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兆锦步步踏在这楼梯上,虚着眼睛妄图看清前方,却是徒劳。
地牢黑得很,不见丝毫光明,不时有蛛网黏在脸上,应是没什么人来过这下面。
滴滴答答的水声响在这幽静的地牢中,显得格外诡异。
“这次倒是来了个废物?”
带着笑意的女声忽地响起,头顶上的活动地板随之关上,隔绝了这地牢中的最后一丝光明。
“只怕前辈如今也奈何不了我这废物。”明兆锦一句便断了那女子的讽刺,目光如冰。
“嗬!”冷笑声下,铁链相撞,周身忽地现了光明。
明兆锦不适应地眯了眯眼,恍惚间,只见远处铁笼里,一黑衣女子随意坐在一椅上,双手都被缚在铁链中,所穿衣裳不似凡间女子那般保守,长裙一侧开叉,从中露出的修长双腿随意交叠。
那黑衣女子,正是已被关在这里十二年的红枝。
红枝抬起右手支着下巴,道:“倒没人唤过我前辈。”
“既然年长于明兆锦,功力又在我之上,不唤长辈,唤什么。”
红枝哈哈一声狂笑,右手顺了顺头发,眼神扭转:“现今……”红枝顿了顿,眼神飘向旁处,似是无意问起,“是多少年了?”
明兆锦打量着那坐在笼中的红枝,虽举止不羁,眉眼自带邪气,却着实看不出嗜血模样。
既然如此,她便来试上一试。
“倘若按无荒王历来看,如今正是永凤二十年。”
果然,一抹异样厉色在明兆锦提及无荒的瞬间划过红枝的脸上。
“倒是胆大。”红枝身子向后仰了仰,翘起了二郎腿。
明兆锦向前迈了几步,终于完全看清了红枝的面容。
最引人的当属那双眼,细长眉下一双丹凤眼目光逼人,三分刻薄、七分狂妄,上扬的嘴角也含着傲慢之气,但看面相,便知这女子不甘为也不应为池中之物。
“王室的?”红枝也明显看见了明兆锦的模样,她轻蔑一笑,调侃道:“王室出身的废物可是个稀罕物。”
毫无灵息,在她看来,纵使是王室人,也不过是一阶废物。
明兆锦抿唇不做声,她从不觉王室出生有什么特殊,也不认为没有灵力便与废物挂钩,该有的,她总会讨回来!
红枝垂下头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来这里有何事?”
她被关在这地牢中十多年了,可没说有人下来看过她,更何况是王室成员。
“有人在找你。”
红枝不耐地抬起头,对上明兆锦那双如止水般的眸子,她就知道!倘若不是出事了,谁会想得起被关在这里的她!外面这些人和多年前相比根本毫无变化,一样的愚蠢!
真以为她本事大了便稀罕与他们争过来争过去?
“怎的?还怕我搅出什么乱子来?”
明兆锦一听红枝语气有变,便知她心中尚有不快,以为自己是各国派来的。
正当她准备解释时,一阵痛感袭上身来。
明兆锦皱起眉头,景临为她疗伤不过是治了皮外,但这副没灵力的身子在浊气遍布的鬼域同样会日渐遭受侵蚀,疼痛加剧在所难免,死亡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前辈。”明兆锦拳头渐渐攥紧,压下疼痛感,“我此番前来并未奉谁的命令,不过是眼前东城发生一些事,与前辈有关,故来相问,若有得罪,还请前辈见谅。”
红枝听了这话,挑眉望着明兆锦,面色也未有什么变化,半晌,终身子向后一躺,摆摆手开口道:“罢了。”
她虽处在这地底下,可上面的事她也还算清楚,来的是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除了上面那位半死不活的季长老知道,这里,可就只有她了。
“看在你还算有礼貌的份儿上。”红枝舒展了一下身子,站了起来,缓慢踱步到铁牢栏杆前,隐藏起了不满,转而玩味地看着明兆锦。
“昨日几个妖兽直接冲进了这城内,逼那老头子合作,老头子不肯,城内人全被杀光了。”
说完这些,红枝半垂眼帘思考片刻,又才开口:“不光是妖兽,还有几个人类。”说及此,红枝轻蔑地笑了起来,“想来应是其他三城的城主与妖兽联合了。”
“长老?”明兆锦脸上神色变了变,“怎么可能?”身居长老之位,怎会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红枝随意嗯了一声,眼神飘忽,道:“不错,似乎还放走了关着的妖兽,若不是我被关在这地牢中,恐怕现今也就不在此处了。”
明兆锦心中自然不信长老叛乱之事,继续问道:“若有长老,如何不知前辈所在之处?”
