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级快结束了的一个下午,第一节课就是体育课,老师让我们为体育考试做准备前练习。
考试项目有仰卧起坐和50米短跑,按座位搭档配合,一人压腿,另一人做仰卧起坐,每个人做30个互换,我跟高泽一组。
我今天一天都觉得肚子有些抽胫的疼,一直忍着,想着痢疾我都能无药而愈,这点肚子疼算得了什么。
我让高泽先做,我给他压腿。高泽没有议意,躺下就开始做仰卧起坐,因为每次他抱头起身那一下,我都要加大手上的力气,而这时我的肚子就会因为用力更加一份疼。
没几个起身躺下,做仰卧起坐的人还是身轻如燕,压腿的人却已经满头大汗。
高泽每次起身头点膝盖时嘴角都会稍稍翘起,面带嘲笑的看我一眼。
他做了25下时,我实在忍不住,不光感觉肚子疼,下身还有一股热流趟出来。我猛的松开按在他脚上的双手,坐在地上。他因为我的松手,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我没等他发作开骂。起身跑到老师面前,跟老师告假要上厕所。
我抱着肚子跑到厕所,脱下裤子发现内裤上沾满了血渍,外面的长裤本是天蓝色,也已经被血色浸染变了色。我意识到我来月经了,看言情小说看得多了,就是这点好,虽然没有妈妈的教导,也能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女性知识。
我坐在厕所洗拖巴的矮水池子上,不敢出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厕所外传来高泽的声音:“你是不是掉厕所里了?”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我,看了看厕所里确实也只有我一个人,便应了一声:“我在。”
“你上个厕所这么久,老师让我来看看你是掉厕所里了?还是为了躲避练习跑路了?”
我肚子又被他气得抽疼了一下,强撑着没好气地说道:“你回去跟老师说我掉厕所里了,快滚。”
高泽好像听出我声音有些不对劲,声音和善了许多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只要你现在滚就行。”话音刚落,就看到厕所门口冲进来了一个男孩,没看错,那是高泽。我像看变态一样看着他,想尖叫,但又实在没那个力气,只能小声地说:“你个死变态。”
高泽一进来,看我一手撑着大腿,一手搭在水笼头上,坐在拖巴池上,脸色卡白,其惨无比的鬼样,一下就慌了,冲过来问:“你哪里不舒服?是受伤了吗?”
我有些方,看着这个小心眼记仇记了快整整一个小学时期的同桌,今天怎么突然就不记仇了?早知道,我早点演个苦情戏,他也不会这么多年不理我吧。
“就是肚子有点疼,你能不能把你的校服外套借我穿一下?我有点冷。”缓缓了说道。
他听我说完,不相信的摸了摸我的头:“没发烧也不凉啊。这都快到夏天了,怎么会冷?是不是脑残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才脑残!”不等他回话,自己就开始动手扒他衣服。
我疼得实在不想再多说一句话,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着,想着还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家,头也开始疼了。
他看我扒他衣服也不反抗,顺着我的手,就把衣服脱给我。我把他的衣服捆在我的腰上,刚好挡住屁股上被染的那一块,勉强站起来,说道:“明天上学还给你,我走了。”走了两步又想起来,好像忘了什么,回头说:“帮我跟老师请个病假。谢谢。”说完头也不回的移步到教室,收拾了书包就准备回家。
也没留意高泽什么时候跟着出学校的,我走出学校大门时,就看到他已经在大门外等我,他书包也没背出来,推着今年开学他妈刚给他买的新自行车背靠在学校栅栏上,那姿势看着有点小帅。
他看我出来了,推着自行车跟了过来,像看穿我的疑惑一样说道:“我怕你把我的校服穿回去了,我妈看不到校服会骂我。所以我决定送你回家后,把校服直接拿走。”
我明白他的好意,小声对他说了声谢谢。他停下脚步,指了指车后座说:“上来吧,走得慢死了,照这样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我蹑手蹑脚的上了后车座,他划着步子蹬上车的时候,自行车晃了一下,我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抓他的腰。等他骑稳了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合适,本想着不着痕迹的松开手。手刚松了一点,就听到他说:“抓紧了,这石子路不好骑,一会把你摔了别怪我。”
