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销售三组的陈重寒着脸,一边处理业务一边嘴巴开合,声音不大,但几乎停一会就说一次,他手下的队员们都战战兢兢,各个也面色阴沉。
周莉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一眼,立马就噗嗤笑出声,道:“不是我说哈,这陈大头最近是不是又更年期了?天天的跟咱们比加班。”
郑金凯也抬起头,伸长脖子朝那边看了眼,道:“就是比咱们加班多能咋,业绩还不是上不去?照我说啊,他就是不服气,可又没能力超过咱,就只好拿手底下人撒气了。”
郝瓶梅轻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咳,人家也就比咱们差这么一点点,”她用拇指和无名指比划出一点点的距离,想了想, 两根手指的距离又靠近了一点,“咱们还是要谦虚,嗯,争取把这个距离拉的再大一点。”
众人低低的笑,连加班的疲累都仿佛轻了一点。
郝瓶梅看了一眼众人,笑道:“今天大家辛苦了,手上活都做完没?”
周莉道:“还剩一点。”
郑金凯晃着腿,得意道:“十分钟搞定。”
郝瓶梅也一笑,道:“都这么快啊,我本来都点了大份的肯德基,想着一人加个鸡腿来着——”
“我!姐,我还有很多没做完,刚逗你呢。”周莉立马变了态度,道。
郑金凯和其他几个也立马举手表示还有很多活要干,表示日子很苦,只有肯德基的全家桶才能稍微缓解一下他们的愁苦。
郝瓶梅被逗的不行,正笑闹间,拿在手中的手机却突然响起。
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道:“喂,老公。”
那边似乎很嘈杂,声音都有些模糊,但郝瓶梅还是听清了,她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没了,紧张道:“ 好的,稍等,我马上来,麻烦你们再照看他一会儿。”
周莉他们也感觉到了不对,担心道:“郝姐,没事吧?”
郝瓶梅一边收拾包包一边朝他们一笑,道:“没事,他喝多了,我先走了,你们也都做完早点走,肯德基一会就到,拿了再走。”
周莉等人都松了口气,气氛也活泼起来,都在叮嘱她路上小心。
郝瓶梅一边应着一边出了门,心里却难免有点担心。
刚才那电话号码的确是方建平的号码,但却不是他的声音。
打电话的那个人说方建平喝多了酒,要她快点去接他。
郝瓶梅一路都悬着心,等到了兴平路那一站地铁站,她也急匆匆的就跑了进去。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地铁站里的人不少,但她还是很快找到了方建平。
他就蜷缩在地上,周围围着不少地铁工作人员,有人在轻声的陪他说话。
方建平好像已喝的糊涂了,几个工作人员勉强把他扶了起来,他背部靠着地铁里的支撑柱,衣服上也沾了土,那身他平常并不怎么穿的西装,特别正式。
“我,我今天喝了很多酒。”方建平闭着眼,迷迷糊糊的说,他戳着自己的左边胸口,一下又一下,“我这里,这里难受,他们还是……还是不满意,我真的很努力了!”
一个穿着地铁工作人员统一制服的男人道:“兄弟,我理解你的不容易,这样,我先扶你起来,咱们去椅子上坐着。”
方建平脸上都是醉酒的红,摆手道:“没事……没事,我没喝多,一会就好了,我,我一会儿就好了,”他突然硬挤出个笑,也不知道是对谁,“对不起啊,我刚才,吐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兄弟,你这也是应酬吧,都不容易。”那工作人员轻声音依旧温和,递给他一瓶水,“我们已经给你家人打电话了……”
方建平头突然用力在身后的柱子上磕了一下,那乘务人员忙伸手去他头后垫着,急声道:“兄弟,可不能这样,养家糊口都不容易, 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郝瓶梅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她三两步奔了过去,恰听见方建平说:“我,我对不起我媳妇,我,我没能让她过好日子。”
那声音里全是颓废和自责,方建平腿无意识的伸着,脸上也是从未见过的挫败,像一只没有捡到小皮球的大狗。
从来都阳光而坚强的男人,竟然在地铁站白色的灯光下显出格外的脆弱。
那一瞬间,郝瓶梅觉着心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些微的疼。
那些工作人员都适时的让开了,郝瓶梅立马就到了他身边,刚叫了声“老公”,就被方建平一把抱住。
方建平道:“媳妇。”
郝瓶梅被他抱着,拍抚小孩一样拍他的背,道:“嗯。”
方建平道:“大仙女……我,我对不起你,我,我也对不起宝宝。”
郝瓶梅轻轻拍了他一下,道:“没事的,没事的,来,我们起来,回家啊,乖。”
她说话的声音柔和的不可思议,哄孩子也似,想将他哄起来。
方建平却突然崩溃也似,嚎啕出声,他紧紧的抱着她,哭的有些不能自已,一个劲的道歉,道:“我,我娶你的时候,我说,我说一定要让你做最幸福的女人,我没有做到,我对不起你。”
“没事,老公,没事的。”
“我对不起你,我知道的,你,你也爱孩子,你,我妈,我,我们都想要那个孩子,可我没用,没能力,你不敢要,你,你怕养不起,媳妇,我觉着……觉着自己好没用啊,真特么窝囊!”
