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黑眼圈，程叶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她打了个哈欠，生理分泌的泪水感受到了她的疲倦。
今早她才发现油箱近乎空了，在等公交的空闲时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预防因早起的低血压。
公交车来了，她鼓着腮帮子挤进人群，跟随大众上了车。
她的公交卡余额不足，没有感情的提示声一遍遍告知车内所有人。
她身上也没钱，人卡在车门那，挤进来的人把她堵着，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后方传来的抱怨声，让她陷入了尴尬的窘境。
她不好意思地对上司机大叔的眼睛，“大哥，我没有带钱，我明天补回来好不好？”
“有没有好心人帮这位先生付一下咯？！时间是金钱！没有的话下一辆！”司机大叔大手一挥，劝她下车。
她很想开口纠正他自己是女士，但是她没空这么做，就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场面。
哐啷——钱币滚落的声音。
“我帮她付了。”
传入她耳里的是个熟悉的声音，道谢的话没来的及说，程叶已经被着急的上班族簇拥去了车尾。
她踮着脚坚难地守住这块好不容易得来的宝地，鞋子已经在各类人士的脚下光荣牺牲了。
一个急刹车，她皱巴巴的脸差点撞上柱杆，一只手及时挡在她的前方，以至于撞上的不是冰冷的铁棍而是有温度的手臂。
“噢，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没关系。”
又是这个熟悉的声音，她立马回过头，对，就是这张脸！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讶地问道。
纪德微微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笑了笑说：“我上班。”
“你每天都赶这趟车吗？”
“最近是这样。”他回答道。
好辛苦，她想到另一个问题，“是你帮我给的车钱？”
纪德笑着说：“对，不帮你的话，整车人可能都要迟到了。”
“谢谢，我刚才还为没有表达感谢苦恼呢。谢谢你。”程叶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谢。
纪德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低头看着各路鞋子，发现程叶一直踮脚站着，难怪她会摇摆晃晃，他说：“你放松站吧。”
程叶摇头，“会踩到别人。”
“你踩着我。”
？ ！！
程叶吃惊地看着他说：“当然不行，我这么重，你脚会断吧？”
“你是女生我是男生，怎么会断？与其你去撞隔壁的大姐，还不如踩着我。”
程叶这才发现身边的大姐面目可憎，原来是她的背包一直冲撞她的身子。她赶紧向那位大姐道歉。
可就算她为了站稳，也不能踩着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的鞋啊。
车身晃荡了几站，她就纠结了几站，她小腿酸，实在是站不稳了，“那个，对不住，我的腿有点累了……”
纪德点点头，“你踩吧，没事的。”
程叶用缓慢的速度放下脚后跟，悬了一路的脚终于能顺畅呼吸。她小心翼翼地问：“会重吗？”
“还好，正常重量。”
程叶被自己这个情景逗笑了，她弯着眼眸对他说：“我们也算结下了革命情谊了，我叫程叶，你呢？”
他的视线凝固在她的脸上，“纪德。”
“纪德同志，请多多指教。”
“不必客气，应该的。”他配合她说道。
这个踩脚情谊算是定下了，接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粗略地了解了对方的兴趣和职业。
知道他的下车地点就在离工作室一里路的车站后，程叶非要接送他一次当作报答。
渐渐的，报答车变成了顺风车，因为十分凑巧的他家就在她家楼上。
“喏。”
一如既往的，纪德递上一份早餐。
“今天是什么？”程叶开心地接过纸袋。
“菠萝油和牛奶。”