我只好硬着头皮又把手上的力道紧了紧。农村的路大多是碎石子路,好点的是柏油路,很多地方因为大车的碾压和太阳高温的烤晒,已经坑坑洼洼了。而从我家到学校的这段路大部分都是石子路。
骑自行车就是快,不到半个小时,高泽就在我的人工导航指引下把我送到了我们村口,我不想让他看到堆得满屋都是废品的家,在村口我就让他停了下来。
面对他,把他的校服从腰上解下来,还给他,说道:“谢谢你借我衣服,还送我回家,我家就在前面了,你赶快回学校吧,老师看到我们两个都不见了,肯定会找我们的,你帮我跟老师告个假。”
高泽接过校服穿在身上,说道:“你放心,我回去会跟老师说是你带我逃课的。”一个完美的跨车动作骑上自行车就走了,突然觉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好帅。
我知道他是开玩笑,并没有跟他当真,我看着他骑远了才敢转身往家跑。我把书包从背上往下拉了拉,刚好挡在裤子被染变了色的位置,飞奔回家。
回到家看到爷爷的簸箕和火钳不在家,确定他出去捡废品还没回来,放下书包,来到他的房间,在他的枕头下面翻出他藏的钱。拿了十块钱去买了卫生巾,他藏钱的地方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无非就是三个地方,枕头下面,床铺下面,木箱子下面,真想偷他钱易如反掌。
我还知道,捡废品除了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名声不好听,家里脏点外,真的比一般种庄家的人家赚得多得多,纯无本买卖,还能随卖随拿钱。不像种稻子,一年中最多收两季,在收获的季节才能拿到钱,年收入总合能上3000的没几家。
而他一个月卖的废品最少就能赚400多,春节前后一个月赚500到800很正常,养活一老一小绰绰有余。他虽然赚了不少,但从来没看到往银行里存钱,他总说钱存在银行里不放心,直到他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把那笔“巨额财产”放哪了。
村里人也知道捡废品很能来钱,对他的态度是借钱时钱喜叔,(村里人给爷爷启的外号)无事时捡垃圾的。也不知道借出去的钱他要回来多少。
我换上干净的裤子,把脏了的裤子放在水盆里泡着,捂着肚子躺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我是被爷爷推醒的,他像审犯人一样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偷我钱了?”
我没有起身,抱着肚子躺在床上说:“我来月经了,拿了十块钱买卫生巾。”边说边指着书桌上的4块钱的说:“那是没用完的钱,你自己拿吧。”说完就不搭理他了。
晚饭是他自己做的,他也没喊我吃饭,我一觉睡到晚上9点,饿醒了,爬起来热了剩饭剩菜吃,做了几道数学题就又睡了。
还有几个星期就要毕业考试了,虽然是九年义务教育,只要不是考得太难看,都能成功小升中。
初中我们就要到镇上去上学了,镇上的学校是周边几个村所有小学的小升初对口学校,学生会很多,初一就会根据毕业成绩的好坏来分优差班。如果能进入优班,不光能跟全是成绩好的学生一起上学,升入高中的机会更大一些,而且还能申请住校资格。如果住校,一个星期就只用回家一次,那是我做梦都想的事情,所以这次考试我一定要努力。
第二天早上起来肚子已经没有那么疼了,我想我果然还是皮实,一咬牙什么病都能熬过去了。
在上学的路上,关彤一看到我就问:“昨天为什么先回家了?”
我咬着耳朵跟她说:“我来月经了。”
“你这么早就来月经了啊?”她有些吃惊地说。
我一脸尴尬,又故做很懂的样子说:“是啊,11岁来月经很正常的。”其实我哪知道几岁来月经正常,我想我当时应该是班上第一个来月经的女生吧。
关彤像是相信了我的话,有些失落地说:“哦,我咋还没来呢?”
我安慰道:“你不是比我小两个月吗?比我来得晚很正常啊。”她听了这话,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又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扯着。
在路口碰到已经在等候的张了民,他开口第一句也是:“你昨天怎么先走了啊?”
