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颜彦与纪凌峰相识在雪季,纠缠十余年。那时纪凌峰是个惹人欢喜的大男孩儿,无论是性格身高相貌都是那时爱做梦的小女孩儿心中的一份小秘密。而颜彦,虽然从不缺少物质,但也在双亲的多次吵架后,性子也不是招人喜欢的颜彦学会了如何自处。如果说纪凌峰是颜彦灰暗日子里的一束光也不为过。可年少的颜彦不知道的是这束光会从明亮且温暖的天使光芒最终变得晦暗不清,甚至迷茫、甚至肮脏……
颜彦第一次遇见纪凌峰,是在12岁。
秋季的开学季带着一丝闷热且带着落叶的肃萧感,私立学校向来没有公立学校那么多繁琐的过程,但是多了一些从未见过的新面孔。在这里没有军训没有背着书包上学,也没有放学回家的这里日子过得很快。
北方的天气凉的很快,雪来的也总是没有征兆,明亮的天空下着雪白的雪花,天地之间的颜色差点儿闪瞎了颜彦的眼睛。颜彦隔着窗户看雪花飘落,少年的我们即使畏惧寒冷但也向往窗外的世界。
颜彦转身准备出去的瞬间,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她被撞得额头有一点微痛,但是还是抬头看向撞到的人。这是班级里开学时新来的一个男生,个子很高,所以坐在最后一排。颜彦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在某次语文课上老师让两个人读课文,恰巧是坐在第二排的颜彦和坐在最后一排的纪凌峰。
纪凌峰挠挠后脑勺像没事人一样看着眼前的女生,好像刚刚被颜彦撞得一下像是挠痒痒一样。这样想着便听见面前的女生手捂着额头说了声“对不起!”
“没关系。”纪凌峰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他的耳朵和脸颊有些许泛红,棉质围巾上的雪霜化成水珠,看得出来他是刚刚从外边回来。颜彦咬着嘴唇笑出声音,纪凌峰见此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
颜彦的额头有些泛红,颜彦越过纪凌峰向门口走去。没走几步刚刚的声音传来,“外面很冷!”颜彦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
窗外的世界确实很冷,空气都带着凉意,吸入肺腑瞬间清醒。颜彦伸出手接住雪花,只一瞬间手心里只剩下水珠。天地之间所有的东西都覆盖住白雪,纯白色有点儿像梦境。在白雪的世界里小孩儿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这大概是每个小孩儿小时候必做的幼稚事情。但是颜彦从来没有过,她从来都没有朋友,别人向来对她视而不见。她望着望着竟有些羡慕那些在雪地里放纵的孩子。
颜彦站在楼门口,身后的雪球来的措不及防。些许的雪散在脖颈里,透骨的凉。颜彦几乎是瞬间跳起转头看向身后,看见纪凌峰的俊颜。颜彦下意识的抓起了雪反击,两人也很快成为玩雪少年的其中一二。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累的不顾形象坐在地上,颜彦拢了一下衣服,很冷,但是这种她从未体会的欢快让她心甘情愿坐在雪地里
。纪凌峰把自己的棉质围巾摘下来抖了抖递给颜彦,看颜彦没有接过去,伸手在颜彦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围巾上还带有纪凌峰的体温和洗衣粉的味道。颜彦缓过神手撑着雪地站起身来,然后双手拍了拍。纪凌峰也随着颜彦一起站了起来。
颜彦一直认为两人的相识是因为这场大雪,纪凌峰主动的接触让颜彦体会到温暖的感觉,有朋友的感觉。她喜欢这种感觉……而她不知道的是纪凌峰眼里所有女生吃饭、去小卖部、甚至上厕所都要牵手同行,而颜彦的孤寂让人觉得特别觉得他可以做她的朋友。
多年以后,颜彦对宋南乔说,她和纪凌峰的相识,是命中注定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当纪凌峰问起她为什么叫颜彦,这个名字好像男生名字的时候,颜彦对他说,随便起的吧,名字对于她来说如同代号一样。与纪凌峰之间的对话颜彦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而纪凌峰,他习惯性的挠挠后脑勺,明亮的琥珀色眸子与颜彦对视,用能蛊惑人心的声音自我介绍道,“我叫纪凌峰!”颜彦当然知道他是纪凌峰,有多少小女孩儿回宿舍说今天纪凌峰怎么怎么样,做了什么。而颜彦的生活也是因为纪凌峰,在她平淡的岁月里画出了浓重色彩的一笔,让百无聊赖的生活不再那么无趣。相熟的这段日子里她们是快乐的。
