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放学了,今天没有别的事做,许亦安和唐茵直接从学校回家。
唐茵说:“你说你也真是够无聊的,往他门上泼油漆这种事也做得出来,真是的,许亦安你这几天是不是太闲了啊?”
许亦安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来开门:“老子就是看他不爽,这次泼门上算是对他客气的了,下次老子直接泼他车上,真垃圾!”
唐茵大笑:“你可千万别,泼油漆多没劲啊,你就不能想个招把他那部车撬了?我倒是想坐那部车兜兜风。”
“不就奥迪嘛?你就这点出息?”
唐茵点头:“是啊,我就这点出息。许亦安等你哪天撬到了,得先带我绕着东区兜三圈啊,哈哈,准能把那混蛋气死。”
他们进了屋,瘸叔后脚就进了门,他刚从小学把小晨接回来,手里拎着小晨的书包和刚买的菜,准备给他们做饭,听他说笑,就问:“你们说什么呢?小茵你又在给小安出什么坏主意?”
唐茵说:“叔,我出的才不是坏主意呢,我是在鼓励许亦安提高业务能力,去撬我们校长的奥迪带我兜风。”
“你们校长开奥迪的?小茵你又胡扯了吧?你们校长那部桑塔纳不是早就被小安给整报废了吗?叔都还记得,就是在你们俩进高中的第一天……”瘸叔觉得奇怪。
许亦安对瘸叔说:“不是我们原来的校长,他已经滚蛋了,换了一个,原来是一中的校长,现在沦落到东区咯……诶对了,瘸叔,你应该认识他,我好像听你说过他,他还认识董云龙呢。”
瘸叔问:“哦?他叫什么名字?”
“顾春明。”唐茵回答。
正往厨房走去的瘸叔停住了脚步,低声重复了一遍:“顾春明……”
许亦安见瘸叔明显对这个名字很有印象,就上前问他:“瘸叔你真认识他啊?”
瘸叔脸上僵硬地笑了一下:“不算认识吧,只是知道这么个人,人家有钱人,我们也沾不上边啊。”
“那他怎么会认识董云龙呢?”许亦安追问。
瘸叔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就说:“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败家的公子哥,图好玩儿就到东区跟你爸混了一阵,算是有点交情吧。”
瘸叔看许亦安和唐茵还是很疑惑,就转移话题:“那他怎么会变成三中的校长呢?”
唐茵拍拍许亦安的肩,回答:“瘸叔,我们功不可没啊。”
瘸叔掩不住惊愕地望向他们:“他是被你害的?你们得罪顾春明了?”
唐茵点点头:“是啊,他搅了许亦安替考的生意,我们就给他造了个丑闻,他就被上边调职了。瘸叔,这怎么了?我们都不怕他报复,你干嘛这么害怕的样子?”
瘸叔神色紧张,说:“你们呀,怎么净知道惹祸?该不该招惹的人都去招惹!以后你们小心着点,不要跟他过不去,对你们没好处的!听到没?”
他没有跟他们说太多,他也不想他们知道太多,只是严肃地警告他们。他们见瘸叔这么较真,就点点头。许亦安还是觉得不服:“他不就是家里有钱嘛?家大业大又怎么了?我们害他不照样得手了吗?他不照样得听上面的调职到东区?”
“那是因为他愿意!”瘸叔焦急地说出这话:“要是他不愿意,他能让市教育局局长调职!你们两个死孩子还犟?也怪叔,没告诉过你们,在锡城混,千万不要得罪姓顾的!”
瘸叔这么郑重其事,把话说得这么狠,他们就更好奇了,可是无论他们怎么追问,瘸叔都不再透露一点信息,只是反复强调,不准再招惹顾春明。
北区东南面别墅林立,这里治安最好,环境最美,道路最空。顾春明的奥迪车开进“水月新城”,驶在宽敞的柏油路上,路的两旁种着擎天的法国梧桐。司机在一栋别墅外停了车,他从车里出来,提着公文包和文件袋,跟司机道别之后就转身上了门前的台阶。
他刚想拿钥匙来开门,却发现门没有锁,开门进去了,在玄关处换了鞋,放下东西,唤着:“临风?临风?”
他是独居在这里的,有他房子钥匙的只有他儿子顾临风,果不其然,他进了客厅,就看见顾临风从二楼下来,淡淡地喊了他一声:“爸。”
顾临风十七岁,在一中读高二,人如其名,青春期的少年,玉树临风,他遗传了他爸的身姿气质,身形笔挺,面容精致,身上的一中校服一尘不染,普通的校服被他穿出燕尾礼服的高贵优雅感,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一步一步往下走,脸上没有表情,眼里有些不解的冷峻。
自从被调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儿子见面,顾春明自然高兴,问:“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爸了?你妈知道吗?”
顾临风走到沙发旁坐下,回道:“我妈不知道我来这了。我就是想来问你一些事情。”顾春明注意到,儿子的语气冷淡,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旧报纸。
顾临风继续说:“我一放暑假就跟程叔叔去国外旅游了,开学的前几天才回来,所以错过了你的大新闻,这一开学发现一中换了校长,才知道你被调到三中了……”
顾春明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那份报纸,看到上面那副照片,凝重地皱起眉来,说:“你不要信这些报纸上胡说的,临风,爸不是那种人,你是知道的。”
顾临风抬头,眼里全是怒气,一下克制不住积压的情绪爆发,对顾春明说:“我不想信报纸!我想信你啊!可是你总得给我一个合理一点的解释吧!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暑假过来我听到的都是你的丑闻!我妈一直说你们离婚不是你的错,可是这?这让我真的没法再相信这一点!”