正愁怎么开口关彤接话道:“人家拉屎撒尿都要告诉你吗?管这么多。”
我感谢的朝关彤瞄了一眼,然后对着张了民笑了笑不说话,跟在他们身后傻笑,看他们疯闹。
来到学校,上课时我给高泽递了张纸条,上面写:“昨天谢谢你。”他看完纸条,把纸条捏成团,随手扔进课桌里,再没理我,一天下来试着找他说话,他也不搭理我。
放学收拾书包时,他终于开了金口说:“你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
我感到莫名,他家跟我家并不顺路,而且还是两个方向,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敢瞎说话,怕把他难得对我刚有的那一点合好的想法破坏。
他又说道:“我刚买的自行车,骑得还不熟练,我跟我妈说,每天放学后要练习骑自行车会晚回去一个小时。”
听他这么说,我又有点方,他昨天带我骑在满是坑的石子路上那么6,怎么今天就说要练车.我信你个邪。我委婉地说道:“好是很好,只是我已经约了关彤和张了民一起回家。”
他沉默了一会说:“那我就跟你们一起走到你家,然后再骑车回家。”
我更方了,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说:“那我喊上他们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不吱声,我算是他同意了。收拾好书包,先他一步走出教室,关彤和张子民已经在教室门口等我了,我告诉他们高泽要练车,顺路跟我们一起回家。
关彤听到这个消息自然是高兴的,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在一起玩的人越多越开心,何况还是个枚养眼的帅哥。
张子民反而不像关彤那样高兴,说道:“他骑车,我们走路,他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走?”
“也许是他无聊呢,想找人玩呢?”关彤孥道。
张子民难得的没有回击她,在我看来应该是张子民吃醋了,他肯定喜欢关彤。我差点偷笑出声,强忍着把笑意憋了回去,说道:“快走吧,我跟他约的是在学校门口等。”
关彤已经有些等不急了,拉着我的手往学校门口跑去。
张子民不爽的跟在后面,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来到大门口时,高泽已经到了,远远的看去,个子明显高出同龀男生一个头,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一头自然卷的黑发,明明都是农村孩子,为什么他的皮肤比女生还要白,明明都是穿的校服,为什么就他穿得那么好看。难怪同学总是取笑我跟他坐在一起是黑白配奥利奥。
他背靠自行车,右手扶车笼头,左手插兜,好一位偏偏少年郎!这几年他又长高了好多,我尽没发现他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在当时哪位同学能有一辆自行车就像现在学校有人开一辆MINI一样拉风,何况还是一位这么帅气的男生,回头率真是百分百。
高泽看我们出学校了,推着自行车跟了过来,嘟囔了一句:“真慢!”顺手就把我的书包抢过去,扔到自行车缕子里和他的书包放一起。
关彤看到了,也连忙把自己的书包取下来,要往高泽自行车缕里放,边放边说:“帮我也拿一下吧,重死了。”
但是自行车缕只有那么大,刚好放下两个书包,根本放不下三个。张子民在一旁瞥了一眼说道:“你再塞车缕就要炸了。”
关彤不悦:“要你管?我就要放!”
我看他们快要吵起来了,连忙拿出自己的书包,说道:“你放吧,我的书包轻,自己背着就行,你书包东西多,你放吧。”关彤冲张子民做了一个鬼脸,回头对我笑笑说:“谢谢啦~!”
我假装客套:“不客气!”
张子民有些郁结的把我手上的书包抢过去:“我帮你背吧!”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快步跟了上去,回头冲高泽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
这家伙以前下雨我和关彤都忘记带伞,他都是把雨伞让给关彤,然后他和我一起淋雨跑回家,今天为了气关彤居然还要帮我背书包!好吧!我明白的!我确实肚子还有点不舒服,看在你帮我背书包的份上,我就配合你演一出戏让关彤吃醋吧!
关彤和高泽跟着我们也上路了。一路上关彤一直缠着高泽说话,我看着张子民气压有点低.故意没话找话说:“今天数学老师上课讲的笔记你抄了吗?”
“抄了。”
“明天早上借我抄一下吧。”
“好。”
………
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八卦的心,偷偷回头瞄了一眼聊得正欢的关彤和高泽,压低声音,用他们听不到的声音,靠近张洋一脸坏笑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关彤?”
