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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禾未心中的暗暗嘀咕仿佛被何易安听到了罢，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道隐着笑意的话语：“未未，听说在心底里偷说别人坏话的小孩子会长不高哦。”
“你才长不高呢。你最好这辈子都别长高了。”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啊，未未你真在偷偷地讲我的坏话啊？太伤心了我简直。”
“去去去去。”
这个混蛋，又把自己给耍了。
“未未你也太可爱了吧。”说着，又把自己的手放在易禾未的头顶，手指穿梭在她顺滑而细腻的发丝之间，动作是他也诧异的熟练顺手。
易禾未深黑的眸子似面镜子，清澈得不行，倒影出了何易安温柔的眉眼下越发饱满温和的卧蚕。
原本就有点淡粉的眼尾变得更为粉嫩，好看极了，也温柔极了，像极了一摊水，仿佛就是温柔本身。
温柔下，是隐隐而发的野性般的桀骜和不屑一顾的清高。
易禾未垂下了眸子，纤长好看的睫毛遮挡住了极黑的眸子，连一点依稀的影子都看不到。
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与何易安变得愈发地熟悉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
像她这样的人，自卑却自傲，别人爱她会很累，她爱别人会更累。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接受一个人的好好坏坏，她只想平静地过完这一辈子，然后把快乐都留在下辈子。
易禾未没有再说话。她总是这样，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之后就突然变得很安静，过后就变回那个冷漠疏离的易禾未，轻易地把何易安所做的努力全部舍弃掉。
护士已经帮易禾未挂好吊瓶，看着护士那道白色的背影远去，默不作声的易禾未才出声叫住了眼前人的名字。
“何易安。”
“嗯？”
“你别对我这样。”
何易安用舌尖轻轻地顶了顶左脸颊，不动声色地挑挑眉，心中一片晓得了七八分，表面却仍是疑惑的模样。
“这样是哪样？”
“就是……”
“就是什么？”对比易禾未犹犹豫豫的言语，他的话语倒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
“就是……别靠近我。”说出这番话好似花费掉了易禾未所有的勇气般，她说完之后，抬起头来用，以往深沉而平静的黑眸里面多出了几分细微得难以察觉的乞求。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黑眸，让何易安觉得揪心。
他别开脸，望向窗外那个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冬季难得灿烂的太阳，他不说话，似是在压迫着她。
最后，他无情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理由”两个字在她的心猛然被放大了加粗了无数倍。
什么理由？她怎么跟他讲？
说自己害怕被人救起然后最终被抛弃了？
说自己自卑至极所以最好这个偌大的世界都讨厌她？
说她喜欢自己孤立自己，喜欢自己排挤自己？
“没理由。”
“那未未别叫我离开你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未未。没有未未在身边就好像干什么都不顺。”
“……”
“未未，你说话啊。”何易安抓紧了易禾未瘦弱的肩头，渴望对上她的眸子，却不知她的眸子微红底下包裹着无法描述的卑微跟清高。
“未未……”
“未未……”
“未未……”
何易安很固执地唤着她亲昵的小名。
一遍又一遍，不胜其烦。
“何易安，求求你，放过我。”
她如他所愿，抬起了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极窄的双眼皮上悬挂着的乌黑的眼睫毛缓缓张开，最终形成了一条不平直的黑线，轻柔地半包着略略下垂的眼睛。
其实，这样一双眼睛，可以很美很特别，可惜常年深不见底的忧伤挡住了眼里深藏着的芳华。
何易安那双生得漂亮得危险的眼睛，捕抓到了来源于另外一双眼睛一闪而过的恐慌。
如今，这对眼睛，早已变得通红。
“未未别怕，以后我保护你好不好？”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在害怕些什么，因此，他试探地讲道。
“不要。我不要你保护。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易禾未的音量提高了不少。
“未未……”
“又怎么了？”
“其实……你可以依靠我的。”
“你凭什么被我依靠？”
“因为你……”
“什么？”
“因为未未一直以来，都是个脆弱的人。”
“我才不脆弱，一点也不。”此时说出这句简短倔强的话语的那个人眼眶里已然打转着泪水。
“未未，你可以在我面前哭……”
“不可以。”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何易安沉默了半晌，接着嘴角旁那道温暖如阳光般的褶皱深陷在皮肤表层，“没关系的未未，你既然不愿意讲那我就一直陪着你，陪到你愿意讲的那天为止。”
“何易安，远离我不好吗？”
“不好。我的整颗心脏都在为你跳动，你就是我的空气。我离开你，会很难过的。”
“可……”她不过刚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就被他打断了。
“好了，我要去给未未买早餐了。未未要乖乖地打完针呢。”何易安修长白皙的手指掐了掐易禾未有点肉乎的脸，“等我回来。我很快的。”
望着何易安高高瘦瘦的背影随着太阳折射出来的逆光而渐渐消失在人海，她叹了口气。
少年终归是少年啊，再怎么高，背影也还是单薄的。
想着何易安的话，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思着。
……
一个小时后。
易禾未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靠在何易安的肩上。
自己竟然睡着了，真是缺觉缺得不成样子啊。
何易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女孩有了动静，忙用极低极轻的调子询问道：“未未，醒了？”
“嗯。”
“看。你的吊瓶快挂完了。”
“嗯。早餐呢？”
“没……”
“你不是说去买早餐的吗？”看着何易安空落落的手，易禾未有点失落。
自己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我是想要去买早餐来着。但是半路发现手机落这了，就回来拿。之后发现你靠在椅子上竟然睡着了，我心想，女孩子家家的，这样挺不安全的，就……”
“就给了我一个可靠的肩膀吗？”边说着易禾未边开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一下。
“未未你不排斥我了？”
“我没排斥过你，只是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那加上我你会更好的。”
“何易安，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嗯。但名义上你还得是我女朋友。”
“你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了。”
“何易安。我刚想了好多，我想着，身边多个人，或许应该还不错。”
“……”何易安没有说话，他现在的角色只是一个哑巴的聆听者。
“我原是怕失去。可是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人的生活，不就是在不断地失去与拥有间徘徊吗？”
“所以？”
“所以……”她慢慢扬起了嘴角，眼睛也渐变成月牙状，似是盛满了蜜般甜。
“你好何易安，我叫易禾未，你可以做我的朋友吗？”
“你好易禾未，我叫何易安，我可以做你的朋友。……”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兼男朋友。”
她只是在笑。
他这才知道。
原来她的笑，真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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