“拜上面的那位所赐,我被特地嘱咐关在此处,除了季长老无人知晓,他就是想我耗死在这里!”红枝手指卷着头发,皱起的眉间写满了愤怒。
虽存怀疑,但这也解释了为何季长老会遭此重创,为何中阶侍卫们无一例外地惨死。
“还有,那几个妖兽可都未沾灵息。”
倘若妖兽与灵者签订了契约,便会沾上契约者的独特灵息,但袭城的那几位均没有。
明兆锦眸中的厉色愈渐浓厚起来,与灵者签订契约是妖兽在明煌大陆正常生活的唯一法子,不愿签订的往往是那些心怀鬼胎的恶妖。
如此看来,几位堂堂上阶长老果真与妖兽一起做了这有违天道的屠城之事,说出来只怕是天大的笑话。
但还有一点……
明兆锦瞧着红枝那满不在意的神情,心中有悟,看来就算昨天那些人找到红枝了只怕也是无用之功,红枝看起来全无想要与他们合作的念头。
可红枝不愿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愿,方才她自己也说了,关在鬼域的妖兽还有许多,若不快些弄清楚三城长老的意图,只怕会有大灾将至。
红枝玩味地看着明兆锦的思考模样,玩弄心起,她双手扶住铁栏杆,身子向前凑了凑,道:“喂,小丫头,你叫什么。”
被突然叫到的明兆锦一愣,片刻才反应过来,回道:“明兆锦。”
“怎么到这儿来了?我看你半点灵力也没有,你那父王爹爹肯放你到这儿来?”
“父王……”明兆锦藏在袖中的手再次攥紧,“父王遭奸人陷害,王朝已覆,我不过一阶囚徒。”
陷害?红枝身子向后一退,双手环胸,她当日可也是遭了陷害,怒意涌上心头,她勾唇一笑,道:“兆锦丫头,你放我出去,我与你签订契约,助你复仇,如何?”
这是玩的什么把戏?怎的忽然扯到契约一事上来了?竟还谈到什么复仇,她自己都还尚未明确表示啊。
“你看你现在灵力也没了,何不随了我去,我有很多方式让你恢复灵力。”红枝兴致不减,眼前的明兆锦可比当年的柳嵩顺眼多了,事不多又有礼貌,正是契约伙伴的最佳人选。
没错,当年红枝之所以伤了柳嵩,正是因为他令她异常不满。
自恃天才资质,将一切人都不放在眼里,就连作为契约者的红枝,也要呼来喝去,任她顺不顺自己的意都要呵斥两句,还时常将红枝作为练功的靶子,日子久了,心高气傲的红枝哪能忍受,便强行割舍了契约,两人因此都受了重伤。
但也仅止于重伤,柳嵩的死,着实与她无关。要怪只能怪柳嵩平日里的作风太差,让贼子钻了空子,将他杀死。
红枝趁着明兆锦思考的当儿,眼睛一虚,挥手便将手臂划开一个口子,只见血液从那口子中不断渗出,红枝用右手手指沾了一些血,凭空画了一个契约符。
“兆锦丫头,意下如何?”
倘若要复仇,自然要抓住一切机会,红枝的力量的确很强,对自己十分有利。
思及此,明兆锦直接咬破了食指指尖,也画了同样的符号。
“合作愉快。”红枝将手伸出牢笼,笑意浓盛。
“嗯。”
两人的手刚一握上,那两道血符便换了位置,继而分别映入了二人的身体内。
血符入身契约则成。
红枝的血符一进入明兆锦的身子,明兆锦便觉脑袋晕眩异常,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上的疼痛加剧不少,要知,现在的自己可是顶着一具毫无灵力的身体与妖兽签订了契约,任谁也受不了。
“兆锦丫头!”红枝直直看着明兆锦还没来得及松开自己的手就身子一晃,直接向地上摔了下去,不免心急,自己还没被放出去,救她都救不了啊。
正当她心急如焚时,一抹红突然出现在这地牢中,红枝抬起眼皮,看了看那没有移动的地板,又看了看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对上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她只觉心底一凉。
几乎是一瞬间,男子抱起了倒在地上的明兆锦。
强大的威压充盈了整个空间,红枝瞳孔猛缩,瞪大双眼看着杀气愈盛的男子,她双腿发软,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从未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嗜血之气,陌生,且令人恐惧。
“她怎么了。”
一句话出,红枝终于再难忍受,双腿一屈,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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