在不太茂密的树林里走来走去,在小卖部的门口吃冰激凌,在食堂里吃饭时的打闹,在天台的无话不谈……一个个光阴在这样的生活节奏里无限重复,无限欢快。
这份纯洁的友谊停留在又一个刮雪的午后,自习课闲来无事的二人传着字条,纪凌峰说他父母要来看他,因颜彦的父母从未出现在学校里,所以问颜彦有什么需要的。颜彦说她没有,只是可能是颜彦也有可能是纪凌峰遭人嫉恨被别人打小报告抓了个现行。纪凌峰死不承认怕影响到颜彦,她便不让纪凌峰为难,她说“是我写给纪凌峰的。”老师觉得颜彦的态度蛮横,老师责令她出门站着,颜彦便半句求情的话都没说。转身出去的瞬间,回头看见了某些幸灾乐祸的眼神和纪凌峰担忧的目光。因为这件事,从来不来学校看颜彦的家人第一次被老师请来了学校。
此后,他们之间一切如常,但不同的是纪凌峰和其他人关系也开始不错,但颜彦不知道的是纪凌峰是为了不帮她树敌。而自私的人总希望这份友谊是唯一。
冬季已过,便迎来春暖花开,冬雪融化每条小路上,都会染湿鞋子,路边的花草树木都很芳香,春天如约而至。而在这个夏天颜彦即将进行升学分班考试,让这个即将到来的季节异常闷热。
颜彦与纪凌峰的成绩本相差不大,但是二人并没有分在一个班级,他们是被强制分开的。为此纪凌峰多次去找班主任要求换班级,而结局多次无果。最后知道的原因是,颜彦的班主任要她到一班的,因为颜彦的表哥是那个班级班主任的学生,不让纪凌峰跟她一个班级也是因为知道他们一直关系甚好,怕二人之间未来发生除了友谊以外的情感,所以各个班主任都不同意颜彦与纪凌峰调到一个班级……
一次考试颜彦在这个新班级里的英语分数是差几分满分,而坐在她身旁的女生分数与颜彦一样,对此那个女生表示不屑的说“我怎么会跟颜彦一样的分数。”说着眼泪掉下来,颜彦看在眼里但并没有说什么。此时在门口来找颜彦的纪凌峰听见女生说的话,进门拉住颜彦的手对那个女生说,“颜彦跟你一样分数怎么了,她靠自己得到这个分数,别瞧不起人。”说完,那个女生哭的更甚。
纪凌峰拉着颜彦出去的时候颜彦一脸平静,因为她已经习惯今天这样的事儿了,只是没想到纪凌峰的出现并对她加以袒护。
“颜彦,今天的事儿是不是常有,你在一班她们是不是经常这样说你。”纪凌峰放开颜彦的手在门口停下。
“没事儿,她们没脑子我不至于跟她们一般见识。不计较不代表我怕她们,只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纪凌峰看着面前的女生态度风轻云淡“那个女生会跟老师说的,其实你刚才根本不用那样。给自己找麻烦。”纪凌峰听着此时被诋毁的颜彦还在为他着想竟然生出一点儿心痛。
“好了,不在乎那些。你如果不喜欢一班不喜欢这个学校咱们可以一起转学不在这里。”纪凌峰说着揉了揉女生额前的碎发。上课的铃声恰好响起,“走吧,回去上课吧,有事要记得来找我。”
纪凌峰转身走的那一刻对于颜彦来说仿佛浑身都带着光芒,这份光芒中的温暖只属于她一个人。这让颜彦心安,温暖,也依赖。
这件事情不大不小,但是整个年级的人很快都知道纪凌峰为了颜彦骂哭了一个女生,事情的缘由已经在他们的嘴里变了味道。校领导觉得此事影响不好,象征性的给纪凌峰记了一次过。颜彦和纪凌峰的感情在这一刻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变化。
处在私立学校又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总是早熟的很,在上次的考试结束后就开始按成绩重新排了一次座位,颜彦依旧坐在第二排,身后却换了一个小眼睛的男生。某天上课给颜彦写了一张字条递过来,颜彦打开字条看见:颜彦,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对此她当然没有给任何回复,只觉得他们之间没有那种复杂的感情。甚至颜彦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下课后颜彦去隔壁班级找到纪凌峰时,他在认真的看着窗外,尚未成熟的侧脸早已让人挪不开眼,颜彦手里攒着的纸条又握紧了些,她小声的叫纪凌峰的名字依旧被不少人听到,当然他也听到了,纪凌峰看见是颜彦便出来了。
“颜彦,是不是在你们一班太无聊。”他依旧惯性的摸着后脑勺。
“纪凌峰,我后边坐的男生给我写字条。”她说着,把手张开,纪凌峰拿过去看了一眼便将字条撕掉扔在地上。
纪凌峰拉着颜彦回到她的班级,将她扯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便拎起颜彦后边男生的衣领,用着咬牙切齿的口气说“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喜欢她。”说着两人开始动手,班级里的男生也开始帮后座男生,在这一刻颜彦的脑海一片空白。她开始后悔去找纪凌峰了。其实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其实她只是太依赖纪凌峰了……