张子民表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我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回应他,说道:“要不我帮你一把?马上毕业了,再不表白,上初中就不一定能在一个班,现在是近水楼台,多方便。”
张子民回头看了一眼关彤,脸更黑了,脚步越来越快,直接不再理我了。我赶紧小跑,跟上。
到了张子民家路口,张子民把书包还给我,临走前故做威胁地对我说:“不许跟别人说,不然我灭了你。”
我假装害怕地回道:“我好怕怕。”
张子民黑着脸掉头就走.因为我和张子民走得太快,把高泽和关彤甩得有点远,我在犹豫是等他们一起走,还是自己先走的。
如果等他们一起走,我就会成为颗1000瓦大灯炮,不等吧,高泽是约的我一起回家,我先跑了,好像也说不过去,而且这是高泽给我的一次和解机会,我当然得顺坡下驴。要是这次再得罪他,他估计就会我一辈子不理我,而不是一个小学时期。
正在我做思想斗争时,高泽和关彤已经赶上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走得慢,平时我们从学校走到张子民家路口,30分钟不到,他们俩硬是走了40多分钟。
关彤看到我在路口等他们,故做责怪样说:“你们怎么走那么快,把我们甩这么远,追都追不上。”
我心想,你们真的追了吗?这速度也太慢了吧。嘴里却说道:“张子民说背两个书包重,要快点走。”
高泽直钩钩的盯着我,我求生欲极强的连忙又说到:“张子民走后,我在这里等你们半天了,我们快走吧,一会高泽回家晚了,他妈该担心了。”
高泽面无表怀推着自行车边走边说:“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吃饭,也不知道是谁中午总抢我妈给我留的午饭。”
我一脸黑线,想起以前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么久远的事情他都记得,也太记仇了吧!
那时候刚到姑妈家跟表哥表嫂一起住的时候,白天高泽妈妈上班,家里只有高泽一个人。
有时候我会跟着他在他家玩上一天,中午饿了,就跟他一起分享他妈妈给他留在锅里隔水热着的午饭。
他会让我先吃,有时候,饭菜实在太好吃了,我没忍住,就把一碗饭菜都吃完了,高泽看着我吃完的空碗,一把鼻涕眼泪的哭得可伤心。
表嫂在隔壁听到哭声就会过来看看,他挂着眼泪鼻涕指着我告状:“小香把我的饭吃光了,55555我没饭吃了55555……”表嫂就会一边训我一边回屋去给高泽端来一碗饭菜让我看着他吃。
我一脸讨好地说:“还不是因为你妈做饭太好吃了嘛!”
关彤一听这话,好奇地问:“你们很小就认识了吗?”
我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啊。”
“那你们怎么在学校同桌还从来不说话?”
我们俩都沉默。我能说不就是因为分桌时不愿意跟他同桌,他小气记仇这么多年吗?我当然不能说。他敢说吗?他当然也不敢说,说出来不怕丢人吗?
关彤看我们都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又开始缠着高泽问:“你是什么星座的啊?”
“天蝎座。”
“真的吗?我是水平座。你属什么的?”
“猪。”
“我属老鼠的”然后发表了一通专业的星座属像讲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他们很合。
我看着关彤花痴样,真为她担心。真希望她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这男生小肚鸡肠,脾气还不好,还记仇。
我跟在他们后面,基本上不插嘴,更多的是关彤叽哩哇啦讲一堆,高泽附和。就算是这样,他今天跟关彤说的话,也比跟我这几年讲的话多。
终于到我家路口了,跟他们道别:“我家到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时间不早了我该往回走了。”高泽跟着说道。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就跑了。
关彤有些失望的看着他的背影,说“明天见。”
第二天上学路上,张子民像昨天一样抢过我书包帮我背书包。关彤也没有跟张子民疯闹,一直追着我问高泽小时候的事情。
其实我比她多认识高泽也才两个月不到,从上幼儿园开始,大家都是在一个班,我并不比她多了解他多少,而且那时候小,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就简单的跟她讲了一些我住在表哥表嫂家,经常跟他一起玩的事情。再问我其他的我确实也不知道。
关彤看在我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也就不追着我问了,我如释重负。张子民一路还是低气压。
可能11岁的年龄正情窦初开,大家对初恋这个东西又好奇又向往,而我却从小就知道爱情这么纯洁的东西,我不配拥有,但是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经历得也比同龄人多一些,他们心里的小酒酒我自认也是能猜到一些。
到教室后,张子民把我的书包往我的课桌上一丢,我连忙跑过去护住,惊呼一声:“小心我的饭。”
我书包里装着中午的午饭,他这么一甩,估计都要泼出来了。张子民感到抱歉地说:“对不起,没注意。”
我打开书包看了一眼,还好就是碗盖子摔开了,饭菜还健在“还好还好,中午不用抢你饭了.”
“请你顿午饭还是请得起的。”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理他,开始整理书包。我们进教室时,高泽已经到了,看样子是在复习老师昨天讲的几道数学题,我们的动静完全影响不到他。
因为临近考试,课本早就学习完了,最后一个月,老师大量的给我们压题,找出上几界考试卷子让我反复做,反复背。
我轻手轻脚的坐下,脸帖在桌子上面,指着桌子上的三八线,问:“这条线能不能划掉了?”
