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泡了自带的茶叶，声音仍旧是平稳老到，“唐总几年没见，还是这么气势凌人。在商业场上，也是不可多得了。”
唐宁是不喜欢茶的，从五年前宋建业去世后，宋氏基本见不到茶叶的影子，全部用咖啡取代。
看着沈父泡的浓郁的碧螺春，唐宁抿了抿嘴角，轻笑，“沈总，碧螺春喝得太浓，对胃不好。”
沈父也只是笑，“偶尔罢了，养养生，对心脏好。”
宋氏前董事长宋建业，死于心肌梗塞。
唐宁的脸色顿时就变了，“既然是讲珃斯和小妆的事，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珃斯当初就已经明确表示过，并不喜欢小妆，现在五年过去了，他们感情怎么样沈氏也知道，不如让他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吧。至于孩子，我们宋氏是肯定会出固定的费用的。”
沈母一针见血，“唐总是看沈氏这两年的风头不太好，给不了宋氏帮助了吧？唐总之后想让珃斯和哪家联姻？新起的叶氏，还是大财阀顾氏？还是到现在还活着的那位宋小姐？”
唐宁把空了的咖啡杯狠狠地扣在了桌面，起身离开了。
若是旁人，是绝对听不出这些话里有什么意思的。但是从五年前甚至更久以前就跟唐宁打交道的沈氏来说，这些话，每一句对对方都是致命话题。
这顿饭局最终是不欢而散，然而第二天，沈妆就被沈氏父母要求签下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无论沈妆如何反抗，几乎是强制性的，被要求签下了协议书，宋珃斯如愿以偿。
那一天，国内“宋氏和沈氏联姻破裂”的新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最忙的不仅是宋氏和沈氏两家的公关，还有顾慕白。
接手这两家离婚手续的律师是知名律师顾慕白，热度不亚于宋珃斯和沈妆的离婚，顾慕白就这样被顺势推到了风尖浪口。
霍南启看见新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律师所难得的爆发了：“顾慕白！顾慕白呢！他人呢！”
老刘和老白连忙拉住一脚踏在顾慕白办公桌上的霍南启，劝道：“小霍，冷静点，慕白可能这两天有事儿，你冷静点。”
霍南启咆哮：“老子拼死拼活帮他干事，他连个电话都不接，老子为了谁啊！啊？为了谁啊？记者都堵到门口来了，老子还要负责给他擦屁股吗！”
霍南启的动静过大，连包括在律师所楼上的江瑶歌的部门，都知道了顾慕白无故缺勤好几天的事情，这在律师所也成了大新闻——前所未有，前所未闻。
只有江瑶歌，听到动静后，仍旧是无动于衷的在工作岗位上，置若罔闻，默默回复着刚刚收到的匿名的邮件。
正当霍南启挣脱了老刘老白的控制，想要对顾慕白办公桌上的鱼缸出手的时候，顾慕白及时的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帮谁擦屁股？”沙哑的男音从后面传来，霍南启条件反射颤了颤身子。
随后，确认了面前这个满脸胡茬、眼圈乌黑的男人是顾慕白后，霍南启几乎是连跑带飞冲过来掐住了顾慕白的脖子，“祖宗，你怎么进来的！外面一帮记者你怎么溜进来的？”
老刘老白见状，默默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顾慕白面无表情看着霍南启折磨着自己，淡淡回复：“车库，安全通道。”
当初顾慕白选择律师所地址的时候，就是看中了车库有一条隐秘的安全通道。在当时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但顾慕白知道有一条隐蔽的通道有多重要，力排众议，选择了这里。
霍南启觉得自己像个老母亲，心都快操碎了，“哥哥，祖宗，我不审问你了，你就告诉我，那些文件你都看了没？知道了没？现在外面的新闻满天飞，你真当顾二少的身份没人查啊？”
顾慕白抹了一把脸，憔悴地坐在椅子上，撑着头，“看了，知道了。公关我做好了，顾家也不会让人轻易知道我的身份，他们查不出来。顾氏二少爷，现在在家里带孩子呢。”
随后，顾慕白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沓皱得看不清原样的东西，扔给霍南启，“我最近查的东西，你看完后再整合一下，发给我。”
霍南启把文件翻开一看，立刻明白了，顾慕白这几天是去找替身了，顺便把要查的东西全部查了，可惜都是些点和线，要把资料连成一个面，还是需要更多的东西。
霍南启痛心疾首：“哥，你下次出去办事，好歹留个信。失踪好几天，我还以为你追嫂子跳海了。”
顾慕白只觉得头疼，想也没想回复道：“嗯，去跳海了。”
跳海是没有的，倒是在各种酒吧里混了两天一夜。之后的那些事，都是他没日没夜做的。
他知道宋清语不会接自己电话，所以不打扰。宋清语的电话打过去时，他几乎是瞬间扔掉了手中的酒瓶，争分夺秒的接通——但那个人格外绝情，仅仅是接通后就挂了。