“我喜欢的是纪凌峰,你们都特么给我住手。”颜彦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了这样一句话后,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颜彦不敢抬头看纪凌峰的表情是高兴还是惊讶、亦或失望或不可思议,但颜彦也万万没想到,这是纪凌峰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纪凌峰,被开除了。由于纪凌峰被开除的原因是打架斗殴和上次的记过处分。
从此颜彦像变了一个人,骄纵、蛮横、叛逆、只跟男生交好,是同性的眼中钉。
这个夏季值得让人铭记,但纪凌峰走后,颜彦才知道,这该死的校园生活是多乏味。她想打听纪凌峰的去处,但无人知晓。
在纪凌峰离开后的几个星期,班级里来了一个面相很白净,戴眼镜很斯文的男生,他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李歧峰!”这句话让颜彦瞬间怔愣的看向向后走来的他,眼圈的泛红让这个新来的男生莫名其妙。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的声音像极了纪凌峰。而纪凌峰的离开是因为这个女生。
颜彦靠着窗坐,雨季总是多情,雨说来就来。本是晴空万里的天气,暴雨却突然来袭,而颜彦在桌上趴着睡觉,并未注意自己雨已经打湿了他半个衣袖,坐在他右侧的李歧峰过来关窗户时颜彦才听见雨滴落在窗台的滴答声响,只是在抬头的瞬间头撞在了刚要关的窗上,感觉头要磕出一个大包。李歧峰没绷住的笑了,颜彦更加窘迫。
此时的场景让颜彦想起当时跟纪凌峰认识的场景,只是当时窘迫的人不是自己。从这时起,李歧峰和颜彦便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认识熟悉的,他似乎代替了纪凌峰的位置,又似乎是一个新的位置。
开学季班里来了一个女生,因为美貌与身材,被所有女生称之为“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错,就是宋南乔。
巧合的是宋南乔的座位在颜彦前面,对于这个女生的传言颜彦不屑一顾。当每个人都白眼相待窃窃私语的时候,只有颜彦一个人愿意接近宋南乔,颜彦跟宋南乔成双结对上厕所时,宋南乔拿出一盒烟,放在自己的嘴边点燃两根随手递过来的时候,颜彦学着宋南乔的样子吸了一口,也是此刻开始所有在传宋南乔一个人闲话的,现在变成传两个人的闲话。
“宋南乔,她们说你你难道听不见吗?”颜彦吸了一口烟,看向宋南乔。
“她们怎么说我管不住,况且我又不在乎。”宋南乔笑着,看着像是真的不在乎。
“下节是自习,转过来跟我们玩儿游戏吧。”说着将手中抽完的烟蒂扔在地上,先一步走出厕所。
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从这个时候开始在校园中流传,原本玩儿游戏的三人组变成玩儿游戏的五人组,除了宋南乔的加入还有一个男生,李子义。颜彦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深,但好像跟李歧峰关系还不错。
到如今颜彦依然记得初次玩儿游戏的宋南乔喝了四五瓶水,慢慢也了解到,宋南乔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颜彦喜欢。因为这个人没有坏到我身上,一直对颜彦真心相待,颜彦有什么资格说她不好,旁人不懂的道理,即使说也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意外的是宋南乔和李子义成了一对,而且是令人艳羡的一对儿……
当宋南乔跟颜彦说的时候颜彦很惊讶,但也只是短暂的惊讶,不过颜彦不知道的是早恋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但是那时的少年怎么会安生度日那,颜彦偶尔也会想起纪凌峰,只不过岁月的喧闹让她把心头的那份回忆永远存档,没有什么东西是在时间的长河里消逝不了的。而那些每天都要拿出讲述的东西才会真正失去原有的感觉和味道。
李歧峰被开除了,是他求之不得,是颜彦的意料之中。因为被搜到携带管制刀具,当然作为好朋友的颜彦知道他是帮别人藏的。相比留下浑噩度日,颜彦知道他更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似乎只有离别才能彰显一个人的成长。