高泽头动也不动的从嘴里嘣出两个字:“不行。”
我自讨没趣,坐直身,也开始复习。毕竟当下最关键的是能考上初中优生班,关于修复友谊的问题可以再放一放。
虽然白天大家都在埋头复习,高泽每天放学还是要跟我们步行一段再骑车回家。那段时间很明显张子民一直都很阴郁,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我们都看得出来关彤喜欢高泽。
终于小学毕业考试结束了,考完试当天老师跟我们一起拍了一张大合照。女生多男生少,女生在前面站两排,男生在后面站一排,校长和老师坐第一排中间。
因着我在女生里个子算是比较高的1.6多,平时也比较透明,自然也不会去站C位,我被安排站在女生的最后面一排,男生前面一排,高泽就站在我正后面一排。
拍照老师喊茄子的时候,高泽突然从后面拉住我的手,导致那张照片上的我,露出了一张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脸。
他拉住我的手,感觉他手里有张纸条递给我,我接过纸条,准备缩回手,但是手依旧被他捏得紧紧的。直到拍照老师喊了几次茄子后,终于满意他的拍照作品让大家解散时才松开。
拍完合照,大家各自回教室准备完全最后一次的小学大扫除。我回头看他,发现他已经回教室了。
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初中见。我看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些迷糊,初中当然能见到,我们不都会进入同一所初中吗?难道我还能不上学不成。
我把纸条放进荷包,回到教室开始做大扫除,做完大扫除等着关彤和张子民一起回家,最后一天高泽没有像之前一样跟我们同行,自己先回家了。
初中我如愿的分配到了优生班,镇上的初中比小学离我家要远太多,而且课程比小学要紧张得多,初升高直接影响到你是上职业技术学校毕业后进厂当工人;还是上普通高中,百分之50的可能毕业后能上三流大学,百分之45的可能考不上大学,百分之5的可能考上一流大学,就算是考上了三流大学,家里没有后台也很难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还是上重点高中,有优秀的老师给你上课,只要你不是特别差,你就有百分之90的可能考上一流大学,毕业后你步入社会很容易找到一份起步是白领的工作。
当时的大学文凭含金量是很高的。
家里离学校距离远,成绩在全年级200多个学生里,5个班里排列前20内,又是重点扶贫困难户,我很容易就申请到了住校资格。因着还是9年义务教育内,又是特困户,学校不止免了我的学费,还免了我的住宿费。但是其它费用照常收取,所以开销还是要比以前多了很多。
每个星期六在家呆一天,在这一天把爷爷一个星期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晒好。也是因着年龄大了,他的那种冬天穿的厚衣服我也能搓得动了,不会再像以前洗不干净,洗完后水也拧不干。星期天下午吃过午饭就往学校赶。
回家除了拿一个星期50块钱的生活费,还要开口找他要资料费,班费,等等。我还争取要了一辆自行车,每次都会被他念叨半天才会不情愿的给我钱。
虽然他已经是快70岁的老头,但是他每天还能挑着他的扁担走上10多公里路。邻居们每次听到我找爷爷要钱,爷爷骂我的时候,总会有人说:“这孩子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回来就知道要钱!还好家里有个捡废品的爷爷在,要不早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
还有些在打爷爷荷包里钱的主意的人会说:“等到孩子18岁后,钱喜叔就能休息了,18岁就让她自己去打工赚钱回来给你养老。”
初中根据毕业成绩,分了5个班,12345班.成绩最好的在1班,最差的在5班,班上的学生大部分是从周边农村小学转来的孩子,少数是镇上小学直接升上来的学生。
张子民的爸爸妈妈工作调到了市里的一所中学,把张子民也转了过去。关彤的妈妈因为改嫁到了外省,把她也带过去了,其它小学同班同学也都分散在各个班。
还真的是初中见!高泽和我都分配到了一班,他的成绩一直都比我好,分配到一班我也点都不吃惊。他妈妈本身就是在镇上烟花厂上班,家离学校很近,他是走读生,我是住读生,而我们又成了同桌。
上课第一天,我就问:“要不要在桌子上画条三八线?”
