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事。”声音沙哑的阮心自己都惊讶。
方纯默然,这样怎么是没事,可是看阮心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把话咽了下去。“去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什么事都没了。”
碧水湾是H市有名的富豪区,一些商业大佬都在此定居,房价高的惊人。碧蓝色的湖泊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环湖而立,一幢幢欧式别墅如上好的汉白玉,散发着荧荧之光,点缀在巍巍青山。依山傍水,香车豪宅,在这儿时刻上演着人与金钱的较量。在这儿,自然做着永久的证人。
“少爷,你回来了。”看到自家少爷回来了,陈妈高兴坏了,满经风霜的脸上浮起波浪,微胖的身子轻轻抖动,自从少爷上了大学回来的次数太少了,这次突然回来可把陈妈高兴坏了,腿脚都轻快了,“我今早刚做的桂花糕,你最喜欢吃了,我给你拿去。”
“陈妈,不用……”拿了。看着陈妈激动的样子,赵坷无奈地咧了下嘴角。因为有一双多情的凤眸,再加上他浪荡不羁的气场,赵坷总给人一种不着调的气质。当然不仅看起来不正经,他确实也不是个正经的人。可是,就是现在,多情的凤眸褪去了所有的伪装,就像是在外面叱咤风雨的混小子回到了家,变乖了。
从赵坷小时记事起,赵父就忙于事业,急着扩张自己的商业版图,不想要别人一提起来,便是靠老婆发家。事实证明,赵父的确是个商业奇才,至今赵氏集团的财力早已远超赵母的娘家企业,原来被人瞧不起的穷小子现在备受尊敬。母亲?对于赵母来说,她的丈夫就是她世界的中心,一直围绕着赵父打转。赵母年轻时候可以说是上流社会里数一数二的名媛,家世好,长得漂亮,性情温顺,真正的大家闺秀。都说性情温顺的人骨子里是倔强的,果不其然。在顺从了二十多年后,积攒的所有任性一夜之间爆发,只是因为遇见了那个让她一眼心动的人。
喜欢一个人,始于颜值,陷于才华,这句话再合适不过了。年轻时的赵父一表人才,才华横溢,除了家世不好,其他的就算是与那些所谓的继承人相比也略胜一筹。或许也正因如此,堂堂世家大族真的招了这个一穷二白的女婿,还出资赞助。在当时所谓的上流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啧啧,李家是要垮了吧,都倒贴了……
呵,赵坷淡淡的笑了,尽是凉薄。父亲成了工作的奴隶,而母亲成了爱情的俘虏。他童年里唯一的温暖竟然是一个佣人给的。
“慢点吃,别噎着。”笑眯了的眼睛里闪烁着慈祥的光芒,咧开的嘴角全是满足,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啊,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可是在自己面前还总像没长大。她一生无儿无女,在赵家做事二十多年了,对她来说,赵坷以不再是雇主,而是自己的孩子。
“唔~陈妈做的桂花糕最好吃了。”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的,连嘴角都沾上碎屑,这还是那个精贵的赵公子吗。浮夸的表演,只为博这老人一笑。掏心掏肺对自己的人不多,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把这温暖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想到今早太太跟自己的谈话,浑浊的眼睛中亮光一点点熄灭,是啊,自己老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片桂花糕,软软糯糯的香气扑鼻而来,一簇簇的米粒若隐若现,好似看到了桂花盛开,于无声处,沉默而又张扬。沉浸于此的赵坷并没有注意到陈妈的走神,他想到了一个人,如桂花,花虽小不起眼,但若有若无的情绪一直在牵动着他,毫无存在感,却又不容忽视。
“回来了。”一声威严但掩疲惫的声音传来,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来人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上位者的气势扑面而来,锋芒毕露,咄咄逼人。乌黑的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虽年过五十但无一根白发,眼尾重叠的皱纹软化了一些眼严厉,但那双鹰眸目光灼灼,让人心颤。多年的富贵享受,曾经的清瘦健壮早已不复存在,略显臃肿的身材似乎更能配得上这尊贵的身份。看到多日未见的儿子,也只不过是一声淡淡的询问,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尔虞我诈早已练就了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
“嗯。”只是一声淡淡的回应,赵坷自顾自的吃着,好似眼前的人不是父亲,而是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看着赵坷这幅散漫的样子,精贵的男人眼里涌现出怒气,“这就是你对父亲的态度?你的教养呢?”声音里都是对这个儿子的不满,恨铁不成钢,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儿子?每天游手好闲,吃喝玩乐。