初中毕业,17岁,颜彦和宋南乔进了同一所高中。她在重点班,颜彦在普通班。
没有宋南乔的陪伴,颜彦有一些孤单,人常说这时候交的朋友是一辈子的,可颜彦只有宋南乔。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班级喧闹的气氛好像并不属于颜彦,好像每一个班集体总会在短时间内分成几个帮派,前三排是认真学习的,中间三排是爱调皮捣蛋的,最后三排向来是睡醒了起来玩儿的。一切看似那么和谐,自然学习好的人一起讨论学习,爱玩儿的人在想怎么玩,而颜彦,貌似要多不合群有多不合群。颜彦所在的班级处于五楼,宋南乔在四楼,中午下课后的时光她们经常厮混在一起,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奶茶店旁边的炒面,老地方麻辣烫,还有需要走上十分钟的杨记米线,经常是她们光顾的地方。而一天中最高兴的也是这个时候。
宋南乔家就在这附近,与她相识后知道她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上了高中后,午后会经常去她家,宋奶奶做的饭很好吃,为人也很热情,这些年多少是心疼她的,单亲家庭的一个人能把宋南乔照顾的这么好,虽然某方面在别人看来她不是一个好的人,但是这世界上有的人就是不需要对你展现她的好,她即使是坏的但是没坏在你身上,那凭什么来说这个人她不好,她对于颜彦是个特殊的存在,没有宋南乔的颜彦便看不见本来的自己。
“颜彦,李子义带我回家了。”宋南乔抱着奶茶站在吧台柜子旁边。
这是一个很小的奶茶店,谈不上装修,四面墙,一些做奶茶的机器,一个冰箱,再无其他。
“哦,那他家什么态度?”颜彦抱着奶茶丝毫不惊讶,因为从她嘴里说出什么颜彦都习以为常。
“就是觉得他家好像并不太赞同他现在谈恋爱”宋南乔眼神里流露出失望“他妈那个人看着就感觉特别势力,以后结婚好像也并不会好过。”
“这就想到结婚了?咱们现在才多大呀,早恋也就算了还想的那么长远,走一步看一步吧。况且,你是跟李子义谈恋爱又不是跟他妈。”额,这话糙理不糙。
奶茶店的姐道“没处到那份上什么也不好说,毕竟现在你们两个人也只是谈恋爱。”
“姐说的对,果然经历过什么都能一语道破。”这个姐姐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
“实在等你那时候没人要了你就等丁丁长大给他当媳妇儿”姐的一句玩笑话顿时让宋南乔笑了。
人常说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儿,这句话是对的。
在连续两个月宋南乔亲戚都没到访的时候,颜彦在家里替她担忧,颜彦给宋南乔打了一个电话,瞬间让她觉得心绪难安。
宋南乔哭着说“颜彦,我大姑今天带我去一个老大夫那儿检查说我怀孕了,我给李子义打电话告诉他,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家都是怎么骂我的。他妈也没态度,说这孩子不是他家的,他们不认。”她一边哽咽一边说着“后来我大姑带我去医院检查医院经过反复确认说是囊肿,李子义知道了来我家给我奶跪下了说他错了,我奶说以后不让我跟他来往。”说完宋南乔还是在哭,有点儿上不来气。
“你身体里的肿瘤有没有事,你别哭了,我去你家看你,你别想太多。”对于这件事颜彦对宋南乔的心疼程度又多了一分,还有就是对李子义这渣男的无作为感到怒火中烧。
接着宋南乔情绪更加绷不住了,宋南乔说“你是我出事到现在唯一一个问我身体怎么样的人。这肿瘤倒是没什么事儿,就是挺难过的。你不用来了我大姑她们都在,你能陪我说说话就挺好的。”
“宋南乔,你放心,出什么事儿都有我陪着你。”
当年所有人都说她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甚至曾有人扬言如果他们走不到最后那么她们便再也不相信爱情。那段曾经如同烈火般炙热的爱情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中以这样的结局结尾。当所有人为之感叹的时候颜彦除了替宋南乔感到不值得的同时也在为她开心,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认清一个人的真面目,平时装的多高尚,多深情,但是当这个时刻,遮盖丑陋的面纱一旦掀开,就没办法无视。也终将回不去……
颜彦与宋南乔终在得到与失去间学会了在相遇离别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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