他冲我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想画就画一条,我不介意的。”
我连忙说道:“我介意!还是不画了吧。”
一班大部分学生都是镇上的小学直升上来的,所以大部分学生家长都是镇上厂区职工,家里条件跟小学时大家都穷的状况完全不同。他们穿的衣服好多都是父母拖朋友在城里买回来的,用的文具有些还是带复式结构的。
社交圈其实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形成了,有钱的和有钱的同学一起玩,成绩好的和成绩好的一起学习,穷人家的孩子和穷人家的孩子抱团,所以初中除了高泽不介意我这个要啥没啥的同学,在班上一直没交到新朋友。
高泽却不同,他不光成绩好,还长得帅,家里条件也不错,经常课桌都会被女同学围个水泄不通,课间时,我就会等她们都走了后再回自己座位--因为她们把我的位置也征用了。
高泽因为个子高,体能也不错,被体育老师看中,把他发展到跑田径,整个初中我除了学习唯一的享乐就是放学后坐在操场边看他练习,给他递瓶水;他比赛的时候,在终点等他冲过那道红线,扶着他慢走半圈;偶尔帮女同学给他递封情书。
我一直都很纳闷明明在大太阳下奔跑的人是他,他一点都没晒黑,我就是坐在草地上看他跑,还会用他的校服挡下太阳,但是他一点都没晒黑,反面是我,越来越黑。
还有一件事让我耿耿于怀,我问高泽:“我天天跟你走得这么近,为什么其它女生都不敌视我?或是把我当情敌?还总是让我传东西?”
“那是因为你长得太安全了。”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以让我吐血。
那三年虽然学习非常紧张却也是我最开心的三年,生活简简单单,睡在寝室里也很踏实。
中考时我的分数超过武汉市重点高中13分,高泽加了体育特常分,总分超过市重点高中30多分。本以为离成功越来越近,可是现实又狠狠的扇了我一耳光。
中考结束没一个星期村里支书拎了筐苹果来到家里,传达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恭喜我考上重点高中,坏消息是9年义务教育已经完成,以后学费装自理。
吃晚饭的时候,爷爷念叨着:“高中一年不算生活费都要好几百,我哪有钱供你上学,你在家里玩到18岁拿身份证后出去打工。上学有什么用?出去还不是打工。不如就在家里给我洗个衣服,做个饭,用处还大一些。”
我听着他的唠叨不说话。吃完饭自己回房里躺在床上,一夜没闭眼,不甘心,又迷茫
署假过去一半时间家里除了收到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还不断的收到各个不同职业技校的录取通知书。那些通知书一封也没拆开,全被爷爷当了点火的引子一缕青烟化成灰。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抗着照相机上门的人了,这天又有一行人抗着照相器材来到家里,一位瘦高个子,大概40多岁的男人跟爷爷说明来意。他是兰山职高的校长,这所学校专门为贫困家庭的孩子提供帮助,免去一切学费和住宿费,所有免去的费用由市政扶贫办和社会各界好心人士资助。完成学业,毕业后提供就业分配,学校对口的公司都是大公司。
爷爷一听免费,还就业分配立马就千恩万谢的答应下来了。我也认为这样总比没书读要强,当即也点头同意了
围观的邻居纷纷议论着:“400分都没考到,普通高中都上不了,不读职校怎么办?”
“上学也不行,从小就笨,浪费那么年粮食还不如在家里他爷爷一起捡废品。”
“难得有这么好的事,有职校能免费让她读书,要不这两年怎么办?”