“嗯～真好，谢啦！”
纪德系上安全带看着她说：“我才要谢谢你。”
“哎！小意思，都是顺路嘛！”
程叶发动车子，因为导航显示前方拥堵，所以她绕了条远路，却发现窗外的景像陌生，内心的警报拉响，她走错路了。
她愧疚地问他：“你不赶时间吧？”
“不赶，怎么了？”
“导航卡了我走错路了，我去看看公交站牌。”
纪德表示无大碍，让她慢慢绕。
程叶找到个公交站，她下车后环顾四周，这里荒凉的像另一座城市。她盯着站牌上的车辆信息，很快有了头绪。
突然她踩到一坨软软的东西，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郁闷地在一边蹭地。
“你看！”纪德下了车，指着她脚边说道。
一只灰溜溜的小东西窜出来，绕着程叶摇尾巴。
程叶一把将它举起来，“是你干的好事吧！嗯？脏兮兮的。”嫌弃的同时，不忘奉献牛奶给它喝。
“你是走丢了还是被抛弃了？”她摸摸它的身子，手感粗糙，看的出已经流浪了一段时间。
“你不要跟着我了。”
小东西屁颠屁颠地当她的跟屁虫。
“它喜欢你。”纪德说道。
“喜欢也没用啊，我这么忙没时间照顾它。”
“我可以帮你。”
程叶眼睛一亮，“真的吗？话从口出不能出尔反尔噢！”
“我上班时间很自由，随时都可以照看它。”
程叶从车上找出一张小毯子将小东西包住抱在怀里，她欣喜地说：“那我现在就带它去医院检查。我好开心啊！”
纪德笑而不语，她开心就好。
下班后，纪德从宠物医院把狗接回来，小灰狗变成了小白狗，香喷喷地窝在纪德怀里。兽医告诉他：这是只被训练过的狗，很聪明。
“小纪啊！”
房东大步向纪德走去，看着他怀里的小东西，忧心忡忡的模样。
“什么事？”
“这是谁家的狗啊？”
“流浪狗。”纪德问：“是不能养吗？”
“不是不能养，是养在这儿不安全！”房东着急要告诉他：“你昨晚没听见什么动静吗？”
纪德迟疑地点头，“听是听到了，但这有什么关联？”
房东激动地拍大腿，“关联可大了！”她压低声音说：“昨晚啊，不知道是谁把七楼家的狗扔下了楼！”
纪德震惊地皱眉头，“什么？”
“我刚去慰问了，我看她太可怜了，房租都不忍心要了。”
“她说她整晚通宵工作，听到声音就去看，谁能想到是自家的狗啊！你想啊，这屋里有人，是谁把她家的狗扔下去的？她抱着狗哭了一晚上，哭哑了，可怜的哩。”
“你的意思是，有人潜入把狗扔下去？”纪德问道。
“就是这个意思呀，狗自己不会去跳楼吧？阳台栏杆窄，那是条大狗也掉不下去。”
一进家门，纪德刚放下买来的宠物用品，小东西就钻出他的怀抱四处乱窜，在原地转圈高兴疯了。
他捞起它带下楼遛弯，让它熟悉环境。
电梯停在七层，走进来一个女人，她蓬头垢面，两只眼睛红肿。
纪德退去角落，将小东西转移到她的盲区。谁知她突然转过头盯着它看，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小东西在他的臂弯缩着脑袋，向她吠叫。
“……贝贝也用的这款沐浴液。”女人半哑的声音颗粒感明显，她看着纪德轻声说：
“前段时间贝贝长虱子，用了这款就不长了。”
纪德点点头，“是吗。”
“对呀，贝贝还爱吃我给它做的烤鸡。”她面上露出慈母般的微笑，伸手想摸上去。
纪德感受到怀里的颤抖，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你家贝贝一定很乖。”
女士拼命地点头，“是呀，它还会给我叼拖鞋，就是有时候会跳上床尿尿，经常让我沾一身味。”
叮——
电梯门开启，她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一直看着小东西。
“到了。”纪德提醒她。
她依旧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还没取。”
“刚买的？”
“对。”纪德见电梯门就要关上，伸手去按键。
“那叫贝贝吧？”
纪德抽了抽嘴角，“不用了，谢谢。”说完他大步迈出去。
“为什么不要，多好听啊！”女士扯着喑哑的嗓子，声音从电梯门挤出来。
纪德的大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摸着小东西的绒毛安抚它的情绪，他回头望没见那人出来，看来这事对她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傍晚，门铃声响起。
