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忙碌了一天,加上白梨刚刚哭过,有些困了,便早早睡下了。
客厅里,白桦和父母正在吃晚餐。
“你说说,你妹妹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放着不管,跑去埃及挖什么金矿。”舅妈嘟着嘴说道。
“妈,姨是去考古,不是去当矿工。而且,不是有我们嘛,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白桦苦笑着。
“你小子,竟敢埋汰我,哼!老公,看你生的好儿子。”
“好了好了,这儿子,我一个人可生不出来。以后,我们要好好对阿梨,我听欣然说,阿梨有些敏感,比一般的孩子竟要懂事的多,我们能帮的,一定要帮,毕竟这孩子,从小爸爸就没陪过她,现在妈妈也去忙工作了。哎,你说,当初我的决定是不是个错误。”舅舅突然没由来的眼圈有些红红的,推了推眼镜,放下了筷子,叹了口气。
欣然啊,你真的只是去埃及工作吗?
一家人突然沉默了。
没有人愿意说下去,也不敢说下去。
巨大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的光亮,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中,大袖开阂之间偶然露出的悲伤,经过岁月的洗礼,时光的沉淀,却依然丝毫不减。
灼灼岁序,恰似晨露。
今朝欢愉,明日何处?
八年前。
“爸,我是不会嫁给那个陌生人的,我嫁给他是得不到幸福的!”
“白欣然,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必须嫁给洛鸿,他是洛氏公司的唯一继承人,并且他爱你,你嫁给他,怎么会不幸福?”
“爸,可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我们还有孩子,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这么痛苦!”
“孩子,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所做的一切,在未来,你会明白多么正确。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不会打掉,等他出生,把他交给他的父亲,或是寄养给别人,你自己决定。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想和你耗,你好好待在这里,小刘和王嫂会照顾你的。”
白承暄说完,头也不回就走出了门。
他们彼此谁也没有看到,当大门关上的一刹那,门两头的女子和老人,都好似千疮百孔,早已,泣不成声。
“小刘啊,你说,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老板,小姐会明白您的苦心的。”
老人本就向前佝偻的身体,变得更加孱弱。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坐上了车,驶下了山庄。
王嫂望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撇了撇嘴恨恨自语道:“老爷也真是的,小姐都这么心痛了,他脸上倒一点变化也没有,小刘还一个劲说老爷的好话,哎,怎么会这样,如果能像以前一样,该多好啊。”
这世间哭声太多,你不懂。
局内人不懂。
局外的人们更不懂。
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把痛苦堂而皇之的摆在脸上,即使,他们看似平静,可那痛,也是一分不少的。
一个月后,白欣然突然得知,她爱的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再一个月后,孩子,在春天出生了。
出生时,别的孩子都哭得天昏地暗,睁不开眼。而这个孩子,却睁着大大漂亮的双眼,笑嘻嘻看着爷爷。白承暄一下子,眼圈就湿润了。这个孩子的眼睛,像欣然。这一刻,他只知道,这是欣然的孩子。
女娃娃,裹在白底红色碎花的襁褓里,白欣然哼着曲子想逗她,泪水却止不住的落下。孩子见妈妈这么伤心,也不再笑了,瞪着大大的双眼,胖乎乎的小手在胸前乱抓。
白欣然望着床上洁白的婚纱,这是第一条属于她的婚纱。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婚礼这一天,大家忙前忙后,没有十足的戒备。
山庄在一座山上。
等去找新娘子时,她早已没了踪影。床上,婴儿在哭泣着,胸前有一张白纸。
悬崖,是早上攀登的地方,也是黄昏抬望的地方。
一个人在做自由落体之前,心,真的会安宁吗?
世间很美,她远远看见山脚下人影绰绰。一辆辆婚车源源不断驶向山上来。人们的生活又要开始了,接下来,又是忙碌而又幸福的一天。
对她来说,今天,只是一个早晨。
这一天,白欣然成为轰动Z市的新闻头条。她料到了,但她已经从看客中划掉了自己。
她要穿着婚纱,嫁给,她最爱的人。
爸,你说过,我是你最爱的人。
“既然,你杀死了我最爱的人,那我也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滋味。”
白纸飘落,穿着婚纱的她,含泪,闭上了眼睛。
“孩子,你是在春天出生的,你出生那天,是我们院子里梨花开放的日子。孩子,愿你如梨花所蕴含的花语那样,余生中遇见纯真的爱,和深爱的人,永不分离。”
白梨醒来已经是次日早上八点了。舅舅和白桦都已经出门了。舅妈敲了敲白梨的房门,走了进来。
“呀,小梨,你醒啦,昨晚你都没吃晚餐就睡了,饿不饿呀,想吃什么,舅妈让人做。”
“舅妈,我都可以的,谢谢舅妈。”
“好孩子,吃完饭,舅妈想带你出去好好逛逛,你看你房间里这么空荡荡的,衣柜里,也没几件夏天穿的衣服,正巧舅妈的好朋友曼曼阿姨想带她女儿出来逛街,约我们一起呢。”
阿梨很久没出门玩了,仰起头腼腆却又高兴的说:“好!舅妈,那我可以去吃冰激凌吗!”