一向冷静理智的儿子这样质问自己,顾春明这时也没办法保持镇静,毕竟是丑闻当前,面对儿子,他有些局促,“临风,你相信我,这事不像你想的那样!爸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龌龊的事!也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妈,的事!”
“那为什么你要和我妈离婚?这些年我一直问你你一直不说,我妈也不说,到底是你们谁在心虚啊?”
顾春明叹了一口气,坐下来,对儿子说:“临风,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怕你对你妈失望,但是现在你已经这么大了,和你程叔叔又相处得这么好……”
他话还没说完,顾临风就激动地问:“爸你是说是我妈先背叛你的?是我妈和程叔叔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顾春明看着儿子,点头表示肯定。他的确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对于父母的事自己也没法干涉,只是心里多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他心满意足,他还是相信他爸的,只要顾春明解释了他就相信。
顾临风冷静下来,父子俩沉默了片刻,他后来问:“爸,你宁愿被别人误解,都一直不说出来,是怕奶奶生我妈的气是嘛?”
顾春明说:“恩。所以,临风,今天你知道了,但是千万不能让你奶奶知道,明白吗?”
顾临风点头:“爸,我明白。原来你是一直在保护我妈……你就不怪她和程叔叔吗?”
顾春明笑笑:“有什么好怪的?我和你妈结婚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只不过是你奶奶安排的,那时候爸年轻,只能听你奶奶的,你妈娘家又需要我们家的支持,你妈也就不情不愿地嫁给我了,你程叔叔只是出现得晚了,他们有了感情,又怕你奶奶,所以只好我先提出离婚。现在他们不是过得很好嘛?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也别纠结了,临风,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
顾临风也想通了,再纠结这些也没用,他并不是真的很怨责父母的婚姻破裂,他害怕的是自己看错了顾春明,他的目光瞄了两眼报纸,问:“这些新闻真的是假的吗?”
顾春明也同样害怕自己的儿子质疑自己:“真的是假的,爸只不过被人捉弄了,才会搞成这样。”
“那爸你怎么不澄清呢?还到三中当校长?那可是东区的三中啊!”
顾春明说:“要是我不同意到三中去,就会被停职。”
顾临风更加不解了:“做三中的校长还不如被停职呢!爸你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奶奶都气坏了?奶奶说这些事明明家里可以摆平的,你偏偏不,还自愿接受调职,奶奶说她宁愿你停职都不要去三中给家里丢人。”
顾春明思考着什么,说:“你奶奶当然宁愿我被停职,她巴不得我当不了校长……”
“奶奶想你不做校长去接手家里的生意,又有什么错?现在还是奶奶撑着家里,她又不肯交给二叔,就指望爸你……”
顾春明笑了一下,拍了下他的肩:“你呀,你还是小心点,不要被你奶奶洗脑了。儿子,接手家里的生意不是你爸的志向,就这样说吧,我早就跟你奶奶摊牌了,我已经不是二十多岁只会听她话的年轻人了,我宁愿在三中当窝囊的校长,我都不会插手生意的事。家里的确可以帮我把事情摆平,但我不想让家里帮忙,这是我自己的事。你奶奶巴不得我停职,但我就不,我去做三中的校长,这跟家里没关系,跟你奶奶也没关系,让她别老瞎操心了。”
顾临风摇头叹息了声:“好吧。可是,爸,那是三中啊……”
顾春明点点头,豁然地笑道:“是啊,那是三中啊。”
一段日子之后,顾临风又来到了顾春明的房子里,这次来的不光他一人,还有好几大箱他的东西,他跟顾春明说:“爸,我妈要和程叔叔移民去美国,我不想跟他们去。”
顾春明说:“那好,以后就跟爸一起过日子,你做一中的好学生,我做三中的烂校长。”
顾临风不信他的自我调侃,说:“爸,我才不信呢,你无论到哪都是好校长。”
这天三中放学,嘉禾和唐茵、许亦安、小五、南子一起从整修一新的三中校门里出来。许亦安他们下午没有正经地上课,而是在操场打了一下午的篮球,所以男孩子们的新校服都被汗水浸湿。
他们穿过拥挤混乱的放学大军,走在两旁种满香樟树的林荫大道上。
一个少年骑着自行车从他们身旁掠过,唐茵看见了,立马,眼睛都亮了,兴奋地捶了几下许亦安:“这车太酷炫了!许亦安,奔驰自行车诶!我不要你给我撬奥迪了,你给我弄一部奔驰自行车我就服你!许亦安!”
许亦安勾唇一笑,看着那急速前行的背影,说:“这还不简单?”于是他抄起南子抱着的篮球,抬手往前掷去,一下砸中了那个少年的背,少年摔下了自行车倒在路边的草丛里。南子和小五起哄:“好诶!三分球!中!”
许亦安跑了过去,看都没看那少年一眼,直接扶起自行车,骑了上去,兜到唐茵面前:“上来!”
唐茵畅快地大笑着,侧坐在后座,双手搂住许亦安的腰,被他载着一路前行。
嘉禾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那个少年和那个少女,亲密合拍,在这个初秋的黄昏中,掠过空气里的香樟叶香,任风吹过他们的头发与裙角,以最肆意张扬的姿态,一路飞驰。唐茵在许亦安背后大笑的声音一直到他们驶过去好远都还能依稀听闻。
总之,在那个时候,嘉禾知道他们都真心地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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