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眼前的两层阁楼虽也算是广阔气派,但与一路走过前院的华贵奢侈比来是相差甚远。丈于高的青石围墙将阁楼与后方的山村野林分割开来,却阻不断那阵阵传来的幽幽桃花香。
刘员外引着众人在阁楼前停了下来,转身道:“我的几位妾侍都住在这座畅远阁里,请冉姑娘进去吧。两位少侠身份不便,就先在楼前的玉亭略加等候,刘某这便派下人送些茶点过来。”
“不用送了,我们又不是特地过来喝茶的。”百里翘首望望远处清新的野郊美景,一边向亭的方向走一边似是不经意地咕哝:“这宅子地处山涧,兼具四势两项,两相拱抱还有护河聚水成沼,风水不错呀。”
这番轻声却被紧张迎势的刘员外听个正着,立刻喜上眉梢,疾步跟上百里追问道:“原来少侠也懂得风水之说,我隐约觉得这里是块福地,却不知还有这么些讲究。少侠,还有没有别的,再说来听听!”
百里脚步未停头也不回,敷衍道:“我才不懂这个,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怀琛知晓一点什么周易八卦的,你问他。”
怀琛听得直摇头,嘴上浮出一抹无奈的淡笑。怎么这些人碰上麻烦后都喜欢往他身上推,看来师傅叫自己陪同着一起下山历练,就是让他来当和事佬的。“刘员外,在下才疏学浅怕是说得不对,还是不要再露拙让人见笑了。”说罢不等他答也紧步奔亭而去。
刘员外只顾着跟上去询问他俩关于府邸风水的说法,倒是把若璃和雪瑛舍在了旁边。
“四个妾侍都生病了还叫她们住在这么偏僻的小阁楼里,咱们来了还是不管不问,这也太冷淡了吧。”雪瑛冲着那个远去的雍容身姿吐吐舌头,嘴上有些忿忿,“儿子生得无赖,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人。”
若璃眸光流转,雪瑛看人的观点还真是简单。她的世界似乎永远都有棱有角,黑白分明,而评判的标准却仅仅是自己一时间喜怒变换的心情。若璃微微笑道:“走吧。”
畅远阁只是座两层的阁楼,但里面房间甚多,一楼为厅,二楼为室。装饰也算奢华,才进门便有丫鬟迎了上来,客客气气地引着她俩直接上了二楼,既是那几位生病静养的夫人的卧房。
引路的丫鬟身着白衣素裙,干干净净的模样只有十三四岁,清秀脸庞稚气未消。她似是并不怕生,近了楼梯口后冲着若璃雪瑛微微欠身行礼,问道:“两位姑娘,大夫人住在最西面的青雀房,从这里走需先上顶阁,她生性好静,病情也是最轻的。两位姑娘过来瞧病是按夫人们的辈分来,还是按癔病的轻重来?”
若璃手中扶着楼梯栅栏上的琉璃圆珠,垂眸漫不经心地应声:“还是按远近来吧。”
丫鬟微微一愣,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依稀觉得面前没有动静,若璃抬头望见小丫鬟眼神里满是探寻,又“哦”了一声,解释道:“我是说谁离的近就先看谁,我们不看病,就是随便转转。”
雪瑛在旁边咯咯直笑,冲着仍旧发愣的丫鬟道:“她就是这样,说话言简意赅前后不搭的,做事也是随性地紧。你别管她,快带我们看看你家夫人究竟生的什么病。”
丫鬟似懂非懂地颔首,随即带着她们前行几步进了最近的一间卧房。若璃跟在后面郁闷,说她言简意赅倒还可以,可她什么时候说话前后不搭了?
卧室还算宽敞,碧玉屏风、波斯白毯、镂空窗花、连墙边的衣柜及梳妆台也是上好的梨木,做工极为精致。房门的斜东面为内室大床,床边柱隔轻纱虚掩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只是依稀看到床上有个盖着被子的模糊的影子。
小丫鬟走上前去,轻轻将薄纱撩起挂到旁边,向着两人道:“这位是三夫人,奴婢在这伺候了有五六天了。夫人每天大多都是在睡觉,神智时而糊涂时而清楚,就算偶尔清醒过来也只是说些胡话。”
床上躺着一位面容艳丽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五官很是精致漂亮,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偏白,双眼紧闭,似是在沉睡。若璃凝视她眉宇之间片刻,随即起身在房间里四下踱步转悠。边闲散地观望边问道:“这么说她以前并不住这里,是在得病之后才搬来?刘员外遣人这样做的?”