“我赚不了大钱,没能力让你在家安心生孩子,我,我没用!”
郝瓶梅安静的被他抱着,脸上也去都是不加掩饰的心疼,她轻轻侧脸去亲他的头发,一个劲的安慰道:“没事,没事的。”
方建平将头埋在她肩膀,哭的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道歉。
郝瓶梅温柔的哄他,眼圈也有些红。
她扶着他从地上站起来,将他的手臂环在肩膀上,向那些工作人员道了谢,就扶着他出了地铁站。
已经很晚了,从兴平路地铁站出去,再走一千米就能到红星小区。
郝瓶梅扶着方建平缓慢的走,他走的踉踉跄跄,却还是有顾忌一样没将身体重量全压在郝瓶梅身上。
“靠着我,老公,靠着我,没关系的。” 郝瓶梅尽可能的挺直了腰,让方建平不那么难受。
夏日清凉的晚风一吹,醉的稀里糊涂的方建平也好像有一丝清醒,他脸上还很红,却本能也似的道:“不行,你还怀着孩子,我得护着你,不能压。”
他已经没再哭了,在地铁里的那几分钟哭泣似乎已将心底的委屈都发泄了出去,此刻脸上已不见了泪痕。
但他方才的眼泪却好像都落进了郝瓶梅心里,砸的她心疼,她稳着情绪,柔声道:“老公,今天怎么喝这么多酒,胃有没有不舒服?”
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人的心也变的不那么坚硬,方建平声音还有些囔,仿佛是在委屈,道:“那个设计图,我改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按照他们要求改的,可他们就是不满意,一直说,说感觉不对,可我,我都是按照他们说的改的……”
郝瓶梅道:“嗯,是他们不讲理。”
方建平道:“可这个单子,嗝,拿不下来,就拿不到奖金,大仙女,我,我想让你安心的要这个宝宝,不想什么钱,不想养得起养不起,大仙女,我,我也想要个儿子!”
他说到最后,声音彻底低下来,里面的伤心听的令人心碎。
郝瓶梅侧眼看他,看见他醉眼朦胧的脸,心底有一股酸胀的情绪突然就满,胀起来。
他压力太大了,不只是工作压力,还有她给的压力,那些她无心或有心的言语,这个男人都记在了心里。
所以最近才总是加班,拼命努力,明明酒量不好,为了一个单子,喝成这样。
郝瓶梅扶着他慢慢的走,眼睛里的柔情都要溢出来,他是个好丈夫,哪怕并不完美,但他记着她说过的话,
她也要做一个好妻子,郝瓶梅想。
……
方建平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他还有些头疼,躺在床上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手却下意识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看亮起的手机屏幕,立马就翻身坐了起来,“卧 槽,九点半了!迟到了迟到了!”
他迅速的爬起来,去拿郝瓶梅给他挂在柜子旁的衣服,心说媳妇和妈怎么都不叫他,今天还上班呢。
想着动作就迅速了几分,谁知刚一道柜子旁,就看见了一张心形的便利贴,他下意识拿起来,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字——老公,开始给儿子想名字吧!我去给咱儿子赚奶粉钱啦!要一起努力呦!爱你!
底下还画了个笑脸,落款是“你最喜欢的大仙女”!
看清楚那几句话后,方建平整个人都兴奋了,他欢呼一声跳了起来,只觉胸腔里的那些高兴情绪烧的他心狂跳,他原地转着圈,然后又突然停住,将那张便条一个字一个字的重新看了一遍,甚至连背面也看了。
生怕那背面也留着话,告诉他方才那些话都是开玩笑。
幸好不是,那便条后面也是郝瓶梅留的信息——帮你请了假,安心睡觉吧大懒猪!
方建平忍不住笑出声,吧唧就亲了一口那便签条,转身就又将自己摔进了被褥里,脸上的笑容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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