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珃斯把这些细节看在眼里,心里颇不是滋味,但又没办法转身离开,只得进来。
原本欢快的气氛在宋珃斯到来后瞬间凝固,宋清晏喝了口汤,甚至都没有多看宋珃斯一眼,随即说道:“我回房间复习了,有需要再叫我。”
宋清晏的意思摆的很明白了:等宋珃斯走了再叫他。
但没有人阻拦。
宋珃斯单独一人坐在沙发的一头,显得极为尴尬,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着今年还没来看过你们,就想着过来看看,想着就来了,忘了买点东西过来……”
林景深立刻打了个哈哈,想让气氛活跃一些,“没事,一家人,想来就来,不用带东西……”
“一家人”。
这个词在宋珃斯和宋清语的耳朵里极为敏感。
顾慕白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气氛更尴尬了。
林景深只得找了个理由,躲去了厨房。终于,客厅只剩下宋清语、顾慕白和宋珃斯三个人。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宋珃斯才鼓起勇气,说道:“清语,我想和你出去聊一聊。”
宋清语看着电视,淡淡说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和慕白都听着呢。”
宋清语生生的把宋珃斯好不容易忽略掉的顾慕白又插了进来。
顾慕白对这句话倒是特别满意,恰好电视中的一部古装剧,一个男人射的箭正中红心,顾慕白大笑了一声:“好!”
宋清语被这一声逗笑了,看着电视也笑了一声。
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只和他们有关。
宋珃斯如果再不走,似乎就有些太不识趣了些。
但忍住想离开的冲动,宋珃斯总是还抱着希望的,“清语。”
宋清语没有理会。
宋珃斯厚着脸皮连续说了几句话后,顾慕白才淡淡瞥了宋珃斯一眼,微微松开了宋清语的手,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宋清语,微笑道:“去吧。”
宋清语还想说些什么,顾慕白淡淡笑道:“有什么事,早点解决更好。更何况……大哥都叫了你好几遍了。”
顾慕白特意把“大哥”两个字停顿了一秒,宋珃斯立刻握紧了拳。
宋清语看着仍旧面不改色地宋珃斯,叹了口气,“我顺便买些饮料回来。”
顾慕白应了一声,轻轻松开了宋清语的手。
宋清语和宋珃斯走在大街上,走出许远,宋珃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宋清语也及时止住了脚步。
“清语。”宋珃斯开口道,“你真的决定和顾慕白在一起?”
宋清语皱眉,回答道:“都已经结婚了,不在一起难道分居?”
联想到自己查到的那些蛛丝马迹的资料,宋珃斯问道:“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家庭?”
宋清语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珃斯立刻说道:“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真的只是个律师?你觉得他的名气是哪里来的?你觉得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顾慕白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有没有了解过这些?”
宋清语的语气带着些许怒气,“确实是和你们不一样。他不会强迫我,不会让我失望,不会让我难过,他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兢兢业业,无愧于心,确实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
宋珃斯立刻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你知道什么事情?”
宋清语极为坦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干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们干什么,也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比起在这里质问我,大哥……”
宋清语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大哥,与其在这里管我的事,不如关心一下你的女儿,现在生活的怎么样?”