舅妈笑着摸了摸阿梨柔软的头发,点了点头。
于是,吃完早饭的白梨,穿上了最爱的白底红色碎花连衣裙,和舅妈昨天刚买的黑色小皮鞋,舅妈给她扎了个丸子头,就开心出门了。
她们来到了银泰百货。
远远地就看到有一个打扮时髦的穿红色吊带的女子朝她们不停招手,但白梨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漂亮阿姨身旁的女孩子,她看起来年纪好像和白梨一样大。白梨没有上过幼儿园,她之前八年的生命中,日常接触到的人,基本只有她的母亲。虽然白梨很喜欢她的妈妈,但她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动画片中那样,有自己的好朋友。
“呀,旭梅,这就是你说的小侄女呀,真的太漂亮了,比你说的还好看,你说,你老公一家基因真好,生的孩子都这样水灵。”
“曼曼,白桦长的好我也有功劳的好吗?呀,这是欢欢呀,长这么大了啊,上次见你还是小婴儿呢,一转眼,已经是漂亮小姑娘了啊。还有你,曼曼,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又年轻了,快说,去美国吃了什么好东西。”
“呀,这我可得好好和你说说,那边真的和我们这完全不一样。跟你说……”
两个大人因为八年未见,本就是闺蜜的他们谈论的不停。两个小姑娘就这样被撇在了一边。她们有点无奈,突然彼此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
“你好,我叫赵欢欢,欢欢喜喜的欢欢。我一直在美国生活,刚回到国内,接下来要回国上小学一年级了。”穿红色背带裤的女孩子,笑着伸出手。
白梨打量着这个女孩子,乌黑的眼睛,乌黑的头发,长相虽然算不上惊艳,但真的看上去让人非常舒服。白梨第一眼就对这个女孩有十足的好感,她绽放了真正属于一个八岁孩子的甜美笑容,握上了那只手。
“你好,我叫白梨,白色的白,梨花的梨。”
赵欢欢一时看的有些呆住了。白梨以前没怎么接触外人,自然不知道,她的长相是很精致典雅的那种。又因为一直有学芭蕾和主持,气质和普通的小孩有些不一样,在人群中,别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你长得真好看。”欢欢盯着她说道。
白梨第一次听到这样真诚的赞美,有点不好意思,但她知道,如果当白雪公主遇到这样的情况的话,她会这样真诚向那个人道谢的。于是她拉直裙摆,屈膝说:“谢谢你。”
百货的门口,人来人往,唯一定格的,就是那两个女孩子,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她们一人穿着白色T恤外套红色背带裤,一人穿着白底红色碎花裙,美好的就像是童话故事的开始那样。
开始。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灿烂的词语。
但只有懂得结束的人,才会珍惜这样的开始。
“妈,你买的太多了,你这样,爸爸会不开心的。”赵欢欢哀嚎道,她走的脚都要痛了,两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却仍不见停下的样子。
“呀,欢欢,你累了啊,对了,小梨呀,你不是说出来要吃冰淇淋吗,我们去店里坐坐,休息一下吧。”
两个女孩子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睛,突然散发出了异常的光亮,本来走不动坐在地上的赵欢欢,一下子跳了起来,拉着白梨,往冰激凌店里跑去。
“旭梅,你说,我这孩子怎么会像男孩子一样,我这么优雅,怎么生出这么闹腾的孩子。”
“曼曼,你别不知福,欢欢这是作为孩子应有的活泼。”
冰激凌店里人不多,很快欢欢她们就排到了。
“我要芒果、巧克力榛仁、抹茶薄荷、酸奶味的!”赵欢欢早就迫不及待的大喊了,说着还砸了砸嘴一脸幸福的样子。
舅妈和好友都点了草莓和香草味的。
阿梨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多口味的冰激凌店,犹豫不决。
“白梨,你要点哪个啊,我跟你说,榛仁巧克力味的真的很好吃,还有酸奶的,那个宇治抹茶的也不错,水果味的都还行,就是有点普通……”
“我要白梨茉莉和脆皮曲奇味的。”白梨打断欢欢的话,朝她笑了笑。
“我刚想说这个曲奇味的,这个也不错的,但这个茉莉的我还真没吃过,等会儿,给我点尝尝哦。”
两个女孩子显然早就混熟了,欢欢缠着白梨的手臂,说着悄悄话。白梨也自然很高兴,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同龄的朋友。
欢欢的爸爸打电话来接她们去她爷爷家吃饭,于是欢欢就和白梨告了别。等送走她们之后,舅妈看着手上的购物袋,猛然想起还没给白梨买些什么。笑道:“小梨,你看,舅妈都忙忘了,还没带你买衣服呢,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舅妈,不用啦,昨天你给我买了这么多,而且我从家里带来的也有很多,不会不够穿的,而且你手上提了这么多袋子了,也拿不下了。”
“哈哈哈,小梨,别担心,拿得下的,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去看看吧,马上要开学了,得穿漂亮衣服才行呀。”
白梨勉强点了点头。“那,舅妈,说好哦,就去一家就行了,我有点走不动了。”
舅妈笑着,牵着白梨走进了一家童装店。
“小梨,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你白桦哥哥以前都是在这家店里买的,可好看了,喜欢的就试试。”
白梨的衣服以前都是妈妈买来的,自己很少亲自选。舅妈看出来了她的拘谨,叫来店员帮白梨搭衣服。
从试衣间出来的白梨,是让人惊艳的。
淡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挂着粉绿的流苏,白梨好像被拥簇在一捧迎春花中,笑脸盈盈。
她转了一个圈,裙摆像梨花一样张开。
她的笑,很温柔。没有酒窝,却好似装满了对世界的善意。
舅妈突然感到有点开心。
她多像欣然以前的样子。
这种独有的惊艳,是一种古老的感觉,如断弦裂帛般富有悲伤的质感,却又如青葱岁月般富有喜悦的晨光。
阿梨,世界上最好的祝福本就应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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