“角角！”
纪德刚把门开开，程叶就喊起来。她把鞋子一脱，脚步十分雀跃。
小东西老早就在门口等候，奔着四条小短腿冲入她的怀抱。
“原来你是白的啊？”程叶惊讶地摸着它的毛，“你之前灰得太均匀了，我还以为你就是一只小灰狗。”
纪德给她倒了一杯水，“我看着它洗澡，洗出了两池子墨水。”
“角角，你这么脏啊～”程叶笑着说道。
“为什么叫角角？”
“我认识的一个妹妹，她的狗叫边边，所以它就叫角角。”
“如果再来一只，你是不是就叫它料料了？”
她品着纪德的话，“好冷噢，你还会冷幽默。”
“这是冷幽默？”
“嗯，真冷。”
纪德笑了笑，“你要把它的窝放哪？”
“放房间可以吧？但是它会不会尿床上？”
“它好像知道怎么上厕所。”
“角角，你太厉害了！！”程叶开心地举起小东西，像对待小孩那样和它玩升降机。
“别吓着它。”
“怎么会，边边小时候特喜欢和我玩这个，它长大了我就没法玩了，不过现在有了角角，真好！”
程叶浑身散发母爱的光辉，“我觉得我以后肯定是个好母亲。”她看向纪德，问他：“如果我哪天出嫁了，你会不会哭啊？”
纪德好笑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哭啊？”
“哎，十年一眨眼就过了。”程叶坐在地上感叹道：“我都是剩女一个了。”
“你不是才二十八吗？”
“四舍五入就三十了。不谈这个了，过几天你有空吗？陪我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动画片。”
“行啊。”
“真的？你太好了，只有你会认真陪我看，连我哥都做不到，他只会睡觉。”
纪德说： “我也喜欢动画。”
“怎么可能！内容那么幼稚，你就是好人。”
角角跳出她怀里，叼起它的碗跑到纪德脚边。
程叶跟着纪德进厨房，看着他用小刀剔下肋排上焦黄的肉，她有些闹心地说：“你真的是很……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说？”
“你喂我草，喂角角肉？”
“你不是说你胖了，所以肉就给它吃了。”
“我这周末就去跑个五公里，让你见识见识！瘦了你给我拿出最好的手艺招待我！”
“可以，我和你一起吧。”
叮——
电梯门敞开，程叶睡眼惺忪地走出去，她把拉链拉至脖颈在楼道里缓慢地热身，感觉筋骨拉开了，才推开大门往外迈。
一股强劲的冷风撞击而来，嗖嗖钻进她的衣服里，“我的天哪！”
她两眼一睁困意瞬间驱散，立即转身关上大门。她灰溜溜的像个逃兵，用全身抵着门，拼死都要顶住门外的冷箭。
“你热身了吗？”
听见纪德的声音她连忙站直，“还没呢，我觉得我的筋骨太硬，要挺久的，你先去吧。”
他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等他出去她就上楼钻被窝。他拖着她就往外走。
“我还没热身呢，会受伤。”
“我教你疗伤。”
程叶郁闷地跟在他身后，说是晨跑，按她的步速，其实就只是散步。
纪德回头，对拉开的距离深表无奈，“我今天发了工资，本来跑完打算请你吃大餐的，可是看你消耗的也没多少。”
话刚说完，他满意地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程叶终于追上去，喘着气说：“谁说的！我都出汗了，我要跑五公里的。”
“是吗？那我就勉为其难买点吃的给你了。”纪德笑着加快脚程。
眼看距离又被拉开，她哀嚎一声追上去。
他们绕着沿海公路下的小道一路跑，景色甚美。
一个多小时后。
“我跑不动啦！”程叶一屁股坐在地上，赖着不走。
“直接坐下臀部会变大。”
程叶一脸愤恨地站起来，拍掉沾在裤子上的灰。
纪德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回去吧，跑回去。”
“啊！不能坐车吗？”
“如果你能拦到车的话也是可以的。”
他们一路上都没见到车的影子，遛狗的倒不少，不能骑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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