌子一侧，试了试确定直接拿还有段距离，“你把笔拿过来，不要扶桌子。”
“嗯。”许一诺慢慢地伸手过去够了够，没摸到，他俯身过去拿，然后感觉重心突然消失，连忙用手扶住了桌子边沿。
全过程和医生站起来又蹲下，然后又站起来，看了好一会。一脚踹开桌子，然后指指许灿辉：“你扶扶他看他能不能起来。”
“不……”许一诺瞬时拒绝。
“为什么？”和医生问。
“扶不起来的。”
“你自己也有这个意识？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一诺想了一阵，慢慢地说：“12月末的时候，妞妞扶我，第一下没有扶起来，她还笑说我胖了，我没在意。元旦的时候在家里，没穿支架，觉得起身有点困难，可能过两天习惯了，就忘了。”
“你！！！”和医生咬了咬牙，“以后你小媳妇发现了什么你要自己认真去注意。给你打个B超。”
和医生过去把B超机拖过来，自言自语似的说：“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掉了几条头发小媳妇都能数得出来。”
“……”
“现在这是怎么样的情况？”许灿辉忍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和医生摆好B超机，看着许灿辉：“他残疾的原因你还记不记得？”
“基因突变导致双下肢膝盖以下骨头肌肉组织发育不良，胫骨缺失。”许灿辉像背书一样说。
许一诺震惊地看着许灿辉。他没想过他还记得，而且完整地记得。
和医生点点头，把办公桌旁边的推床拉过来，放在许一诺面前，调整了高度，下了脚刹，对他说：“躺过去。”
许灿辉想要去帮，和医生说：“这点事他都做不了想必他自己也不想活下去了。”
“……”
许一诺双手一撑从凳子挪到床上，放好腿躺下，全过程不到10秒。
许灿辉看得有点发愣，他想不到许一诺能那么灵活。尤其是刚刚看他连捡支笔都说做不到的时候，心里就跟盐腌一般。
“也就是说，他站不了是因为骨头的问题。”和医生继续刚才的话题，“理论上来说，他的腿部肌肉应该是有力的，能行使该有的功能，但是又因为长期没有得到应有的锻炼，出现肌肉萎缩的状况。哪怕是软骨，多少也会有支撑能力，然而他左腿膝盖又受过伤，依靠着右腿仅有的力量和他自己的毅力，我能把他锻炼成今天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膝盖受伤了？”许灿辉问。
“小时候摔过。”许一诺说着，对和医生使了个眼色。
和医生看了看他们两个，开始做B超，他边做边继续说：“他的支架不是一般的支架，看着是硬的，实质有一定的柔软度，目的是行使骨头的支撑功能，又不会因为长期佩戴而损伤他的腿。实际上的活动能力，还需要腿部筋腱和肌肉的支撑。”
和医生顿了顿，接着说：“说实话，当时我根本没想过他能拿一根肘拐就走得了。所以是我忽略了，没考虑过他不依靠外力能不能弯腰。虽说这个也不影响日常生活，但还是要注意锻炼以下腰部肌肉的力量。那样他走起来没那么吃力。”
和医生把B超显示屏转过去对着许一诺：“你自己看。”
许灿辉惊讶：“他会？”
“呵呵，这小子有医学天赋你不知道？”和医生移动着B超探头，对许灿辉说，“跟了我快十年，他在我身边乱转的日子都不知道学了多少去。”
许一诺不回应和医生的话，指指屏幕说：“这个地方有点发炎。”
“嗯，继续。”
“啊……”许一诺看着叫了一声。
“怎么了？”许灿辉凑过去，却什么也看不懂。
“说啊。自己告诉你爸。”和医生手上的探头停在一个地方。
“血栓……”许一诺低声说。
和医生扯了一把纸巾丢给许一诺：“自己擦。”
他把探头擦干净放好，对许灿辉说：“缺少活动会容易造成血栓，也就是血管栓塞，血流不畅，表现是局部的酸麻。总而言之，要多按摩，不能老坐着。”
“那发炎呢？”许灿辉问。
“这点点没事，他身子硬朗，发烧都发不出来，我一会给几颗药吃吃就行。”
和医生说完看向许一诺，一笑：“你自己按摩按不到位，隔个三两天还是让你小媳妇帮帮忙，实在不好意思了就出去养生馆找人按，必须，清楚？”
“嗯，知道了。”许一诺已经坐好。忽然觉得今天刘千金没来是件好事。
“你应该长高了些，支架给你调好了。有事马上过来，没事也可以来看一眼吧？！”和医生狡猾地笑笑，“下回小媳妇不陪你来就不给你治，回去好好哄人家，不要跟人家吵架了。”
“……”
车上，许灿辉问：“一诺，妞妞在的时候和医生也这样说话？”
“差不多吧。”许一诺应得漫不经心。
“妞妞……什么反应？”
“没有啊。小时候和医生就这样叫她了。对于她来说，跟外号一样吧。”
许灿辉沉默了一阵：“你什么时候学了那么多？”
“哪方面？处理脱臼？这个很简单的，我现在教你你也能马上会。再说那孩子的情况还不算脱臼，只是错位了，还没脱出来。和医生一眼就看出来了吧，所以才让我处理。我还得摸摸才能确认。”许一诺的声音听着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平静。
“不止这个。总觉得你会很多。”
“没有吧。”许一诺想起和医生说他小瘸子的那句不带标点的话，觉得有趣，脸上露出笑意。
许一诺和许灿辉吃过晚饭，许灿辉才送他回去。
回到家刘千金已经在客厅的沙发坐着，电视没有开，她在用手机看视频，听见开门的声音马上扔了手机跳起来。
许一诺开门看到她愣了愣：“没上晚自习？”
“今天上也没事做。”许一诺是学校免上晚自习的学生，他走的话刘千金要带他，所以很自然，刘千金也是来去自如。反正学校保安见了就会放行，老师没看到人也不会找。
“选上了吗？”
“什么？”
“班干。”
“哦，我没参加。进来再说，门口多冷。”
“你不是打算选一个来当当吗？”许一诺走进来，关门。
“一下午想着你的事，选个什么，我自己选了谁都不记得了。”刘千金拉着许一诺过去坐下，“和医生怎么说？”
“已经调好了。”
“真是长高了？”刘千金很兴奋，“不过你可不能再高了，再长高我扶不住你怎么办？”
许一诺微笑着看刘千金，不说话。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体检结果。”
“……没有体检啊。”许一诺扯开话题，“姨呢？”
“没回来。”
“那你今晚吃了什么？”许一诺收起微笑。
“面包。”
许一诺站起来。
“去哪？”
“煮面。”
刘千金拉住他：“不用，我不饿。起码闻着你身上的味道都不觉得饿。”
“我身上？”许一诺抬起手臂闻了闻。
“和叔叔去吃烤肉了？”
“狗鼻子。”许一诺刮刮刘千金的鼻子，“以为你还在学校，不然一起去。我先去洗澡。”
刘千金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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