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后，顾慕白开始反胃。
止不住的反胃。吐到感觉连胃和肝脏都要炸裂被吐出来才停下，吐的彻底。
霍南启不知道，但也知道不对劲了，小心翼翼的，“你和嫂子吵架了？”
没有吵架，她想离婚而已。
顾慕白在心中这样回复道。但他实在太累了，这一句话，他都没有力气说出来。
霍南启是个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的人，叹了口气，“行，那你休息，记得打理一下，外面还有记者呢。”
顾慕白没有答话，霍南启就当他是知道了。
霍南启离开后，顾慕白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记录：全是拨给宋清语的，全部显示为红色，未拨通。短信也没有任何回复，微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像是彻底失去了联络一样。
顾慕白想起了宋珃斯和沈妆，不禁想自嘲。
好像这么看来，自己也是个可怜人。
而另一边，宋珃斯和沈妆刚结束了新闻发布会，在客厅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
女儿还在午休，她年纪太小，没有人告诉她家里发生了什么。她的父母，在新闻发布会上标榜着“好聚好散”，总是说得好听些。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宋珃斯站起了身，“既然已经结束了，我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沈妆冷笑，“宋清语去巴黎了。”
宋珃斯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妆离开了镜头，整个人都分外憔悴，然而语气中透骨的嘲讽，让宋珃斯极为不适，“你不是急着要去找初恋？现在你有机会了。”
宋珃斯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筹备着什么，索性忽略了沈妆的这些嘲讽，“已经结束了，你不用去归罪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只是我不喜欢你而已。你过去还不是这样的，沈妆。”
任何谈起“过去”，都是在为现在找借口。
沈妆冷笑一声，没有再答话了。
确实是好聚好散了。
宋珃斯早早为自己做好了打算，他毕竟是管理着一部分的宋氏，和沈妆离婚后，就能把心思全部放在宋氏上来，以及……五年前的真相。
包括唐宁在内，宋珃斯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宋建业在心肌梗塞猝死的三天前，偷偷交给了自己一份宋氏的资产转移表。
那份资产转移表大概是临时做出来的，比一般的转移表格更乱，更没有头绪，宋珃斯甚至分不清，那上面的每一笔资产转移究竟是哪里来，又往哪里去，干了什么。
宋建业叮嘱过他，绝对不能随意交给其他人，那个时候的宋珃斯刚和沈妆结婚，处于心灰意冷的时候。三天后宋建业心肌梗塞宣布死亡，更是一个晴天霹雳，整个商业圈的事情纷杂而来，他在唐宁的带领下成为一个合格的总经理，看着宋氏在唐宁的手中慢慢死而复生并不断壮大。
宋珃斯一度是钦佩唐宁的，唐宁是天生的商业英才，而这个人是他的母亲。而后，因为事情太多，那份转移表被他慢慢地遗忘了。
但他的母亲并不看好他，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让他成为继承人的意思。当今的商业圈把集团交给外人的案例不少，宋珃斯觉得自己是没有希望了。
三年前，他去上交资料，偶然撞见了沈氏父母和唐宁在办公室的见面，原本想像平时一样打声招呼就离开，却从他们的口中听到了父亲的名字。
那一天的唐宁，语气分外狠辣，“沈总是觉得，宋建业的猝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吗？”
宋珃斯当场愣住。
父亲的突然死亡是没有预兆的，唐宁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珃斯的脑子里想了十几种可能，最后，小心翼翼的逃离了那个办公室。他是个成功的演员，那一天听到的事情，至今都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
只有宋珃斯自己知道，父亲给的那份资产转移表或许藏着宋氏那一年翻天覆地的变化的真相。
这五年来他步步为营，小心翼翼的在宋氏生存下去，无奈唐宁的势力太大，宋氏内部人员都是唐宁手下的人，他连个帮助自己的人都如同大海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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