……
开学后我带上行列,提前一天来到学校报到。这是一所面积跟我们农村小学差不多大小的校区,像个四合院。一排平房只有8个教室、一间办公室、一个食堂、一栋两层楼的楼房是宿舍,一楼住男生,二楼住女生;没有跑道,没有绿草地,但有一个蓝球场。
顺着老师的指引我找到了我的寝室,寝室是8人位,我是最后一个到的,我找到最后一个靠房间门的上铺爬了上去。
寝室里的同学比我想象的好相处,我到的时候其他7个人都在一楼寝室门口跟其它寝室的同学聊天,我铺好床,出来加入他们。
原来大家都是贫困家庭的孩子,都是校长亲自跑到各个村子把大家收罗来的。而且大家中考成绩都不差,考得最差一个同学项阳,也过了普高5分。
大家开学后才知道整个学校只有两个班,一个二年级和我们一年级。每个班的学生20人不到,考试开卷考,逃课旷课没人管,不用做早操,没有晨课,没有补习。也不知道在学些什么东西,校长偶尔在学校出现一下,教职工不超过十人,没有保安,没有寝室管理,一个校长,两个食堂打饭师傅,7个老师。
当大家习惯这里生活后,就形成了一种不言的默契,家里是种水果的,每个星期来学校时,家长会一起扛一些桔子,桃子,什么的;家里养鸡养鸭的会带鸡蛋或鸭蛋过来,每天早上跑到菜场去卖完再回学校上课,寝室里像个小仓库。
有些同学还会在批发市场批发一些小玩意晚上到夜市上摆个夜市摊。我就尴尬了,家里没有种水果,没有养鸡鸭,除了养着两口人,没有其它会喘气的生物,老鼠都不来我们家。以前也央求爷爷买了十只小鸡回来养,结果还没开始下蛋就得了场鸡瘟全死绝了,还被爷爷骂了一顿,瞎糟蹋钱。
想批发点小物件摆摊,又没本钱,每个星期的生活费还是50块。这50块包括我所有开销,包括买衣服,个人用品,吃饭。
天气热从来就不敢买水喝,怕喝了上顿,下顿没饭吃。我对这些这么早就能帮着家里赚钱的同学甚是羡慕。
我想着市里工作机会多,找到兼职还是不难的吧!找了几个公司跑去咨询后,都是以不能用童工拒绝了,那段时间无法想像我对身份证的渴望到什么地步。
第一个学期快过去一大半的一天晚上,吃过晚饭,我和几个没有出去摆摊的同学坐在宿舍一楼男生寝室门口正在热聊当下最火的电视剧:还珠格格。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我小名:“小香!”我回头一看,唉呀我去!是高泽。
因为当时大家家里都没有电话,也没有通信地址,初中毕业后我跟以前同学基本上都断了联系,包括高泽。我想他一定是顺利的进入了市重点高中,挺为他高兴的。
女生们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走过来,都兴奋起来,纷纷问道:“千云,这是你朋友吗?快介绍我们认识一下。”
“这是我初中同学,高泽。”我介绍道。
几个花痴的女同学,悄悄说道:“好帅啊!”
“帅吗?你看到他挂着鼻涕哭的样子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回头看了眼高泽说道。
花痴女依然说:“那也是帅的,好接地气哦!”
我无语。“是不是男朋友找来了?”同班的男同学郑群调侃道。
我没好气的一拳头打他身上,说:“他是你男朋友,他全家都是你男朋友。”
高泽跟我同学简单打了招呼后,我把他带到二楼寝室里,寝室同学都不在。
我给他倒了杯水,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了你家。”
我一楞问了个傻问题:“找我干嘛?有事吗?”
他把水杯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水差点撒出来:“你说我找你干嘛?”
我没有吭声,知道这货又要发作了。他看着我,声音缓和了一些说:“你为什么不来学校找我?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学校在哪吧?”
做为朋友我们是应该保持联系,初中毕业后我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去他,或找人打听一下他的消息,只想着他应该很顺利的就读了重点高中。其实我只需要去学校问问就能找到他,但是我一直都没有去他学校找过他。因为我知道,我们以后的路终归是不同,如果我也能顺利进入高中,我肯定会去找他的,可是我现在进了所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职校,以后前途也堪忧,而他………
我怯怯地说:“我不认识路。”我说完,他脸更难看了。
“你是不是当我傻?”他一点不傻,他倒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问。
我承认这个谎扯得有些烂,但是我被他这么一吼,一时也想不出其它的理由了。
我连忙补救道“行了,我知道错了,现在你不是知道我在哪了吗?以后我们常写信好不好,你也可以常来我们学校玩,你也看到了,我们学校真的是太自由了。爽爽的,完全没人管,随便进出,同学们关系也很好。”
他像在思考什么一样,过了好一会才说:“你们寝室是男女混住吗?”
“不是啊,二楼是女生,男生住一楼。”
“为什么我能到二楼来?”
“这个在学校没人管的,我们都可以随便窜寝。我也经常跑男生寝室的,刚才不是就都在男生寝室门口玩吗?”
“你………“他欲言又止,沉默一会接着说:“你们老师就不怕出事吗?”