“嗯。”白裙丫鬟起身恭敬地应道,“四位夫人染病后便相继搬来了畅远阁,这里只有翠珠和翠玉两人侍奉着,平日老爷不许别人来看,说是怕被染上怪疾。”
“那你和翠玉不还是好好的,这个大一座阁楼只让两个小丫头忙前忙后,还要伺候四个病人,刘员外未免也太狠心了。”雪瑛将目光从床上人的身上收回来,站直身子拨弄床边的粉色薄纱,撇着嘴一副老大不爽的模样。
若璃立在东面墙壁的镂空花窗前,瞄了眼湛蓝的天空,心念外面的风景着实秀丽宜人,但屋内却是死气沉沉,唯有阳光射进才照的一丝温暖。她转过身来,淡道:“你家夫人清醒时说了什么胡话?”
翠珠歪头冥想了片刻:“好像全都是咒骂老爷和少爷的话,说什么骗子小人,落井下石,嘟嘟囔囔地我听不清楚也听不大懂。四位夫人差不多都是这样,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总是说道老爷的不是,醒来却从不发疯,我和翠玉侍奉起来并不辛苦。其实夫人们自从搬来畅远阁之后病情好了许多,跟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老爷没发话夫人们都不便再搬出去。”
正说着床上发出一声嘤咛,三夫人缓缓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了。
翠珠走上前小心地将柱隔上的轻纱再次放下,轻声地向着她们问道:“现在正是午睡时分,三夫人睡觉本来就沉,两位姑娘可是看完了,还是先出去不要打扰夫人可好?”
她说得轻声细语,一张稚气的小脸却有着不似这般年纪的沉着,那双大眼黑白分明小心翼翼地望向若璃。
年纪虽小心思却是细腻,也会照顾人,难怪整座阁楼的事务都能被她整理地井井有条了。若璃自觉自己不怎么会关心人,不由对这位轻巧的小丫鬟心生几分好感。她微微颔首,拉着雪瑛的手缓缓走出了房门。
门外,雪瑛似乎也觉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打搅人家睡觉有些不妥,扯扯若璃的衣袖,轻声问道:“怎么样,在里面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有没有嗅到妖气,或者鬼气邪气之类的?”
若璃摇头,老实地道:“什么都没有,我只看到一个人安静地躺在那睡觉。”
“这就怪了,难道刘员外这四位夫人都莫名其妙地得了瞌睡症?没事就喜欢睡觉,还边睡边说梦话……什么乱七八糟的。”雪瑛拖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一双亮眸忽闪忽闪,“会不会是咱们弄错了,这刘府上根本就没什么鬼怪,都是那刘老头自己吓唬自己,纯粹倒霉到家罢了。”
翠珠也已欠身轻手轻脚地自房间里走了出来,末了还细心地将房门轻声合上。她见若璃与雪瑛正在旁边扶着二楼围圈雕栏谈话,迈着小步前来,礼貌地问:“姑娘,旁边便是二夫人的房间,还要继续看吗?”
若璃回过身来,微微笑道:“走吧。”这一笑淡然高雅,仿若初春河流暖来碎冰,连一直是静谧阴沉的畅远阁里都莫名浮出了丝丝暖意,翠珠有些恍惚地望着若璃微笑的绝美容颜,依稀有些走神。
原来世间还有如此淡雅不凡的女子,她原本以为老爷的四位夫人已经是个个美貌如花,婀娜多姿了,却未料眼前的女子更是超凡脱俗,那种天生丽质,明艳绝伦却又淡然若水的灵动仙姿,微微一笑竟是如此动人,仿佛天地万物都与之同笑,让人挪不开眼睛。
自从下山以来总是有人对着她莫名其妙的发呆,若璃先前还以为自己衣衫上哪里出了什么别扭,后来百里告诉她,很多人都是经常一边不知道在做什么一边想心事,就好像晚饭要吃什么啦,哪家的东西又涨价啦,街边有什么热闹啦五花八门的,就好像她也时常发呆一样。
呆住不自觉的望到别人是常有的事,毋需放在心上,只要再把人家的注意力叫回来就可以了。百里的话,她觉得应该是对的。
“翠珠?”若璃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可还听得到?”这小丫鬟方才还和自己说着话怎么这么快走神了,是不是在想晚饭要给四位夫人准备些什么……
翠珠忽然回神,脸上有些泛红,急忙引着她们继续往东走,嘴上道:“二夫人现在应该是在画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搬到这里来后最快适应的一位夫人。发病很少,脾气也是最好的。”
而此刻畅远阁外的百里和怀琛则是满脸不耐烦地坐在亭中,听着刘员外仍旧兴致盎然地围绕刘府的风水问题不停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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