宋珃斯一愣。
“我要早点赶回去,妈妈还要准备晚餐,再见。”宋清语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宋珃斯还没有说什么。
他想说,自己会有办法让他们回到宋氏。他想说,顾慕白的身份也很危险。
但是正如宋清语所说。
这些,无论是什么,都与他无关。好像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其实也不是“一家人”。
今天的风太大了。
宋珃斯看着宋清语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眼睛。
顾慕白给宋清语留够了空间,却把自己锁在了家里。
还不到一个小时,没有工作麻痹自己的顾慕白实在觉得心烦意乱,索性给宋清语发了条消息,自己出门帮林景深买一些日常用品,顺便回趟律师所,看看霍南启那帮人有没有在认真工作。
说起霍南启,顾慕白就想到上次顾氏家宴结束后被顾时庚提醒的那些事情。然而白鸿在宋清语活动的附近地带调查了好久,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一片地带居民也算是稳定,白鸿挨个调查完后,实在是找不到突破点,顾慕白索性给他放了假,让他安安分分过春节去了。
至于霍南启——霍南启实质上也是个工作狂,为了避免大家族里面的一系列琐事,三天两头往律师所跑,比一年当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勤快,生怕被家人抓了回去,应酬一系列的事情。
在这一点,霍南启和顾慕白躲家族躲得倒是感同身受。
只不过顾慕白还是比霍南启轻松些罢了。
顾慕白是没有理由不回去都不会被人怪罪的人,霍南启是一旦闲下来不会去就会被家里几个姐姐一起唠叨的人。
事实证明,顾慕白觉得心烦的时候,想想霍南启,实在是会心情愉悦不少。
途中经过一个小型步行街,这条步行街已经将近荒废了,大过年的,天气又冷,整条街上加上顾慕白,也就三三两两个人。
走到街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街口的一条长椅上,用纸巾捂住了半张脸,整个身体都在抽动着。
顾慕白对这些事情是不感兴趣的,瞥了一眼,打算走开,可走近了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而是在他和宋清语的生活中沉寂了好一阵子的江瑶歌。
自从顾慕白圣诞节后从巴黎回来,江瑶歌就识趣的远离了顾慕白的办公室。
律师所总是会有风言风语的,顾慕白不在意,也并不在乎,光明磊落。
顾慕白原本是想大步走过去,没想到江瑶歌却突然抬头,认出了他,“慕……顾律师?”
江瑶歌很识相的把称呼给改掉了,由此一来,顾慕白也不得不停下。
两人一时间尴尬。
江瑶歌今天没有任何打理,显得整个人凌乱又没气色——又似乎确实是比之前憔悴了许多,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剩下半张脸仍然是用纸巾包裹着。
江瑶歌看见顾慕白,瞪大了眼睛,眼泪却还是不停地在流,江瑶歌手中和脸上的纸巾全部已经被浸湿了。
顾慕白有些许洁癖,实在忍受不了这惨不忍睹的状况,索性从口袋里扔出一包平时给宋清语准备的纸巾,看江瑶歌接住了,又大步离开了。
人闲是非多,顾慕白不想被什么人看到扯上什么奇奇怪的关系。
顾慕白顺路重新买了一包纸巾,以备不时之需,刚回到律师所,霍南启鬼哭狼嚎的声音又传了出来,“爸,我这边实在是忙得抽不出时间来,您三个女儿两个儿子呢,不差我这一个陪您啊,这都初十了,年都已经完了!”
早就听说霍南启的亲生父母喜欢孩子,所以兄弟姐妹也多,领养的、亲生的,一个都没少。只是没想到,仅仅是他们一家子,成员就已经……如此壮观。
顾慕白想了想自己关系并没有多好的大哥和妹妹,看着在楼梯口张牙舞爪的霍南启,觉得有些好笑。
律师所的老白最近新接了案子,因此也没有一直待在家,习惯了霍南启日常的绝望吼叫,也只是感叹年轻人精力旺盛,每天的干劲都足。
看见顾慕白来了,老白从工作中抬起头来,打了声招呼,“慕白,舍得过来了啊?”
顾慕白知道老白是在调侃自己陪老婆不来这边看看律师所进度,也只是笑笑,应了一声。
老白看着楼梯口抓着头皮的霍南启,努了努嘴,说道:“小霍每天这么吼,不怕嗓子坏掉?”
顾慕白抿了抿嘴,“你们进律师所这么久,除了感冒,什么时候看他嗓子坏过?”
老白无话可说了,继续埋头工作。
而霍南启抬头,突然看到顾慕白,仿佛看到了曙光,对着电话那头大声喊道:“不说了,慕白哥来了!你知道的,我老大天天屁事儿多,我这两天肯定是回不去了,再见啊!”
霍南启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随后,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了,“大忙人舍得回来了啊?不容易不容易。”
顾慕白看着他把自己当成挡箭牌推脱家人,并不说话,只是拿过了霍南启的手机,用他的指纹开了锁,随后,又打了一个电话,“喂,霍叔叔,是我,慕白。”
霍南启一时间快崩了。
顾慕白极为淡定的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告诉您一声,我今天给南启放假了,他刚才说得太快,没听见我的话。”
说完,顾慕白极为严肃地把手机还给了霍南启,“过年,还是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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