“能出什么事,学校老师才不管这些呢,学校对我们实行的是散养模式。”
他半天不说话,找了个本子写下了他的地址,说:“这是我地址,你可以写信也可以直接过来找我。我现在也在住校,除了星期天都在学校。”边说边起身。
我看他是要走的意思,连忙我接过地址无比真诚地说:“好的,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我送你到车站吧。”
“送到门口就可以,我骑自行车来的,你不会不知道我们学校离你学校骑车只要15分钟吧。”
“真不知道.”我一副认真脸地说道。
“你再说不知道?”边说边上手掐住我的左脸,本来就没几两肉的脸皮,疼得我哇哇鬼叫,一边求绕一边说:“知道,知道了,快松开,你个暴力狂。”
正在我鬼叫的时候,也不知道郑群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他靠在门框上调侃道:“这是在家爆吗,好暴力啊!”
高泽终于松开他狗爪子,我摸着被他掐红的脸,没好气地对李军说:“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见笑了,我在调教自己家的熊孩子。”高泽。
“见笑了,这是我们家二大爷。”我白了一眼高泽说。
“原来是二大爷啊,二大爷放心,你家熊孩子我会在学校里罩着的。”说完邪魅一笑,走了………
.“我还不知道你现在交际能力这么好,都有人罩着你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边说边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说:“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吧?我在这里跟同学们都相处得的挺好的。”
“嗯,是很好。”
经过一楼男寝时,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他自行车就停在锁在路边电线杠上,“你要不要送我到学校?”他取好车,问道。
我一脸黑线:“你说的是认真的吗?”
“我像开玩笑吗?”
“下次吧,天都要黑了。”
他看着我,一下单手把我捞进他怀里,说:“我没有想到,你会没有像我想你一样想我。”
我被他绕昏了说道:“当然想你啊,你是在我被这个世界抛弃时第一个对我好的陌生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记得就好,我走了。”他松开我,骑上自行车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好久好久才离开,心里暗想说:“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关心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感受到的一点温暖,不到万不得已,我永远都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回到寝室,寝室里一群女生已经等不及听我的八卦,我一一解答了他们的问题:高泽,男,15岁,市重点高中体育特常生,我老乡,划重点没有女朋友,其它一概不知。
自那以后我们基本上每个星期都会通一次书信,大概讲一下自己的近况,他会告诉我他这次月考考了多少分;他最讨厌上英语课,因为他觉得教英语的老师英语居然比普通话说得还标准……我会告诉他,有个同学居然带了两只老母鸡来学校,第二天早上我跟他一起到菜场去卖掉了,回来发现鸡在他床底生了两颗蛋;会跟他说体育老师上课时间带上我们全班同学坐公交车去他家蜂蜜场看养蜂……
时间一晃很快一学期就结束了,暑假期间我们没有通信,因为我真的没有他家地址,他也没有给我写信。因为我跟他说过,不要给我写信,往我家写的信我一般收不到,都会被我爷爷截留。
放暑假期间,整个夏天我几乎每天都会扛上十几根龙虾竿到小水沟边去钓小龙虾。一天最少钓大半桶,第二天早上等着收小龙虾的商贩来收龙虾。以前都是我负责钓,爷爷负责卖,卖的钱都被爷爷没收了,今年,我自己钓的小龙虾自己卖,自己收钱,一天最少能卖十几块。
当时小龙虾身价不如现在,还是很便宜.商贩来农村收购价格更低。一个夏天,除开下雨天不能钓,我一共赚了200多,心里盘算着有了这笔‘巨款’,就可以用这笔钱进货摆摊。
结果在开学前一个星期这笔‘巨款’不翼而飞。找遍了有可能出现的地方,都没有找到,我只能去问爷爷,爷爷很淡定地说:“那笔钱我收起来了,你一个女孩子这么小,手里拿这么多钱不安全,你找我要钱的时候难道我不会给你吗?”
是啊!又是这一套说辞,我已经听过很多回了。这个夏天不止让我空欢喜了一场,还把自己又晒黑了一个八度,好不容易住校期间把自己养白,一个夏天又打回原型了。
其实我自己倒是习惯了,夏天黑八度,冬天白八度的自已。但是我的新同学们不习惯,开学后看到像煤球的我,都惊奇都围过来“千云,你这个夏天是不是挖煤去了?”
“我看不是挖煤,是顶着太阳卖烤红薯了吧?”
“是被人卖到非洲干了两个月苦力吧?”
………
“我这是给你们展现不一样的我,百变的我,看姐今天冬天给你们白回来。”我无奈地说。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xswx/show/68427.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