随手放下糕点,微挑眉角,狭长的凤眸里露出浓浓的嘲讽,“教养?有人教过我吗?”懵懂的声音里有着淡淡的疑惑,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眼前发怒的男人,似乎是在询问。
“你……”赵父气的直喘粗气,阴翳的鹰眸泛着红光,颤抖的手指指着眼前的逆子,“我给你钱花,给你饭吃,给你学上,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啊?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宛如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刺痛了赵坷的内心,修长的手指紧握成全,丝毫不怀疑,若眼前的人不是他的父亲,他会毫不犹豫的打的他鼻青脸肿,他妈都不认识。
陈妈看着这一大一小每次见面都僵持不下,急得团团转,急忙走过去,“先生您别生气,少爷他年纪小……”不懂事。
“你给我闭嘴。”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予,“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儿。”
冰冷无情的话让陈妈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人老了,连点分寸都没有了,这张老脸火辣辣的疼。偷偷对赵坷使了个眼色,别跟先生吵了,服个软就没事了。眼神里是无奈和愧疚,自己就是个下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触及那双温暖无力的眼神, 赵坷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口,眼眶泛起灼热。刚才的勇气与不服都化为乌有。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打了败仗的将军。不,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将军,他凭什么啊。
是,他说的都是对的,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给的,他就是个垃圾。就像是包装精美的食品,高高的摆在货架上,而在包装上几个大字醒目至极“此图与实物不符,请以实物为准。”呵,没了这光鲜亮丽的包装,他就是小作坊里的五毛零食。最悲伤的是,他明知如此,却还是甘愿如此。这或许就是生活,一件华丽的衣袍,上面长满了虱子。他依仗这个给了他生命却没有给他半点关怀的人,他对那个给予了他全部温暖的人满满的无力。
少年所有的意气风发全都泄去,看着这个一脸倨傲的男人,他唯一能做的,能够挽回一点尊严的不过是,强装不屑的眼神,故作潇洒的背影。
“混蛋,敢走就有本事别回来。”孤傲的男人像撕碎了最后一层伪装,声嘶力竭,保养得宜的手指颤抖着,目龇俱裂。
一个人用自己的冷淡伪装脆弱,一个人用自己的怒号维护尊严。水火不容的结局不外乎就是两败俱伤。
昏暗的灯光将少年颀长的身影拉的更长,浓浓的孤寂感将他狠狠包围,热闹的叫卖声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不可视的屏障将他隔离在外。出入各大商场的他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他心血来潮让司机半道停车,或许就会错过这一幕。狭小昏暗的小巷,早已被行人打磨的光滑的青石板,泛着潮意,孕育着可人的青绿,一双泛黄的运动鞋毫不在意的踩上,一双廉价的高跟鞋紧跟其后,在矮矮的平房旁是一个个小货摊,水果,只是简单的常见种类,但是新鲜诱人。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款式老旧但仍有自己的洁净,不是真金白银的饰品,更谈不上限量奢侈,但映着老旧白炽灯,竟也有自己的光芒。惹来一个个打扮精致的女孩驻足,男友或宠溺的看着,或不耐的催促。每个小贩都在尽着毕生口才竭力推销,每个买主也在绞尽脑汁砍价。在这里,没有标签,没有统一定价,一切都是可以商量的。
“妈妈,我想要糖葫芦。”稚嫩的童声清脆,满满的期待。
年轻的母亲看着这黑亮无邪的眸子,心软成一片,“只能吃一串哦。”轻柔的女生满含柔情,无奈地抚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发顶。
拿着一串看起来并不饱满,并不红润的糖葫芦,小孩开心的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手紧拉母亲,一手紧捏糖葫芦,小腿走的飞快。
看着小男孩满足的模样,赵坷轻笑,满眼羡慕。鬼使神差的也买了一串,看着自己手里的糖葫芦,满脑黑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没吃过,长大了反而要吃了。扔了?不知怎的,想到它将进入脏乱的垃圾桶不见天日,想到小男孩期待满足的目光,竟有些舍不得。是的,对几万块毫不手软的赵公子,现在舍不得扔掉一串价值五元的糖葫芦。
文章内容不代表凯硕文章网观点,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kanshuzu.com/xswx/show/7699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